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吉布斯的迎接
托尼是被一通電話從他的假期里薅回來的。
接到電話的彼時他正在一號公路的觀景台上，租來的法拉利停在懸崖邊，手裡舉著一個快化完的冰淇淋，對著太平洋思考人生。
電話響的時候他還咧著嘴，聽完之後嘴就再也沒笑出來過。
電話那頭是姬娃：「……莫哈維沙漠裡死了一百零四個人，趕緊過來，我們準備回華盛頓了。」
托尼當場舉手：「等一下，一百零四……什麼？誰幹的？」
「你認識的那個人。」
托尼在這幾個字上沉默了三秒，把冰淇淋扔進了垃圾桶。
三小時後，他站在沙漠那片沙地邊緣，看著眼前的景象，頭皮一層一層地麻上來。
十四輛燒成骨架的皮卡，彈殼鋪了一地，勘察用的標記旗插得到處都是。
他跟著老大的案子跑了七八年，見過槍戰現場，見過爆炸現場，見過連環殺手的工作成果。
眼前這個，不屬於任何一個他認識的類別。這不叫現場。這叫一片被格式化過的土地。
他問姬娃，嗓子發乾：「報告怎麼寫？」
"匿名線報，火力對射，涉事人員全部死亡。"姬娃說，「對了，主任說署名權歸你。」
"我可真是多謝！"托尼說。
羅凱把女人們留在了洛杉磯。
她們的假期不值得打斷。
他只帶了幾個當事人：珍妮，弗蘭克斯，姬娃。
加上被薅回來的托尼，一行五人，直飛華盛頓。
飛機落地是傍晚。
出了廊橋，珍妮的腳步慢了半拍。
到達口，站著一個銀髮的男人。
牛皮衣，舊牛仔褲，手裡晃著一串車鑰匙。
那副站姿珍妮認了二十多年，散漫，懶怠，像隨時準備靠在什麼東西上。
"吉布斯。"她說，「你怎麼在這。」
"艾比查東西，順手跟我說了幾句。"吉布斯把車鑰匙拋起來又接住：「那些事情勾起我的某些記憶了。我就私下用MTAC調了些東西，邁克的定位，德克爾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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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去鄰居家借了個扳手。
"所以我來了。"他上下打量了珍妮一眼，從頭髮梢到鞋跟，確認完好無損，才把目光挪開，「下次，最好把我喊上。」
他說到這停了停，聲音沉了半度：「不然我會很生氣。」
珍妮張了張嘴。
她有一整套說辭準備著，級別、保密、為他好，每一句都站得住腳。
可她看了一眼吉布斯身後。
羅凱正靠在到達口的立柱上，老神在在，兩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一副"這事已經處理完了"的鬆弛。
那套說辭就全咽了回去。
珍妮的語氣罕見地軟了：「沒有下次了，我也不敢有下次。」
吉布斯看看她，又看看立柱邊那個人，什麼都明白了。
他的下顎線動了一下，像咬碎了什麼東西，感覺鼻子上有點紅紅的東西要冒出來了。
"上車。"他說。
同一片夜色里，華盛頓特區，一棟安靜的聯排別墅。
斯維特拉娜·彼得羅娃，如今的證件上寫著娜塔莎·倫科夫，此刻正坐在珍妮·薛帕德的客廳里，喝著一杯從酒櫃裡挑出的威士忌。
這棟房子她住了三天，家具的位置沒動過，她喜歡坐在別人的秩序里，像坐在別人的生命里。
洛杉磯那邊還沒有消息。
按她的時間表，此刻那間沙漠餐廳應該已經不存在了，連同裡面所有知道Oshimaida的人。
一百個打手加四個高桌會的刀，全部自動武器，這陣容碾一間木屋，是大炮打蚊子。
可消息遲遲不來，洛杉磯的聯絡人失聯了，發出去的確認請求石沉大海。
她並不慌。
她同樣在這個行當里泡了二十年，什麼意外都見過。
也許是通訊問題，也許是清理現場需要時間。
今晚她決定先出門買點吃的，這棟房子的冰箱是空的，前任主人顯然不怎麼做飯。
深夜的華盛頓街頭很安靜，她裹著大衣走過兩個街區，拐進一家還亮著燈的墨西哥快餐店。
排隊的時候，她的手指在口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硬幣。
店裡電視在放體育新聞，沒人看她。
她點了兩個雞肉卷，一杯蘇打水，等著。
