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準備釣魚
周五的傍晚屬於下班的人。
十五樓的燈一格一格暗下去，聯邦的兩間會議室走得最晚，多蘭臨走前把當天的紀要鎖進抽屜，馬蒂森的白板沒人擦，那個問號和"備料齊了的人，在等什麼"還留在上面。
羅凱下到地下車庫，地獄貓在它的位置上趴著，橘紅色的漆在燈光下像一塊烤過頭的糖。
他上車，點火，出庫，匯進傍晚的車流。
他沒走高速，走地面，穿過幾個街區再上橋。
路線經過卡莉·威爾斯住的那條街，他每個周五都繞這一段，從沒停過車，也沒跟任何人說過。
這個周五，他在那棟公寓樓外的路口等紅燈，看見了那輛車。
白色，老式，房車。
停在街對面便利店旁邊的車位上，車頭朝外。
車身上那道簡筆畫在傍晚的光線里淡得像粉筆灰：一隻叼著橄欖枝的鴿子。
羅凱沒有看第二眼。
綠燈亮了，他踩下油門，地獄貓平穩地滑過那輛車，經過的一秒鐘里，他的餘光完成了全部勘察：車窗全部關閉，排氣管是冷的，右後尾燈上那條裂紋還在，和七次目擊記錄里描述的一模一樣。
過了三個街區，他把車靠邊停下，拿出手機。
先打給斯黛拉。十六樓的實驗室還沒下班，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羅凱開門見山：「幫我個忙，和林賽一起。把珍妮那份名單的畫像放寬一層：錫拉丘茲，女孩，超常記憶力，不限生死。把三十幾年裡符合的人全篩出來，看看現在還活著幾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斯黛拉是明白人，明白人不需要問為什麼。
「給我十分鐘。」
十分鐘後回電。
答案很整齊，整齊得殘忍：符合畫像的，連死去的十一個在內，篩出來十二個。
十一個名字躺在山姆那兩大箱檔案的清單上，一個不差。第十二個，也是唯一活著的那個——
卡莉·威爾斯。
羅凱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看著擋風玻璃外面那條普通的街。
然後他撥了第二個電話，打給麥克。
他對著電話說的第一件事是取消所有人的周末：「叫人回來，緊急會議。十五樓，四十分鐘後。」
麥克提醒他：「今天周五。」
「我知道。」
人到齊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NYPD這邊是弗萊克、卡莉·威爾斯、艾爾；聯邦那邊，多蘭帶著伯克和薩頓趕回來，馬蒂森的風衣搭在椅背上，頭髮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氣。
誰都沒問為什麼周五夜裡開會，問的那個人還沒進會議室，但每個人的目光都先去看了一眼白板上那個沒人擦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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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凱開口，沒有鋪墊。
「卡莉住的公寓外面，停了那輛房車。我下班路過看見的，它到那兒有一會兒了。」
會議室里的空氣沉了一格。
卡莉·威爾斯坐得筆直，兩隻手放在桌面上，一動沒動。
"斯黛拉和林賽剛核完。"羅凱走到白板前，「符合畫像的，三十幾年，一共十二個，十一個死了，名單上最後活著的，是卡莉。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我想明白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了一行字：第一個女孩。
「我們一直默認這是一場持續三十年的獵殺，兇手從頭到尾是獵人。現在換個假設。第一個女孩死的時候，不是獵殺。」
艾爾問得直接：「是什麼？」
羅凱說：「是事故。無論是獸性大發，或者臨時起意，或者別的什麼原因。一個現年六十多歲的男人，三十多年前，在錫拉丘茲的某片林子裡，做了某件事，殺了一個女孩。這是他的第一案，手法粗糙，毫無章法，跟後面三十年的乾淨利落完全是兩個人，因為那時候他還不是後來的他。」
他把筆帽扣上，轉身面對所有人。
