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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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掛了。羅凱站在原地,看著泳池裡的水花,看了三秒鐘,轉身進屋換衣服。再走出來的時候,他手裡多了一個出差的包。

  凱特從水邊跟了上來,看見他的臉色,把到嘴邊的問題咽了回去,換成了另一句:「華盛頓?」

  「嗯。」

  「我跟你一起過去?」

  "不行。"羅凱把包放進後備箱,「通緝名單上有NCIS,摩薩德和聯邦現在盯的就是NCIS的關聯人。即使你們回去,也不能和我一起。」

  凱特站在車邊沒動。

  她當過特勤局的人,聽得懂這句話里最真實的那一層:接下來要做的事,不能有目擊者。

  她最後只說了一句:「找不到就打電話。」

  艾比抱著浴巾跑過來的時候已經聽完了全程,雙馬尾還在滴水。

  她沒吵著跟去,轉身跑回屋裡,十分鐘後出來,往羅凱的后座塞了一條毯子。

  「給姬娃的,我了解她,她這種人被找到的時候,第一件事需要的不是問話,是暖和。」

  斯黛拉站在門口只有一句交代:「把人救回來,別順路撈新的就最好了。」

  凱雷德下午一點駛出莊園,七點半進了華盛頓。

  車裡只有一個人,后座躺著一條毯子。

  海軍罪案調查處的大門加了雙崗,進門的車挨個開後備箱。

  羅凱遞出去的不是工卡,是證件。值班的人低頭看了兩遍,又抬頭看了看他,揮手放行了。

  聯邦調查局的高級顧問,來這棟現在歸聯邦調查局管的樓,崗哨找不出任何毛病。

  外勤組那層,燈光全開,走廊里走的一半是生面孔。

  FBI的外套和證件袋掛在原本屬於NCIS探員的椅背上。

  姬娃的工位在角落,黃色封條封了桌沿,一個技術員坐在她平時的椅子上,外接設備連著她的主機,屏幕上滾著郵件和資金流水,旁邊一份列印出來的提綱,第一行是通訊記錄異常,第二行是資金往來待核查。

  桌角的相框已經裝進了證物袋。

  羅凱在工位前停了兩秒鐘。

  技術員的紙杯就擱在機箱上,熱氣正對著主機飄。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平常:「你的咖啡正在證據上冒熱氣。按你們自己的規程,這台機器現在算封存物,液體離設備一米以上。」

  技術員抬頭,看清了他手裡捏著的證件皮,默默把咖啡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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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凱看著那個背影想,這個局給他發顧問費,大概就是為了這種時刻。

  電梯口那邊有人快步過來,深色西裝,黑人,光頭在燈光下鋥亮,走路帶風。

  他在羅凱面前兩步站定,抬手攔人。

  「這位先生,這一層現在歸聯邦調查局管。請出示證件,說明來意。」

  羅凱把證件遞過去。

  那人低頭看,看了五秒鐘。

  執法顧問四個字他熟,更熟的是簽發欄里的名字——局長的親筆。

  這份證件在他的局裡算半個都市傳說:編制掛在局長辦公室名下,無出勤要求,從沒報過一次到,年初還照常續了聘。

  他把證件還回來的時候,抬起的手換了個方向,從攔人的姿勢變成了請的姿勢,臉上的表情沒跟上,還停在公事公辦那一格。

  薩克斯報了名字,羅恩·薩克斯,FBI,語氣里加了半分不必要的硬度。

  「顧問先生,這一層的調查由我負責。你可以上樓,但任何貼了封條的東西,還請不要亂碰。」

  羅凱收起證件:「我對貼封條的東西沒興趣,薛帕德主任在嗎?」

  薩克斯讓開電梯的方向,讓到一半又補了一句,說薛帕德主任在樓上,說如果他是來給嫌疑人對口供的,談話記錄會同步給局裡。

  羅凱沒有接這句。

  主任辦公室的燈亮著。

  珍妮坐在辦公桌後面,套裝外面罩著一件外套,人沒離開過這棟樓的樣子。

  她看見羅凱進來,靠回椅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是這口氣從周日早上憋到現在。

  "她給你打了電話。"她說,這不是疑問句。

  "嗯,中午。"羅凱在桌前站定:「用別人的手機打的,打完就扔了。案子的情況,給我講一遍。」

  珍妮講了十分鐘。

  周日上午七點四十,東北區街邊,一輛轎車在姬娃住所四個街區外被引爆,目標是車裡的人。

  被炸死的是哈米德,伊朗革命衛隊背景,摩薩德名單上掛了三年的名字。

  爆炸同時帶走了兩名FBI特工。

  她把官方口徑講到這裡,搖頭說道:「這是全部,我們拿到的情況就這麼多,剩下的被聯邦拿走了。姬娃的車停在五十米外,監控拍到她拔槍追人進了巷子,然後失聯到現在。FBI要人,理由算得上十分充分。」