等待的間隙，她想起了阿納托利。
那是她的愛人，巴黎的那些年，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他動手，她清場，兩把槍像一個人的左右手。任務失敗的最後一晚，他把她推進逃生通道，回頭笑了笑，說美國人的槍不夠快。
三天後，她從新聞里看到了他的照片。
開槍的人叫勒羅伊·傑思羅·吉布斯。
這個名字她刻在心底九年了，每個字母都刻著血。
復仇的怒火從胃裡燒上來，把雞肉卷的香氣都蓋了過去。
她拎著紙袋走出快餐店，夜風吹在臉上，她的腦子冷靜下來，冷卻成一塊鐵。
九年前那個紅髮的年輕女人放走了她，用一雙記帳的眼睛。
九年後，她會把這筆帳連本帶利地收回來。
先收那個女人的，再收吉布斯的，一個都不會少。
她走回聯排別墅的街口，抬頭看了一眼三樓。
珍妮的房間，她離開時關燈了，現在卻亮著燈。
她立刻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掏出配好的鑰匙。
這一刻她等了九年，根本顧不上多想：是陷阱又如何？她包里那把銀色的手槍帶著消音器，彈匣壓得滿滿當當。
鑰匙轉動。門開了。
屋裡燈火通明。
餐桌上坐著吉布斯。
這個銀髮男人坐在那，正從一瓶威士忌里往杯子裡倒酒，動作不緊不慢，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拉出一條線。
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舊友重逢式的打量。
斯維特拉娜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忘不了這張臉。
九年的恨意在這一瞬間全部湧上來，把指尖的顫抖都壓平了。
她抽出槍，消音器指向吉布斯的眉心。
她的英語帶著口音，冷得發澀：「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吉布斯沒回答。他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用下巴朝旁邊示意了一下。
廚房門口，珍妮·薛帕德走了出來。
她手裡舉著她那把配槍，對準了斯維特拉娜的頭，她看著斯維特拉娜，還禮貌地點了點頭，像在歡迎一位遲到多年的客人。
"這是你的陷阱！"斯維特拉娜明白了。
但她的槍口沒有離開吉布斯。
這是她最後的依仗：挾持吉布斯，這個身份在聯邦系統里值一整個談判小組。她調整呼吸，開始計算從槍口到門口的距離。
隨後主臥的門開了。
羅凱從裡面走出來，嘴裡塞著半個雞肉卷，還在嚼。他一邊嚼一邊含糊地評價：
「味道不錯，你在哪買的？」
姬娃跟著出來，一臉嫌棄地看著他：「那是從地上撿的。」
"先不說三秒原則。"羅凱咽下那口，「她的包裝都沒拆呢！」
大門處，弗蘭克斯踱了進來，靠上門框，點著雪茄，抱著胳膊看戲。
老爺子的表情寫著我就看個熱鬧。
斯維特拉娜的眼睛從左掃到右。
五個，不，四個武裝的，加一個吃飯的。
挾持吉布斯的窗口正在飛速關閉，她能活下來的概率，從"很小"變成了"沒有"。
九年布局，一朝收網，對面這張網比她的大了一整個次元。
那就同歸於盡。
她扣下了扳機。
咔噠！
槍械傳來了空倉掛機的聲音。
清脆，短促，在燈火通明的房間裡響得像一聲嘲笑。
她的彈匣呢？
她低頭看槍的瞬間，羅凱攤開手，一個彈匣在他掌心轉了個圈，裡面的子彈一發不少。
至於羅凱是什麼時候摘的，她完全沒有任何感覺。
從進門到現在，她的注意力全在吉布斯身上，而那個人從主臥走到客廳，中間跟她的距離不超過三米。
她忽然明白了洛杉磯的沉默意味著什麼。
「你——」斯維特拉娜想說什麼。
珍妮打斷了她。
九年前，那個金髮的年輕女人在兩米外沒能扣下扳機，放走了她，用九年的時間等來了今晚這一堂課。
這一次，珍妮的手很穩。
她扣動了扳機。
子彈從槍管里出來，穿過短短的距離，擊穿了斯維特拉娜的太陽穴。
後者的身體向後倒下去，後腦撞在門板上，滑坐在地，那雙記帳的眼睛還睜著，但已經什麼都記不了了。