"但是那一案，可能有一個問題，有目擊者。不是我們卷宗里寫的零目擊者，卷宗寫的是沒有目擊者報案。可能存在另一個女孩看見了，並且看見了全過程，也可能只看見一個背影，一輛車。她沒有報案，也許是嚇壞了，也許是沒人信。但是這個目擊者有一個特徵，"他看向卡莉·威爾斯，「她們都有那個特徵。」
卡莉·威爾斯說，聲音很平：「記憶力。」
羅凱點頭："過目不忘的記憶力。看一眼，記一輩子。別人忘掉的車牌、臉、日期，她記在腦子裡，存了三十年。兇手很快發現，這個目擊者的腦子裡存著他。於是有了第二案，第二個女孩死的時候，他的手法已經開始變了，因為他有準備。但第二案又產生了新的目擊者，或者讓他發現了另一個記憶力好的女孩。於是第三案……三十年，十一個現場，十一個女孩，全在錫拉丘茲。不是他戀著那座城，是那座城的學校、拼寫比賽、速記社、心算班，是全美國密度最高的』好腦子』苗子池，對一個不想遠走的人而言，夠用了。」
馬蒂森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慢："動機呢？一個連環殺手殺目擊者，說得通，但他是個在冊資產。這個動機，對得上他的身份嗎？」
羅凱的答案很穩：「對得上。特工的第一本能是活下來，第二本能是不暴露。一個被國家養著的沉睡資產，最怕的不是警察，是麻煩。
謀殺案是麻煩，目擊者是麻煩，一個記性好的目擊者是能穿透他所有偽裝的麻煩。殺目擊者，不是獸性，是業務。他殺第一個女孩的時候是畜生，殺後面十個的時候，是特工。三十年裡他每一次回錫拉丘茲，殺完人就走，手法越來越乾淨，那不是殺手的進化，是反偵察的進化。」
一直沒說話的弗萊克這時候插了進來：「等等，照這個邏輯，他殺人是被目擊者逼著走的。那三十年他為什麼一直有下一個目標？錫拉丘茲記性好的女孩，按概率也不至於——」
"因為目擊會傳染。"卡莉·威爾斯忽然說。
所有人看向她。
"第一個女孩死的時候，有別的女孩看見了。"她說得很慢，像在腦子裡翻一份一份的檔案，「第二個女孩死的時候，又有別的女孩看見了。看見的人不一定報案，一個記性好的女孩，會記住同學的名字，記住她死在哪天，記住那輛奇怪的白色房車。她們互相認識，同一座城，同一批學校。兇手每殺一個，就在剩下的人腦子裡，製造下一批記得這件事的人，他不是在獵殺女孩。」
她停了半秒。
「他是在給自己點燃的火場，一個一個滅火星。」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伯克的筆停在筆記本上方，落不下去。
卡莉·威爾斯突然說了個名字：「山姆。」
她說這個名字的時候，人已經站起來了，手機貼在耳朵上。
免提沒開，但會議室安靜，鈴聲聽得見。一聲，兩聲，四聲，七聲。
無人接聽。
卡莉·威爾斯握著手機，語速快了起來：「山姆，他找到過那輛車很多次！他給我背過每一次的日期和地點。三十年，全美國把那輛車的臉記得最熟的活人，就是他。按你的邏輯，"她看向羅凱，「他不光是目擊者，他還是目擊者的頭！」
羅凱已經在撥第二個號碼。
麥克比他快半步，把電話搶了過去，打給一個存了兩年的號碼。
錫拉丘茲，丹·馬斯頓。
電話通了，馬斯頓麾下的當地巡警在十二分鐘後趕到山姆家，看見的是半棟還在冒煙的房子。
消防跟在後面，把陰燃的余火澆熄。
麥克帶著丹尼連夜北上。
房子燒穿了一半。地下室外間那兩個箱子搬過，不在火場裡，在樓上山姆的臥室門口，整整齊齊碼著，像有人整理好了準備交給誰。
山姆在臥室里的床上。
看起來沒有掙扎傷，沒有捆綁，但是麥克發現了頸側一枚針孔，小得像蚊子留下的。
房體的燒毀從牆體內的電線走線開始著火，一切證據都指著那個詞：電路老化。
當地法醫的初步意見就寫著這四個字。
丹尼蹲在配電箱前面看了十分鐘。
房是老房，線是老線，銅皮氧化發黑，木結構的牆骨燒得最透的地方，確實是電線的走向。
看不出毛病。
他看的時間太長了，長到麥克走過來站在他身後。
麥克走過來站在他身後：「有問題？」
丹尼沒回頭：「這裡的電線是老的，但是配電箱裡，從總閘到二樓臥室那一截，是新的。三年之內換過的銅芯，接頭還亮著。一場』電路老化』的火，是從整棟房子裡唯一一段新線路燒起來。」
他站起來。
"這是一場縱火。"他頓了頓，「唯一的問題，死人的房子不需要這麼幹淨，他清理得太用心了。」
丹尼從樓上下來，問的是那兩個箱子：「放在臥室門口，火是從牆體裡起來的，箱子離火點不到三米，他就不怕燒了？」
麥克看著那兩個箱子：「他不怕，他留著它們，是給我們的。」
返回紐約的車上沒人說話。
天亮了，十五樓的會議室重新坐滿，這次連麥克斯都到了，眼睛通紅，面前攤著火災現場的放大照片。
憤怒是從聯邦那邊先燒起來的。
