第40章 不爽
林賽合上了文件夾，她看了羅凱一眼。
羅凱從椅背上直起身，他的身體往前傾了一點，不多，十度左右。
但這十度讓他的存在感從"觀察者"變成了"參與者"。
伊蓮娜的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你的格鬥。"羅凱開口了，聲音不大。「馬伽術。在哪學的。」
"布魯克林，"伊蓮娜說。「大西洋大道上有一家以色列格鬥術訓練館，叫』鐵拳』，教練叫多倫。前以色列國防軍，我報了半年的課，一周四次，每次兩個小時。」
「半年。」
「半年夠了，多倫說我有天賦。」
「你的前臂力量不低。半年能達到這個水平。」
"我練得很勤。"伊蓮娜看著羅凱，目光平靜。「白天在圖書館上班。晚上去訓練館。周末在家練。多倫教我近身纏鬥，掌擊，膝擊，肘擊，弱點攻擊。他說我的優勢是』沒有猶豫』，大部分人打人的時候會猶豫。我不會。」
「為什麼不會。」
「因為我不是在打人。我是在執行一個任務。」
羅凱看了她兩秒。
她的眼睛對準他，瞳孔不動，那種瞄準式的穩定又出現了，她在看他的時候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件擋在她執行路徑上的物品。
「你的力量訓練呢？」
「訓練館有力量訓練，啞鈴、沙袋、阻力帶。半年不夠變壯、但夠了讓前臂和小腿的肌肉密度提升一個級別。」
「你看上去不像練過的。」
"這是優勢。"伊蓮娜嘴角牽了一下——左側嘴角往上提了半毫米，帶著一種自得，像一個藏好暗牌的賭徒。「沒有人會覺得一個一米六的圖書管理員會打馬伽術。」
羅凱沒接話。他的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的毒理學知識，網際網路，公共圖書館，還有什麼？」
「暗網論壇，有幾個化學生物學的討論區，我在上面註冊了帳號，用比特幣付的諮詢費。有人教我萃取，有人教我結晶，有人教我怎麼避開法醫毒理學篩查。」
「那些人是誰。」
「不知道，暗網，沒有名字，只有用戶名。」
「用戶名是什麼。」
伊蓮娜報了四個用戶名，林賽在寫。
「你準備殺了托馬斯·雷恩之後怎麼辦。」
「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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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凱沒動。
「你打算自首。」
「是。」
「為什麼。」
「因為我答應了蓮姐，我管他，管完了，我去陪她。」
「陪她。」
「她一個人，索菲亞走了。她也走了，我一個人活著沒什麼意思，管完了托馬斯·雷恩，我就去警局自首。告訴你們四起案子都是我做的。然後你們把我關起來。判刑。whatever。我不在乎。」
「你不怕死刑。」
紐約州沒有死刑。伊蓮娜知道。她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淺，眼角沒有跟著動，嘴在笑但眼睛不在。像一個沒有幽默感的人在模仿笑。
「紐約州沒有死刑。」
「終身監禁呢。」
「可以。」
「你不怕。」
「不怕，蓮姐在等我了。」
她說"蓮姐在等我了"的時候語氣跟之前完全一樣，一樣的柔和，一樣的禮貌，一樣的平穩。
這句話她一定說過很多遍了。
羅凱看著她。
他的下頜又收緊了一下，這次他自己感覺到了。
牙關咬合的肌群在發力，不重，但持續。
怎麼就有點不爽呢？
因為她的語言太乾淨了。
乾淨到讓人不爽。
審訊室安靜了。
羅凱看著伊蓮娜的臉。
她清醒，有條理，做了決定，一個好朋友臨終前託付了一件事。她用了八個月準備，然後執行。她甚至準備自首，她甚至不怕終身監禁，她甚至說"蓮姐在等我了"。
圓滿，太圓滿了！
"你知道今天有警察在圖書館盯你嗎？"羅凱問，他的聲音跟之前一樣平靜。但他自己聽得出裡面多了一層東西，那是因為他不爽而帶來的憤怒。
