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等待上鉤
周六這一天，卡莉·威爾斯過得和任何一個加班的周六一模一樣。
她在重案組待到下午，翻了三個小時的舊檔案，跟傑西卡對了死者家屬的名單，傍晚打卡下班。
打卡記錄會告訴任何盯著她的人：沒什麼反常。她的手機沒有多打一個電話，路線沒有多繞一個彎，連晚飯想吃什麼都和上個周六一致。
天黑下來的時候，她回到公寓樓下，進門，開燈，放包，換鞋。
過了一刻鐘，又下樓，步行去兩個街區外那家她常去的餐廳。
穿著風衣，牛仔褲，頭髮鬆鬆地散著。
完全是一個下了班的獨居女人，餓了自己出門覓食。
看起來和以往的任何一個晚上都沒有區別。
區別在別處。
她看不見的地方，這個街區今晚塞進來一整支軍隊。
四個監視點。
第一個在街對面，一輛灰色轎車，FBI的三個人輪班坐在裡面，車窗貼膜，后座上架著監聽設備，多蘭親自坐鎮。
他今晚的角色是三十八年的老聯邦生涯里最少的一個：聽。薩頓負責記錄，筆尖懸著；伯克負責樓層圖，圖上標著消防通道和電井的位置，是他下午拿著物業的原始圖紙一條條核出來的。
多蘭從頭到尾只交代過一句話：今晚誰也不許有想法，所有想法歸樓上那位。
第二個在卡莉·威爾斯的隔壁，那間空了兩個月的公寓昨天簽了1天的短租，租客是個金髮女人，搬家的紙箱只拆了一半，煮咖啡的香味今晚飄了三回，卡莉·馬蒂森住在裡面，距離目標一牆之隔。
短租的手續是伯克辦的，他用了一下午跟房東談價格，談下來的租金比市價高了四成，條件只有一個：今晚不問，明天退房。
馬蒂森入住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煮咖啡，不是想喝，是讓這間屋子從外面聞起來像個有人過日子的地方。
第二件事是把搬家紙箱靠牆碼好，留出窗戶到大門的直線。
她帶了一支槍，放在窗台內側的花盆後面。
她的兩個手下下午來過一趟，穿網絡維護公司的工裝，在卡莉·威爾斯的公寓裡"檢修"了四十分鐘線路，出來的時候，那間公寓的天花板、走廊、窗沿，已經布滿了針孔和拾音器。
第三個監視點是移動的。
街角停著一輛外賣電驢，騎手是傑米，頭盔面罩拉下來，手機架在車把上，屏幕亮著接單頁面，真的在接單，今晚她接了七單，全部真實送達，一單都沒超時。
第四個是一輛快遞貨車，車廂里碼著紙箱，艾爾坐在箱子裡面的摺疊椅上，面前的屏幕分成六格。
再往外，街區四周四個路口，每個路口停著一輛沒有標識的警車，車裡各坐著兩名穿制服的警員，對講機調在同一頻道。
對面那棟樓的六層，一扇熄了燈的窗戶後面，特警隊的狙擊手趴在陰影里，槍口對著公寓樓的大門，呼吸放得很慢。
而在所有人頭頂之上，還有第五個位置。
街區的制高點是一棟老式建築的尖頂，水塔早就拆了，平台空著，風比街面上大兩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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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凱站在那裡，大衣的下擺被風推著，整個街區在他腳下攤開：公寓樓的門，便利店的燈，停車場，還有那輛白色的房車。
從這個高度看下去，人都是小的。
他站在風的後面，安靜得像這棟樓長出來的一部分。
像一隻收攏翅膀停在屋脊上的渡鴉，俯瞰著底下的街道，等某個更小的東西動起來。
前世他幹的就是這個。
站在所有人以為沒人會站的地方，把整條街裝進眼睛裡。
他當殺手的時候管這個叫駐點，一蹲一整夜，蹲到自己和屋脊的影子長成一片。
現在他蹲在自己城市的屋脊上，身份換了，活兒沒換。
通訊頻道里，艾爾的聲音先響的。