多蘭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放得很重："我幹這行三十年！見過被激活的資產，他們炸過使館，殺過議員，偷過飛彈圖紙。我以為我們對付的是這種東西。所以我給局裡寫風險評估的時候，寫的是』國家級威脅』。」
他把火災報告推到桌子中間。
「結果呢。一個被自己國家造出來、洗白了身份、背著三十年資歷的資產，三十年的全部業績，是殺十幾個記住他臉的女孩。臨時起意，滅口，再滅口，滅掉的口又生出新口，我以為我們在追一件武器，追到頭是一場獸慾和它擦不完的屁股。」
馬蒂森接了話，聲音里有一種罕見的、不加掩飾的厭惡："這不是威脅，是污染。他占了一套國家級的體系：身份，經費，掩護，反偵察訓練。這套體系原本是用來對付我們的。現在它的全部產出，是給一個畜生兜底。我見過很多惡的東西，先生們。有帳可算的，我都見過。這個——」
她沒說完，她把那頁"電路老化"的初檢報告翻過來，扣在桌面上，像是多看一眼都嫌髒。
弗萊克把話拉回正題：「我們要收網。證據呢？針孔、新線路、箱子的位置，夠立謀殺案，不夠定死他。他的律師團會咬』初檢結論』不放。更別說激活窗口，我們連他背後是誰都還沒摸到。」
「所以要釣。」
羅凱開口，會議室安靜下來。
他抬起手，指向長桌靠窗那一側。
卡莉·威爾斯坐在那裡。
"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羅凱說，「他三十年沒碰她。不是漏了，是那時候她離開錫拉丘茲，不在池子裡。現在她自己回來了，回到紐約，回到案子裡，把兩大箱檔案翻了個底朝天。對一個滅了一輩子火星的人來說，她是最後一個火星，是他這輩子的收尾。」
卡莉·威爾斯把結論說了出來：「你要讓我當餌。」
羅凱沒有繞：「對，要看他是不是沖你來的。」
卡莉·威爾斯看著他。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們兩個。
她想起山姆臥室門口那兩個碼得整整齊齊的箱子，想起每周六車庫裡那盞燈。她點了頭。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靜下來了：「怎麼釣，你說。」
十五樓的燈一格一格暗下去，聯邦的兩間會議室走得最晚，多蘭臨走前把當天的紀要鎖進抽屜，馬蒂森的白板沒人擦，那個問號和"備料齊了的人，在等什麼"還留在上面。
羅凱下到地下車庫，地獄貓在它的位置上趴著，橘紅色的漆在燈光下像一塊烤過頭的糖。
他上車，點火，出庫，匯進傍晚的車流。
他沒走高速，走地面，穿過幾個街區再上橋。
路線經過卡莉·威爾斯住的那條街，他每個周五都繞這一段，從沒停過車，也沒跟任何人說過。
這個周五，他在那棟公寓樓外的路口等紅燈，看見了那輛車。
白色，老式，房車。
停在街對面便利店旁邊的車位上，車頭朝外。
車身上那道簡筆畫在傍晚的光線里淡得像粉筆灰：一隻叼著橄欖枝的鴿子。
羅凱沒有看第二眼。
綠燈亮了，他踩下油門，地獄貓平穩地滑過那輛車，經過的一秒鐘里，他的餘光完成了全部勘察：車窗全部關閉，排氣管是冷的，右後尾燈上那條裂紋還在，和七次目擊記錄里描述的一模一樣。
過了三個街區，他把車靠邊停下，拿出手機。
先打給斯黛拉。十六樓的實驗室還沒下班，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羅凱開門見山：「幫我個忙，和林賽一起。把珍妮那份名單的畫像放寬一層：錫拉丘茲，女孩，超常記憶力，不限生死。把三十幾年裡符合的人全篩出來，看看現在還活著幾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斯黛拉是明白人，明白人不需要問為什麼。
「給我十分鐘。」
十分鐘後回電。
答案很整齊，整齊得殘忍：符合畫像的，連死去的十一個在內，篩出來十二個。
十一個名字躺在山姆那兩大箱檔案的清單上，一個不差。第十二個，也是唯一活著的那個——
卡莉·威爾斯。
羅凱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看著擋風玻璃外面那條普通的街。
然後他撥了第二個電話，打給麥克。
他對著電話說的第一件事是取消所有人的周末：「叫人回來，緊急會議。十五樓，四十分鐘後。」
麥克提醒他：「今天周五。」
「我知道。」