伊蓮娜看了他一眼。
「知道。」
「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第三天，你坐在書架旁邊看書，連著看了三天，你翻書的速度太勻了。正常看書的人不會每天剛好翻二十頁，你在用翻書當掩護。」
羅凱沒說話。
"還有這位女警官，"伊蓮娜說。「坐最裡面的桌子，每天寫筆記本。她的坐姿太直了，普通人坐不了那麼久還保持那個姿勢，她受過訓練。」
「你知道我們是警察？」
「第一天就知道，你身上有槍的輪廓，外套蓋不住。你的站姿重心偏低，受過格鬥訓練。她的外套口袋鼓了一塊，配槍。」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動手。」
伊蓮娜看著羅凱，似乎很平靜。
「因為今天是最後的機會。」
「什麼意思。」
「托馬斯·雷恩下周二要搬去新澤西了，他兒子在那邊給他找了個房子，他不會再來了，如果今天不動手，就沒有機會了。」
「所以你明知道有警察在場，還是動手了。」
「是。」
「為什麼不等他到了新澤西再動手。」
「新澤西不是我的地盤，布魯克林是，圖書館是，蓮姐在那裡工作了九年。索菲亞每周六來打掃衛生，那個圖書館是我們的地方，他走進那個圖書館——」
伊蓮娜的手指在桌上收緊了一下。第一次。
「——他在走進索菲亞的圖書館。」
她的聲音在說"我們的地方"的時候微微升了半度，只有半度。
但那半度里有溫度，有領地感，有一個人對一個物理空間投注了過多情感之後產生的占有欲。
圖書館對她來說已經不再是圖書館了，是祭壇，是索菲亞的墓碑，是蓮姐的遺願發生地。
任何外人走進那個圖書館——特別是托馬斯·雷恩——都是褻瀆。
審訊室安靜了五秒。
羅凱看著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又鬆開了，交叉在桌上，回到了"等下午茶"的姿勢。
她坐在這裡，腰挺直，手指交叉，嘴角的弧度一直掛著——那種淺淺的、自洽的、閉合的弧度。
像一個完成了所有作業的學生，像一個交了答卷的考生，像一個把最後一顆螺絲擰完的工人。
她覺得自己做對了。
她覺得自己做完了。
「不，你不會自首。」羅凱的話讓原本都準備結束審訊的林賽猛然抬頭。
「你這只是說給了我們聽的，是想要把你自己形容成勝利者的宣言。」
第二句話讓伊蓮娜原本平靜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波動。
「你知道紐約沒有死刑，所以抓住了也不會死，你想讓自己成為一個審判者，但是你其實已經殺人上癮了。」
伊蓮娜·斯科特的眼神再次波動，這次讓她眼裡的波動更加劇烈。
「如果我們沒抓到你，你會繼續殺人，擔任一個審判官，而不是你說的自首。」羅凱眼裡充滿了對這個人的不屑，「你以為我會尊敬你？恰恰相反，你和這些人沒什麼兩樣。」
他說完，無視了伊蓮娜還想說什麼的眼神，直接離開審訊室。
林賽合上了文件夾，站了起來。
「伊蓮娜·科斯特。你將以謀殺未遂罪、三項一級謀殺罪被起訴，你今天的供述將被記錄在案，審訊結束。」
林賽和羅凱走出了審訊室，門在身後關上了。
走廊。
林賽靠在牆上，把文件夾夾在腋下。她的顴骨在白色燈光下青紫得更明顯了。
"她很清醒。"林賽說。
「嗯。」
「她不是瘋子。」
「不是。」
林賽看著走廊盡頭，眼神有點虛無。
「她是個好朋友。」
羅凱沒說話。
林賽看向他。
「你怎麼看。」
「她也只是個殺人的人罷了，結果就是終身監禁、不得假釋。」
「我問的不是法律。」
羅凱看了她一眼，她的藍眼睛在走廊的燈光下很亮，顴骨的腫讓她看起來有一點狼狽，但眼神沒有狼狽。
"她殺的四個人。"羅凱說。「每一個都是法律該判沒判的，法律判了緩刑，她替法律判了死刑。」
「你覺得她對嗎。」
「不對。」
「為什麼。」