"外賣小姐，問個事。"他說：「就咱們倆這身份，一個送飯一個送快遞，你說這人今天要是不來，咱倆是不是明天還得接著送？我這車租金一天八十。」
"好好送你的單。"傑米的聲音很穩：「我倒希望他別來，這單結束我請客吃塔可。」
「請什麼檔次的？」
「到時候挑貴的點。」
"行，那我先記菜單。"艾爾在車廂里翻了個身：「可惜啊，堂堂聯邦調查局中央情報局，加起來幾十億預算，今晚的偽裝預算給了我一頂帽子。快遞帽，我戴上照了後視鏡，像顆行走的郵筒。」
"至少你的帽子配你的頭型。"傑米說，「我這頭盔里塞了兩個發卡，風一吹全歪。」
"要我說，最虧的是隔壁那位。"艾爾壓低了聲音：「大周末的，一個人在空房子裡煮咖啡。三回了。那咖啡到底是給誰喝的。」
頻道里，隔壁那位的聲音插了進來：「給自己喝的，然後閉嘴，盯你的屏。」
艾爾閉了嘴，傑米在頭盔里笑了一聲，沒出聲。
這時頻道里另一個聲音插進來，是羅凱。
「他會來。」
傑米問了句為什麼。
"因為山姆死了。"羅凱站在尖頂上，目光落在停車場的房車上：「卡莉每個周末去山姆家。如果不來，她明天就會站在那棟燒了一半的房子前面。然後錫拉丘茲會多出五十個警察，紐約會多出一倍的，今晚不動手，他這輩子的收尾就再也動不了了。」
頻道里安靜了兩秒。
"所以備料齊了的人，今晚必定取貨。"羅凱說：「各就各位，別盯丟了。」
等待比布置漫長，外賣電驢跑完了新的第四單，傑米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啃了個熱狗，啃到一半瞥見房車的方向，把剩下的半個也扔進了垃圾桶。
快遞貨車裡，艾爾把六格屏幕挨個數了一遍，第三遍數完，屏幕上什麼都沒變，他數第四遍。
狙擊位的特警趴得像一塊樓頂的舊家具，兩個小時裡只換了一次呼吸的節奏。
天徹底黑透了。停車場那頭有了動靜。
房車的門開了。
先下來的是一條腿，跟著是整個人。
一個六十歲上下的男人，從上到下換了一副行頭：深藍色的工裝，外面罩一件洗得發舊的格子襯衫，頭上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低。
他手裡提著一個工具包，紅色的，帆布的邊角磨白了一片，是那種用了二十年、修過一百戶人家水管的包。
他站在車邊，彎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鞋，直起身，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街道。
目光從便利店門口掃到公寓樓的大門，從街角的外賣電驢掃到對面樓的窗，最後落在公寓樓門口的電子門禁上。
沒有一個多餘的環節。
他走到公寓樓門口，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貼在門禁面板上，門開了。
他側身進去，順手從帽檐下抬眼看了看樓層的指示燈，然後提著工具包，不快不慢地走向電梯。
通訊頻道里，麥克斯的聲音壓著嗓子報了一句，說電梯監控里出現目標，工裝，工具包，按了樓層鍵。
傑米的呼吸在頭盔里放輕了，艾爾的六格屏幕上，公寓大堂的畫面里，那個像來修水管的老人站在電梯間，低著頭，等電梯下來。
尖頂上，羅凱把目光從房車上收回來，平移到公寓樓的大門。
渡鴉收攏的翅膀，動了一下。
"他都按了哪幾層？"羅凱問。
麥克斯報了一個樓層，是卡莉·威爾斯的樓層。
電梯門開了，古馬爾走了進去。
門合上，指示燈開始向上爬。
麥克斯在那頭輕聲補了一句：工具包過安檢門的時候他換了一下手，從右手換到左手。
羅凱在尖頂上聽著，換手這個動作有兩層解釋：包里有分量，而且是要緊的分量。
羅凱站在風裡，對通訊頻道說了今晚抓捕前的最後一道指令。
「狙擊位觀察好就行。」
他重複了一遍：「都別動。」