人到齊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NYPD這邊是弗萊克、卡莉·威爾斯、艾爾；聯邦那邊，多蘭帶著伯克和薩頓趕回來，馬蒂森的風衣搭在椅背上，頭髮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氣。
誰都沒問為什麼周五夜裡開會，問的那個人還沒進會議室，但每個人的目光都先去看了一眼白板上那個沒人擦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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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凱開口，沒有鋪墊。
「卡莉住的公寓外面，停了那輛房車。我下班路過看見的，它到那兒有一會兒了。」
會議室里的空氣沉了一格。
卡莉·威爾斯坐得筆直，兩隻手放在桌面上，一動沒動。
"斯黛拉和林賽剛核完。"羅凱走到白板前，「符合畫像的，三十幾年，一共十二個，十一個死了，名單上最後活著的，是卡莉。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我想明白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了一行字：第一個女孩。
「我們一直默認這是一場持續三十年的獵殺，兇手從頭到尾是獵人。現在換個假設。第一個女孩死的時候，不是獵殺。」
艾爾問得直接：「是什麼？」
羅凱說：「是事故。無論是獸性大發，或者臨時起意，或者別的什麼原因。一個現年六十多歲的男人，三十多年前，在錫拉丘茲的某片林子裡，做了某件事，殺了一個女孩。這是他的第一案，手法粗糙，毫無章法，跟後面三十年的乾淨利落完全是兩個人，因為那時候他還不是後來的他。」
他把筆帽扣上，轉身面對所有人。
"但是那一案，可能有一個問題，有目擊者。不是我們卷宗里寫的零目擊者，卷宗寫的是沒有目擊者報案。可能存在另一個女孩看見了，並且看見了全過程，也可能只看見一個背影，一輛車。她沒有報案，也許是嚇壞了，也許是沒人信。但是這個目擊者有一個特徵，"他看向卡莉·威爾斯，「她們都有那個特徵。」
卡莉·威爾斯說，聲音很平：「記憶力。」
羅凱點頭："過目不忘的記憶力。看一眼，記一輩子。別人忘掉的車牌、臉、日期，她記在腦子裡，存了三十年。兇手很快發現，這個目擊者的腦子裡存著他。於是有了第二案，第二個女孩死的時候，他的手法已經開始變了，因為他有準備。但第二案又產生了新的目擊者，或者讓他發現了另一個記憶力好的女孩。於是第三案……三十年，十一個現場，十一個女孩，全在錫拉丘茲。不是他戀著那座城，是那座城的學校、拼寫比賽、速記社、心算班，是全美國密度最高的』好腦子』苗子池，對一個不想遠走的人而言，夠用了。」
馬蒂森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慢："動機呢？一個連環殺手殺目擊者，說得通，但他是個在冊資產。這個動機，對得上他的身份嗎？」
羅凱的答案很穩：「對得上。特工的第一本能是活下來，第二本能是不暴露。一個被國家養著的沉睡資產，最怕的不是警察，是麻煩。
謀殺案是麻煩，目擊者是麻煩，一個記性好的目擊者是能穿透他所有偽裝的麻煩。殺目擊者，不是獸性，是業務。他殺第一個女孩的時候是畜生，殺後面十個的時候，是特工。三十年裡他每一次回錫拉丘茲，殺完人就走，手法越來越乾淨，那不是殺手的進化，是反偵察的進化。」
一直沒說話的弗萊克這時候插了進來：「等等，照這個邏輯，他殺人是被目擊者逼著走的。那三十年他為什麼一直有下一個目標？錫拉丘茲記性好的女孩，按概率也不至於——」
"因為目擊會傳染。"卡莉·威爾斯忽然說。
所有人看向她。
"第一個女孩死的時候，有別的女孩看見了。"她說得很慢，像在腦子裡翻一份一份的檔案，「第二個女孩死的時候，又有別的女孩看見了。看見的人不一定報案，一個記性好的女孩，會記住同學的名字，記住她死在哪天，記住那輛奇怪的白色房車。她們互相認識，同一座城，同一批學校。兇手每殺一個，就在剩下的人腦子裡，製造下一批記得這件事的人，他不是在獵殺女孩。」
她停了半秒。
「他是在給自己點燃的火場，一個一個滅火星。」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伯克的筆停在筆記本上方，落不下去。