一槍爆頭。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吉布斯喝光了杯子裡最後一口威士忌，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
"這次，"他說，「你果斷多了。」
珍妮白了他一眼，收槍入套，沒有接這句。
羅凱已經扯下一條床單，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準備好的，走過去，把屍體從頭到腳裹了起來，動作熟練得像打包一件快遞。
姬娃讓開位置，看他的眼神里寫著"這人平時的業餘生活到底是什麼樣的"。
"處理的事交給我。"羅凱說。
"等等。"弗蘭克斯吐出一口煙，「這事的收尾怎麼算。一百多號人，還有這具。」
客廳里，五個人的目光碰了一圈。
"永久封存。"珍妮說。
她看著床單裹著的形狀，聲音恢復了主任的平穩，「從巴黎到今晚，這個案子不存在。德克爾的死定性為心臟病，洛杉磯的事定性為幫派仇殺，斯維特拉娜這個人，從未來過美國。」
她頓了頓，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
「在場的各位，誰也不要往外說，這件事到此結束。」
沒人有異議。
吉布斯把空酒瓶拿起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弗蘭克斯的雪茄燒出長長一截灰，姬娃去關窗戶。
托尼站在樓梯口，全程沒敢出聲，此刻默默舉起了手。
"怎麼了。"珍妮問。
"我就是想問，"托尼看著那個床單包裹，咽了口唾沫：「我那份報告……還寫嗎？」
"寫。"珍妮說，「照我說的口徑寫。」
"好。"托尼放下手，認命地掏出手機開始記。
羅凱扛起包裹，從後門出去了。
夜色吞掉他的身影，沒有聲音，沒有腳步聲，像一滴水滲進墨水裡。
珍妮站在自己家的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深綠色的窗簾還在，家具還是她走時的位置。
這棟房子被人住了三天，又在她回來的一晚變成了刑場。
明天，這裡會幹乾淨淨，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接到電話的彼時他正在一號公路的觀景台上，租來的法拉利停在懸崖邊，手裡舉著一個快化完的冰淇淋，對著太平洋思考人生。
電話響的時候他還咧著嘴，聽完之後嘴就再也沒笑出來過。
電話那頭是姬娃：「……莫哈維沙漠裡死了一百零四個人，趕緊過來，我們準備回華盛頓了。」
托尼當場舉手：「等一下，一百零四……什麼？誰幹的？」
「你認識的那個人。」
托尼在這幾個字上沉默了三秒，把冰淇淋扔進了垃圾桶。
三小時後，他站在沙漠那片沙地邊緣，看著眼前的景象，頭皮一層一層地麻上來。
十四輛燒成骨架的皮卡，彈殼鋪了一地，勘察用的標記旗插得到處都是。
他跟著老大的案子跑了七八年，見過槍戰現場，見過爆炸現場，見過連環殺手的工作成果。
眼前這個，不屬於任何一個他認識的類別。這不叫現場。這叫一片被格式化過的土地。
他問姬娃，嗓子發乾：「報告怎麼寫？」
"匿名線報，火力對射，涉事人員全部死亡。"姬娃說，「對了，主任說署名權歸你。」
"我可真是多謝！"托尼說。
羅凱把女人們留在了洛杉磯。
她們的假期不值得打斷。
他只帶了幾個當事人：珍妮，弗蘭克斯，姬娃。
加上被薅回來的托尼，一行五人，直飛華盛頓。
飛機落地是傍晚。
出了廊橋，珍妮的腳步慢了半拍。
到達口，站著一個銀髮的男人。
牛皮衣，舊牛仔褲，手裡晃著一串車鑰匙。
那副站姿珍妮認了二十多年，散漫，懶怠，像隨時準備靠在什麼東西上。
"吉布斯。"她說，「你怎麼在這。」
"艾比查東西，順手跟我說了幾句。"吉布斯把車鑰匙拋起來又接住：「那些事情勾起我的某些記憶了。我就私下用MTAC調了些東西，邁克的定位，德克爾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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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停了停，聲音沉了半度：「不然我會很生氣。」