停了兩秒，他把話說完：「他進的是她家，我們看著。」
她在重案組待到下午，翻了三個小時的舊檔案，跟傑西卡對了死者家屬的名單，傍晚打卡下班。
打卡記錄會告訴任何盯著她的人：沒什麼反常。她的手機沒有多打一個電話，路線沒有多繞一個彎，連晚飯想吃什麼都和上個周六一致。
天黑下來的時候，她回到公寓樓下，進門，開燈，放包，換鞋。
過了一刻鐘，又下樓，步行去兩個街區外那家她常去的餐廳。
穿著風衣，牛仔褲，頭髮鬆鬆地散著。
完全是一個下了班的獨居女人，餓了自己出門覓食。
看起來和以往的任何一個晚上都沒有區別。
區別在別處。
她看不見的地方，這個街區今晚塞進來一整支軍隊。
四個監視點。
第一個在街對面，一輛灰色轎車，FBI的三個人輪班坐在裡面，車窗貼膜，后座上架著監聽設備，多蘭親自坐鎮。
他今晚的角色是三十八年的老聯邦生涯里最少的一個：聽。薩頓負責記錄，筆尖懸著；伯克負責樓層圖，圖上標著消防通道和電井的位置，是他下午拿著物業的原始圖紙一條條核出來的。
多蘭從頭到尾只交代過一句話：今晚誰也不許有想法，所有想法歸樓上那位。
第二個在卡莉·威爾斯的隔壁，那間空了兩個月的公寓昨天簽了1天的短租，租客是個金髮女人，搬家的紙箱只拆了一半，煮咖啡的香味今晚飄了三回，卡莉·馬蒂森住在裡面，距離目標一牆之隔。
短租的手續是伯克辦的，他用了一下午跟房東談價格，談下來的租金比市價高了四成，條件只有一個：今晚不問，明天退房。
馬蒂森入住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煮咖啡，不是想喝，是讓這間屋子從外面聞起來像個有人過日子的地方。
第二件事是把搬家紙箱靠牆碼好，留出窗戶到大門的直線。
她帶了一支槍，放在窗台內側的花盆後面。
她的兩個手下下午來過一趟，穿網絡維護公司的工裝，在卡莉·威爾斯的公寓裡"檢修"了四十分鐘線路，出來的時候，那間公寓的天花板、走廊、窗沿，已經布滿了針孔和拾音器。
第三個監視點是移動的。
街角停著一輛外賣電驢，騎手是傑米，頭盔面罩拉下來，手機架在車把上，屏幕亮著接單頁面，真的在接單，今晚她接了七單，全部真實送達，一單都沒超時。
第四個是一輛快遞貨車，車廂里碼著紙箱，艾爾坐在箱子裡面的摺疊椅上，面前的屏幕分成六格。
再往外，街區四周四個路口，每個路口停著一輛沒有標識的警車，車裡各坐著兩名穿制服的警員，對講機調在同一頻道。
對面那棟樓的六層，一扇熄了燈的窗戶後面，特警隊的狙擊手趴在陰影里，槍口對著公寓樓的大門，呼吸放得很慢。
而在所有人頭頂之上，還有第五個位置。
街區的制高點是一棟老式建築的尖頂，水塔早就拆了，平台空著，風比街面上大兩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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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凱站在那裡，大衣的下擺被風推著，整個街區在他腳下攤開：公寓樓的門，便利店的燈，停車場，還有那輛白色的房車。
從這個高度看下去，人都是小的。
他站在風的後面，安靜得像這棟樓長出來的一部分。
像一隻收攏翅膀停在屋脊上的渡鴉，俯瞰著底下的街道，等某個更小的東西動起來。
前世他幹的就是這個。
站在所有人以為沒人會站的地方，把整條街裝進眼睛裡。
他當殺手的時候管這個叫駐點，一蹲一整夜，蹲到自己和屋脊的影子長成一片。
現在他蹲在自己城市的屋脊上，身份換了，活兒沒換。
通訊頻道里，艾爾的聲音先響的。
"外賣小姐，問個事。"他說：「就咱們倆這身份，一個送飯一個送快遞，你說這人今天要是不來，咱倆是不是明天還得接著送？我這車租金一天八十。」