卡莉·威爾斯突然說了個名字：「山姆。」
她說這個名字的時候，人已經站起來了，手機貼在耳朵上。
免提沒開，但會議室安靜，鈴聲聽得見。一聲，兩聲，四聲，七聲。
無人接聽。
卡莉·威爾斯握著手機，語速快了起來：「山姆，他找到過那輛車很多次！他給我背過每一次的日期和地點。三十年，全美國把那輛車的臉記得最熟的活人，就是他。按你的邏輯，"她看向羅凱，「他不光是目擊者，他還是目擊者的頭！」
羅凱已經在撥第二個號碼。
麥克比他快半步，把電話搶了過去，打給一個存了兩年的號碼。
錫拉丘茲，丹·馬斯頓。
電話通了，馬斯頓麾下的當地巡警在十二分鐘後趕到山姆家，看見的是半棟還在冒煙的房子。
消防跟在後面，把陰燃的余火澆熄。
麥克帶著丹尼連夜北上。
房子燒穿了一半。地下室外間那兩個箱子搬過，不在火場裡，在樓上山姆的臥室門口，整整齊齊碼著，像有人整理好了準備交給誰。
山姆在臥室里的床上。
看起來沒有掙扎傷，沒有捆綁，但是麥克發現了頸側一枚針孔，小得像蚊子留下的。
房體的燒毀從牆體內的電線走線開始著火，一切證據都指著那個詞：電路老化。
當地法醫的初步意見就寫著這四個字。
丹尼蹲在配電箱前面看了十分鐘。
房是老房，線是老線，銅皮氧化發黑，木結構的牆骨燒得最透的地方，確實是電線的走向。
看不出毛病。
他看的時間太長了，長到麥克走過來站在他身後。
麥克走過來站在他身後：「有問題？」
丹尼沒回頭：「這裡的電線是老的，但是配電箱裡，從總閘到二樓臥室那一截，是新的。三年之內換過的銅芯，接頭還亮著。一場』電路老化』的火，是從整棟房子裡唯一一段新線路燒起來。」
他站起來。
"這是一場縱火。"他頓了頓，「唯一的問題，死人的房子不需要這麼幹淨，他清理得太用心了。」
丹尼從樓上下來，問的是那兩個箱子：「放在臥室門口，火是從牆體裡起來的，箱子離火點不到三米，他就不怕燒了？」
麥克看著那兩個箱子：「他不怕，他留著它們，是給我們的。」
返回紐約的車上沒人說話。
天亮了，十五樓的會議室重新坐滿，這次連麥克斯都到了，眼睛通紅，面前攤著火災現場的放大照片。
憤怒是從聯邦那邊先燒起來的。
多蘭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放得很重："我幹這行三十年！見過被激活的資產，他們炸過使館，殺過議員，偷過飛彈圖紙。我以為我們對付的是這種東西。所以我給局裡寫風險評估的時候，寫的是』國家級威脅』。」
他把火災報告推到桌子中間。
「結果呢。一個被自己國家造出來、洗白了身份、背著三十年資歷的資產，三十年的全部業績，是殺十幾個記住他臉的女孩。臨時起意，滅口，再滅口，滅掉的口又生出新口，我以為我們在追一件武器，追到頭是一場獸慾和它擦不完的屁股。」
馬蒂森接了話，聲音里有一種罕見的、不加掩飾的厭惡："這不是威脅，是污染。他占了一套國家級的體系：身份，經費，掩護，反偵察訓練。這套體系原本是用來對付我們的。現在它的全部產出，是給一個畜生兜底。我見過很多惡的東西，先生們。有帳可算的，我都見過。這個——」
她沒說完，她把那頁"電路老化"的初檢報告翻過來，扣在桌面上，像是多看一眼都嫌髒。
弗萊克把話拉回正題：「我們要收網。證據呢？針孔、新線路、箱子的位置，夠立謀殺案，不夠定死他。他的律師團會咬』初檢結論』不放。更別說激活窗口，我們連他背後是誰都還沒摸到。」
「所以要釣。」
羅凱開口，會議室安靜下來。
他抬起手，指向長桌靠窗那一側。
卡莉·威爾斯坐在那裡。
"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羅凱說，「他三十年沒碰她。不是漏了，是那時候她離開錫拉丘茲，不在池子裡。現在她自己回來了，回到紐約，回到案子裡，把兩大箱檔案翻了個底朝天。對一個滅了一輩子火星的人來說，她是最後一個火星，是他這輩子的收尾。」
卡莉·威爾斯把結論說了出來：「你要讓我當餌。」
羅凱沒有繞：「對，要看他是不是沖你來的。」
卡莉·威爾斯看著他。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們兩個。
她想起山姆臥室門口那兩個碼得整整齊齊的箱子，想起每周六車庫裡那盞燈。她點了頭。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靜下來了：「怎麼釣，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