「因為她不是法律，個人不能替代法律。如果每個人都像她一樣——覺得自己可以替天行道——秩序就沒了，今天是伊蓮娜殺家暴犯，明天就是有人殺她覺得該死的人，後天就是有人殺你覺得該死的人，循環不會停。」
林賽看著他。
「但你理解她。」
「我理解她。」
「如果你是她的位置。你會怎麼做。」
羅凱看了她兩秒。
「我不會殺他們。」
「那你會怎麼做。」
「我會找到法律的漏洞，堵上它。或者找到證據讓法律能判，通過法律，而不是繞過它……除非法律發揮到極致都做不到這一點。」
林賽看了他三秒，然後點了一下頭。
「好答案。」
她從牆上站直了，把文件夾換了一隻手。
「我去拍片了。」
「嗯。」
「你寫報告。」
「嗯。」
林賽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了。
走了五步，她停了，沒回頭。
「羅凱。」
「嗯？」
「今天在圖書館，你衝上去之後——你在克制。」
羅凱沒說話，他還是因為伊蓮娜的道貌岸然有些不爽。
「你在控制力度。你在確保她不會受重傷。」
她頓了一下。
「一個正常的NYPD法醫，不會有這種克制。」
走廊安靜了。
「你不是普通人。」
這次她說的是陳述句，語氣里沒有疑問的空間。
羅凱靠在牆上，他的手在口袋裡，功法在體內安靜運轉。
"以後告訴你。"他說。
「什麼時候。」
「等我想清楚怎麼說。」
林賽沒有回頭，她站在走廊里，背對著他，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輕輕轉了一下。
「好。」
她繼續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越來越遠。消失了。
羅凱靠在牆上沒動。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功法平復了他心裡的怒氣，但是不爽依舊存在
伊蓮娜的臉在黑暗裡浮了一下，她的嘴角那個弧度、自洽的、閉合的、圓滿的。
他的牙關又收緊了。
他睜開眼，從牆上站直了，往電梯走。
今天——
今天是正常人的日子。
至少先過完今天。
羅凱從椅背上直起身，他的身體往前傾了一點，不多，十度左右。
但這十度讓他的存在感從"觀察者"變成了"參與者"。
伊蓮娜的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你的格鬥。"羅凱開口了，聲音不大。「馬伽術。在哪學的。」
"布魯克林，"伊蓮娜說。「大西洋大道上有一家以色列格鬥術訓練館，叫』鐵拳』，教練叫多倫。前以色列國防軍，我報了半年的課，一周四次，每次兩個小時。」
「半年。」
「半年夠了，多倫說我有天賦。」
「你的前臂力量不低。半年能達到這個水平。」
"我練得很勤。"伊蓮娜看著羅凱，目光平靜。「白天在圖書館上班。晚上去訓練館。周末在家練。多倫教我近身纏鬥，掌擊，膝擊，肘擊，弱點攻擊。他說我的優勢是』沒有猶豫』，大部分人打人的時候會猶豫。我不會。」
「為什麼不會。」
「因為我不是在打人。我是在執行一個任務。」
羅凱看了她兩秒。
她的眼睛對準他，瞳孔不動，那種瞄準式的穩定又出現了，她在看他的時候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件擋在她執行路徑上的物品。
「你的力量訓練呢？」
「訓練館有力量訓練，啞鈴、沙袋、阻力帶。半年不夠變壯、但夠了讓前臂和小腿的肌肉密度提升一個級別。」
「你看上去不像練過的。」
"這是優勢。"伊蓮娜嘴角牽了一下——左側嘴角往上提了半毫米，帶著一種自得，像一個藏好暗牌的賭徒。「沒有人會覺得一個一米六的圖書管理員會打馬伽術。」
羅凱沒接話。他的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的毒理學知識，網際網路，公共圖書館，還有什麼？」
「暗網論壇，有幾個化學生物學的討論區，我在上面註冊了帳號，用比特幣付的諮詢費。有人教我萃取，有人教我結晶，有人教我怎麼避開法醫毒理學篩查。」