珍妮張了張嘴。
她有一整套說辭準備著，級別、保密、為他好，每一句都站得住腳。
可她看了一眼吉布斯身後。
羅凱正靠在到達口的立柱上，老神在在，兩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一副"這事已經處理完了"的鬆弛。
那套說辭就全咽了回去。
珍妮的語氣罕見地軟了：「沒有下次了，我也不敢有下次。」
吉布斯看看她，又看看立柱邊那個人，什麼都明白了。
他的下顎線動了一下，像咬碎了什麼東西，感覺鼻子上有點紅紅的東西要冒出來了。
"上車。"他說。
同一片夜色里，華盛頓特區，一棟安靜的聯排別墅。
斯維特拉娜·彼得羅娃，如今的證件上寫著娜塔莎·倫科夫，此刻正坐在珍妮·薛帕德的客廳里，喝著一杯從酒櫃裡挑出的威士忌。
這棟房子她住了三天，家具的位置沒動過，她喜歡坐在別人的秩序里，像坐在別人的生命里。
洛杉磯那邊還沒有消息。
按她的時間表，此刻那間沙漠餐廳應該已經不存在了，連同裡面所有知道Oshimaida的人。
一百個打手加四個高桌會的刀，全部自動武器，這陣容碾一間木屋，是大炮打蚊子。
可消息遲遲不來，洛杉磯的聯絡人失聯了，發出去的確認請求石沉大海。
她並不慌。
她同樣在這個行當里泡了二十年，什麼意外都見過。
也許是通訊問題，也許是清理現場需要時間。
今晚她決定先出門買點吃的，這棟房子的冰箱是空的，前任主人顯然不怎麼做飯。
深夜的華盛頓街頭很安靜，她裹著大衣走過兩個街區，拐進一家還亮著燈的墨西哥快餐店。
排隊的時候，她的手指在口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硬幣。
店裡電視在放體育新聞，沒人看她。
她點了兩個雞肉卷，一杯蘇打水，等著。
等待的間隙，她想起了阿納托利。
那是她的愛人，巴黎的那些年，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他動手，她清場，兩把槍像一個人的左右手。任務失敗的最後一晚，他把她推進逃生通道，回頭笑了笑，說美國人的槍不夠快。
三天後，她從新聞里看到了他的照片。
開槍的人叫勒羅伊·傑思羅·吉布斯。
這個名字她刻在心底九年了，每個字母都刻著血。
復仇的怒火從胃裡燒上來，把雞肉卷的香氣都蓋了過去。
她拎著紙袋走出快餐店，夜風吹在臉上，她的腦子冷靜下來，冷卻成一塊鐵。
九年前那個紅髮的年輕女人放走了她，用一雙記帳的眼睛。
九年後，她會把這筆帳連本帶利地收回來。
先收那個女人的，再收吉布斯的，一個都不會少。
她走回聯排別墅的街口，抬頭看了一眼三樓。
珍妮的房間，她離開時關燈了，現在卻亮著燈。
她立刻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掏出配好的鑰匙。
這一刻她等了九年，根本顧不上多想：是陷阱又如何？她包里那把銀色的手槍帶著消音器，彈匣壓得滿滿當當。
鑰匙轉動。門開了。
屋裡燈火通明。
餐桌上坐著吉布斯。
這個銀髮男人坐在那，正從一瓶威士忌里往杯子裡倒酒，動作不緊不慢，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拉出一條線。
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舊友重逢式的打量。
斯維特拉娜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忘不了這張臉。
九年的恨意在這一瞬間全部湧上來，把指尖的顫抖都壓平了。
她抽出槍，消音器指向吉布斯的眉心。
她的英語帶著口音，冷得發澀：「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吉布斯沒回答。他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用下巴朝旁邊示意了一下。
廚房門口，珍妮·薛帕德走了出來。