"好好送你的單。"傑米的聲音很穩：「我倒希望他別來，這單結束我請客吃塔可。」
「請什麼檔次的？」
「到時候挑貴的點。」
"行，那我先記菜單。"艾爾在車廂里翻了個身：「可惜啊，堂堂聯邦調查局中央情報局，加起來幾十億預算，今晚的偽裝預算給了我一頂帽子。快遞帽，我戴上照了後視鏡，像顆行走的郵筒。」
"至少你的帽子配你的頭型。"傑米說，「我這頭盔里塞了兩個發卡，風一吹全歪。」
"要我說，最虧的是隔壁那位。"艾爾壓低了聲音：「大周末的，一個人在空房子裡煮咖啡。三回了。那咖啡到底是給誰喝的。」
頻道里，隔壁那位的聲音插了進來：「給自己喝的，然後閉嘴，盯你的屏。」
艾爾閉了嘴，傑米在頭盔里笑了一聲，沒出聲。
這時頻道里另一個聲音插進來，是羅凱。
「他會來。」
傑米問了句為什麼。
"因為山姆死了。"羅凱站在尖頂上，目光落在停車場的房車上：「卡莉每個周末去山姆家。如果不來，她明天就會站在那棟燒了一半的房子前面。然後錫拉丘茲會多出五十個警察，紐約會多出一倍的，今晚不動手，他這輩子的收尾就再也動不了了。」
頻道里安靜了兩秒。
"所以備料齊了的人，今晚必定取貨。"羅凱說：「各就各位，別盯丟了。」
等待比布置漫長，外賣電驢跑完了新的第四單，傑米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啃了個熱狗，啃到一半瞥見房車的方向，把剩下的半個也扔進了垃圾桶。
快遞貨車裡，艾爾把六格屏幕挨個數了一遍，第三遍數完，屏幕上什麼都沒變，他數第四遍。
狙擊位的特警趴得像一塊樓頂的舊家具，兩個小時裡只換了一次呼吸的節奏。
天徹底黑透了。停車場那頭有了動靜。
房車的門開了。
先下來的是一條腿，跟著是整個人。
一個六十歲上下的男人，從上到下換了一副行頭：深藍色的工裝，外面罩一件洗得發舊的格子襯衫，頭上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低。
他手裡提著一個工具包，紅色的，帆布的邊角磨白了一片，是那種用了二十年、修過一百戶人家水管的包。
他站在車邊，彎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鞋，直起身，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街道。
目光從便利店門口掃到公寓樓的大門，從街角的外賣電驢掃到對面樓的窗，最後落在公寓樓門口的電子門禁上。
沒有一個多餘的環節。
他走到公寓樓門口，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貼在門禁面板上，門開了。
他側身進去，順手從帽檐下抬眼看了看樓層的指示燈，然後提著工具包，不快不慢地走向電梯。
通訊頻道里，麥克斯的聲音壓著嗓子報了一句，說電梯監控里出現目標，工裝，工具包，按了樓層鍵。
傑米的呼吸在頭盔里放輕了，艾爾的六格屏幕上，公寓大堂的畫面里，那個像來修水管的老人站在電梯間，低著頭，等電梯下來。
尖頂上，羅凱把目光從房車上收回來，平移到公寓樓的大門。
渡鴉收攏的翅膀，動了一下。
"他都按了哪幾層？"羅凱問。
麥克斯報了一個樓層，是卡莉·威爾斯的樓層。
電梯門開了，古馬爾走了進去。
門合上，指示燈開始向上爬。
麥克斯在那頭輕聲補了一句：工具包過安檢門的時候他換了一下手，從右手換到左手。
羅凱在尖頂上聽著，換手這個動作有兩層解釋：包里有分量，而且是要緊的分量。
羅凱站在風裡，對通訊頻道說了今晚抓捕前的最後一道指令。
「狙擊位觀察好就行。」
他重複了一遍：「都別動。」
停了兩秒，他把話說完：「他進的是她家，我們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