「那些人是誰。」
「不知道，暗網，沒有名字，只有用戶名。」
「用戶名是什麼。」
伊蓮娜報了四個用戶名，林賽在寫。
「你準備殺了托馬斯·雷恩之後怎麼辦。」
「自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羅凱沒動。
「你打算自首。」
「是。」
「為什麼。」
「因為我答應了蓮姐，我管他，管完了，我去陪她。」
「陪她。」
「她一個人，索菲亞走了。她也走了，我一個人活著沒什麼意思，管完了托馬斯·雷恩，我就去警局自首。告訴你們四起案子都是我做的。然後你們把我關起來。判刑。whatever。我不在乎。」
「你不怕死刑。」
紐約州沒有死刑。伊蓮娜知道。她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淺，眼角沒有跟著動，嘴在笑但眼睛不在。像一個沒有幽默感的人在模仿笑。
「紐約州沒有死刑。」
「終身監禁呢。」
「可以。」
「你不怕。」
「不怕，蓮姐在等我了。」
她說"蓮姐在等我了"的時候語氣跟之前完全一樣，一樣的柔和，一樣的禮貌，一樣的平穩。
這句話她一定說過很多遍了。
羅凱看著她。
他的下頜又收緊了一下，這次他自己感覺到了。
牙關咬合的肌群在發力，不重，但持續。
怎麼就有點不爽呢？
因為她的語言太乾淨了。
乾淨到讓人不爽。
審訊室安靜了。
羅凱看著伊蓮娜的臉。
她清醒，有條理，做了決定，一個好朋友臨終前託付了一件事。她用了八個月準備，然後執行。她甚至準備自首，她甚至不怕終身監禁，她甚至說"蓮姐在等我了"。
圓滿，太圓滿了！
"你知道今天有警察在圖書館盯你嗎？"羅凱問，他的聲音跟之前一樣平靜。但他自己聽得出裡面多了一層東西，那是因為他不爽而帶來的憤怒。
伊蓮娜看了他一眼。
「知道。」
「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第三天，你坐在書架旁邊看書，連著看了三天，你翻書的速度太勻了。正常看書的人不會每天剛好翻二十頁，你在用翻書當掩護。」
羅凱沒說話。
"還有這位女警官，"伊蓮娜說。「坐最裡面的桌子，每天寫筆記本。她的坐姿太直了，普通人坐不了那麼久還保持那個姿勢，她受過訓練。」
「你知道我們是警察？」
「第一天就知道，你身上有槍的輪廓，外套蓋不住。你的站姿重心偏低，受過格鬥訓練。她的外套口袋鼓了一塊，配槍。」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動手。」
伊蓮娜看著羅凱，似乎很平靜。
「因為今天是最後的機會。」
「什麼意思。」
「托馬斯·雷恩下周二要搬去新澤西了，他兒子在那邊給他找了個房子，他不會再來了，如果今天不動手，就沒有機會了。」
「所以你明知道有警察在場，還是動手了。」
「是。」
「為什麼不等他到了新澤西再動手。」
「新澤西不是我的地盤，布魯克林是，圖書館是，蓮姐在那裡工作了九年。索菲亞每周六來打掃衛生，那個圖書館是我們的地方，他走進那個圖書館——」
伊蓮娜的手指在桌上收緊了一下。第一次。
「——他在走進索菲亞的圖書館。」
她的聲音在說"我們的地方"的時候微微升了半度，只有半度。
但那半度里有溫度，有領地感，有一個人對一個物理空間投注了過多情感之後產生的占有欲。
圖書館對她來說已經不再是圖書館了，是祭壇，是索菲亞的墓碑，是蓮姐的遺願發生地。
任何外人走進那個圖書館——特別是托馬斯·雷恩——都是褻瀆。
審訊室安靜了五秒。
羅凱看著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又鬆開了，交叉在桌上，回到了"等下午茶"的姿勢。
她坐在這裡，腰挺直，手指交叉，嘴角的弧度一直掛著——那種淺淺的、自洽的、閉合的弧度。
像一個完成了所有作業的學生，像一個交了答卷的考生，像一個把最後一顆螺絲擰完的工人。