  羅凱聽完,只抓了一個問題:「哈米德為什麼有FBI護衛。」

  珍妮攤了下手:「這是我想問FBI的。問不出來。他們現在對我們,跟對嫌疑人差不多。」

  羅凱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托拜厄斯·佛奈爾,華盛頓分局的老探員。

  "我就知道這兩天有人會給我打這個電話。"佛奈爾說,「說吧,你想問什麼。」

  "哈米德。"羅凱說,「他跟你的人在一起做什麼?」

  那頭隔了幾秒才開口:「這條線現在已經死了,說出來不算泄密。他在我們的投誠名單上,周日上午那趟,是證人轉運,我的人負責接貨。現在貨沒接到,我的人反而裝進袋子了。」

  羅凱把問題往前推了一步:「現在的情況呢?」

  "現在全城的兄弟都在找那個摩薩德姑娘。"佛奈爾的聲音啞得厲害,「車在現場,監控有她,人失聯。樓上要一個交代,交代最好今天就能到位。我說了車在現場不等於人在案里,這話在這棟樓里,今天不值錢。」

  「值錢的話是什麼。」

  "值錢的話是,有人在我們的首都,炸了我們正在接的貨。"佛奈爾說:「問題是說這話的時候,得先有第二個嫌疑人。沒有,就先拿現成的。」

  羅凱掛了電話,站在窗前沒動。

  窗外的海軍大院黑成一片,只有探照燈塔的光按著圈掃。

  "結論有了。"他說,「這不是一個爆炸案子,是一個栽贓。摩薩德炸了聯邦正在接的線,兩邊都需要一個矛盾的激發點,姬娃就是這個點。」

  珍妮在桌後坐了很久。她簽過一個"事故",她比這棟樓里任何人都清楚,一份寫得漂亮的結案文書是怎麼把活人裁進去的。

  "你要怎麼做?"她最後問。

  "先見到她。"羅凱說:「她手裡的東西,比這棟樓里所有人以為的都多。見到人,才能決定怎麼把這件事查回去。」

  這個問號在她嘴裡過了一圈:「去哪兒見?FBI找了兩天,國土安全找了兩天,她連一個手機信號都沒漏出來。」

  羅凱搖頭:「我也不知道怎麼找,但是有個大概的方向。」

  這是騙人的,因為外面有FBI盯著在。

  夜裡十一點,凱雷德在東北區的街面上慢慢開著。

  車窗外的街角,路燈照著幾個站著的人影。

  這一帶的夜是分層的,酒吧門口排隊的是一層,便利店門口抽菸的是一層,再往裡的幾個街角,站著的是另一層。

  羅凱握著方向盤,把姬娃的處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沒錢,沒證件,沒手機。

  不能住店,不能打車,不能刷卡。

  她受過最全套的潛伏訓練。

  那麼,什麼樣的人可以整夜站在街邊,不進任何一個登記名單,不碰任何一個攝像頭,沒有人多看她的臉第二眼。

  答案在下一個紅燈亮起來之前自己浮了上來,三個字。

  站街女。

  車往裡又開了兩個街區。

  第一個街角,路燈下站著個穿亮片裙的姑娘,一邊抽菸一邊打電話,笑得前仰後合。

  第二個街角那位朝車燈飛了個吻,指了指旁邊的門洞,凱雷德都沒有停。

  第三個街角,只有一個人,穿長風衣,靠在藥店的玻璃牆邊上。

  羅凱把車速降了兩格。她站的位置,從藥店玻璃上能看見兩頭路口。

  重心在左腳,隨時能動。

  半個鐘頭,沒招呼過一輛車。

  那雙鞋的鞋跟不到兩寸,是真站街的姑娘不會挑的鞋,是能跑的鞋。

  車靠邊停下。

  羅凱一個人下了車,慢慢走過去,走到近前,在那人身前一步的地方站定。

  路燈下才看清,女人畫著濃妝,假髮是那種最普通的栗色直發,眼線畫得很重,重得能糊住一切。

  兩個人的影子被釘在地上。

  "小姐,"羅凱說,「談個價。」

  那人抬起頭,用眼神把他從頭到腳估了一遍,報了一個數。

  聲音壓著嗓子,完全不是她的音色。

  "這個價可以。"羅凱說,「不過上車再說吧,希望你的服務夠好。」

  對方的手腕動了半寸,抬到一半,停住了。

  三秒鐘以後,她抬起雙手,自己把假髮摘了下來。

  濃妝底下的那張臉,眼尾紅著,睫毛膏看起來暈開過又補過。

  姬娃握著假髮站在原地,像是這大半天攢下的所有壓力,在這個路燈底下一起卸了貨。

  她最後看向羅凱,把這一天裡最後一句真話留給了他。

  「你遲到了。」

  羅凱替她拉開車門:「你知道的,華盛頓的路上很堵。」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

  姬娃坐進副駕,整個人陷進椅子裡,羅凱從后座拎起那條毯子,抖開,扔進她懷裡。

  「艾比給的,她說你這種人,被找到的時候第一件事需要的不是問話,是暖和。」

  姬娃把毯子攥住,攥得很緊。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毯子裡,埋了很久。再抬起頭的時候,睫毛膏糊在了毯子的絨面上。

  車發動了,匯進夜裡的車流,往維吉尼亞的方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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