她手裡舉著她那把配槍，對準了斯維特拉娜的頭，她看著斯維特拉娜，還禮貌地點了點頭，像在歡迎一位遲到多年的客人。
"這是你的陷阱！"斯維特拉娜明白了。
但她的槍口沒有離開吉布斯。
這是她最後的依仗：挾持吉布斯，這個身份在聯邦系統里值一整個談判小組。她調整呼吸，開始計算從槍口到門口的距離。
隨後主臥的門開了。
羅凱從裡面走出來，嘴裡塞著半個雞肉卷，還在嚼。他一邊嚼一邊含糊地評價：
「味道不錯，你在哪買的？」
姬娃跟著出來，一臉嫌棄地看著他：「那是從地上撿的。」
"先不說三秒原則。"羅凱咽下那口，「她的包裝都沒拆呢！」
大門處，弗蘭克斯踱了進來，靠上門框，點著雪茄，抱著胳膊看戲。
老爺子的表情寫著我就看個熱鬧。
斯維特拉娜的眼睛從左掃到右。
五個，不，四個武裝的，加一個吃飯的。
挾持吉布斯的窗口正在飛速關閉，她能活下來的概率，從"很小"變成了"沒有"。
九年布局，一朝收網，對面這張網比她的大了一整個次元。
那就同歸於盡。
她扣下了扳機。
咔噠！
槍械傳來了空倉掛機的聲音。
清脆，短促，在燈火通明的房間裡響得像一聲嘲笑。
她的彈匣呢？
她低頭看槍的瞬間，羅凱攤開手，一個彈匣在他掌心轉了個圈，裡面的子彈一發不少。
至於羅凱是什麼時候摘的，她完全沒有任何感覺。
從進門到現在，她的注意力全在吉布斯身上，而那個人從主臥走到客廳，中間跟她的距離不超過三米。
她忽然明白了洛杉磯的沉默意味著什麼。
「你——」斯維特拉娜想說什麼。
珍妮打斷了她。
九年前，那個金髮的年輕女人在兩米外沒能扣下扳機，放走了她，用九年的時間等來了今晚這一堂課。
這一次，珍妮的手很穩。
她扣動了扳機。
子彈從槍管里出來，穿過短短的距離，擊穿了斯維特拉娜的太陽穴。
後者的身體向後倒下去，後腦撞在門板上，滑坐在地，那雙記帳的眼睛還睜著，但已經什麼都記不了了。
一槍爆頭。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吉布斯喝光了杯子裡最後一口威士忌，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
"這次，"他說，「你果斷多了。」
珍妮白了他一眼，收槍入套，沒有接這句。
羅凱已經扯下一條床單，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準備好的，走過去，把屍體從頭到腳裹了起來，動作熟練得像打包一件快遞。
姬娃讓開位置，看他的眼神里寫著"這人平時的業餘生活到底是什麼樣的"。
"處理的事交給我。"羅凱說。
"等等。"弗蘭克斯吐出一口煙，「這事的收尾怎麼算。一百多號人，還有這具。」
客廳里，五個人的目光碰了一圈。
"永久封存。"珍妮說。
她看著床單裹著的形狀，聲音恢復了主任的平穩，「從巴黎到今晚，這個案子不存在。德克爾的死定性為心臟病，洛杉磯的事定性為幫派仇殺，斯維特拉娜這個人，從未來過美國。」
她頓了頓，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
「在場的各位，誰也不要往外說，這件事到此結束。」
沒人有異議。
吉布斯把空酒瓶拿起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弗蘭克斯的雪茄燒出長長一截灰，姬娃去關窗戶。
托尼站在樓梯口，全程沒敢出聲，此刻默默舉起了手。
"怎麼了。"珍妮問。
"我就是想問，"托尼看著那個床單包裹，咽了口唾沫：「我那份報告……還寫嗎？」
"寫。"珍妮說，「照我說的口徑寫。」
"好。"托尼放下手，認命地掏出手機開始記。
羅凱扛起包裹，從後門出去了。
夜色吞掉他的身影，沒有聲音，沒有腳步聲，像一滴水滲進墨水裡。
珍妮站在自己家的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深綠色的窗簾還在，家具還是她走時的位置。
這棟房子被人住了三天，又在她回來的一晚變成了刑場。
明天，這裡會幹乾淨淨，像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