她覺得自己做對了。
她覺得自己做完了。
「不，你不會自首。」羅凱的話讓原本都準備結束審訊的林賽猛然抬頭。
「你這只是說給了我們聽的，是想要把你自己形容成勝利者的宣言。」
第二句話讓伊蓮娜原本平靜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波動。
「你知道紐約沒有死刑，所以抓住了也不會死，你想讓自己成為一個審判者，但是你其實已經殺人上癮了。」
伊蓮娜·斯科特的眼神再次波動，這次讓她眼裡的波動更加劇烈。
「如果我們沒抓到你，你會繼續殺人，擔任一個審判官，而不是你說的自首。」羅凱眼裡充滿了對這個人的不屑，「你以為我會尊敬你？恰恰相反，你和這些人沒什麼兩樣。」
他說完，無視了伊蓮娜還想說什麼的眼神，直接離開審訊室。
林賽合上了文件夾，站了起來。
「伊蓮娜·科斯特。你將以謀殺未遂罪、三項一級謀殺罪被起訴，你今天的供述將被記錄在案，審訊結束。」
林賽和羅凱走出了審訊室，門在身後關上了。
走廊。
林賽靠在牆上，把文件夾夾在腋下。她的顴骨在白色燈光下青紫得更明顯了。
"她很清醒。"林賽說。
「嗯。」
「她不是瘋子。」
「不是。」
林賽看著走廊盡頭，眼神有點虛無。
「她是個好朋友。」
羅凱沒說話。
林賽看向他。
「你怎麼看。」
「她也只是個殺人的人罷了，結果就是終身監禁、不得假釋。」
「我問的不是法律。」
羅凱看了她一眼，她的藍眼睛在走廊的燈光下很亮，顴骨的腫讓她看起來有一點狼狽，但眼神沒有狼狽。
"她殺的四個人。"羅凱說。「每一個都是法律該判沒判的，法律判了緩刑，她替法律判了死刑。」
「你覺得她對嗎。」
「不對。」
「為什麼。」
「因為她不是法律，個人不能替代法律。如果每個人都像她一樣——覺得自己可以替天行道——秩序就沒了，今天是伊蓮娜殺家暴犯，明天就是有人殺她覺得該死的人，後天就是有人殺你覺得該死的人，循環不會停。」
林賽看著他。
「但你理解她。」
「我理解她。」
「如果你是她的位置。你會怎麼做。」
羅凱看了她兩秒。
「我不會殺他們。」
「那你會怎麼做。」
「我會找到法律的漏洞，堵上它。或者找到證據讓法律能判，通過法律，而不是繞過它……除非法律發揮到極致都做不到這一點。」
林賽看了他三秒，然後點了一下頭。
「好答案。」
她從牆上站直了，把文件夾換了一隻手。
「我去拍片了。」
「嗯。」
「你寫報告。」
「嗯。」
林賽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了。
走了五步，她停了，沒回頭。
「羅凱。」
「嗯？」
「今天在圖書館，你衝上去之後——你在克制。」
羅凱沒說話，他還是因為伊蓮娜的道貌岸然有些不爽。
「你在控制力度。你在確保她不會受重傷。」
她頓了一下。
「一個正常的NYPD法醫，不會有這種克制。」
走廊安靜了。
「你不是普通人。」
這次她說的是陳述句，語氣里沒有疑問的空間。
羅凱靠在牆上，他的手在口袋裡，功法在體內安靜運轉。
"以後告訴你。"他說。
「什麼時候。」
「等我想清楚怎麼說。」
林賽沒有回頭，她站在走廊里，背對著他，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輕輕轉了一下。
「好。」
她繼續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越來越遠。消失了。
羅凱靠在牆上沒動。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功法平復了他心裡的怒氣，但是不爽依舊存在
伊蓮娜的臉在黑暗裡浮了一下，她的嘴角那個弧度、自洽的、閉合的、圓滿的。
他的牙關又收緊了。
他睜開眼，從牆上站直了，往電梯走。
今天——
今天是正常人的日子。
至少先過完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