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特殊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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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凱那句"叫醫生"喊出去不到一分鐘,病房裡傳出了第一聲悶響。

  那聲悶響,是手臂撞在護欄上的聲音。

  吉布斯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掙扎著起來,但是這對他的傷勢恢復並不好,所以被同樣人高馬大的醫生按住了

  軍醫一面喊一面去掰那隻手的指節:「先生!你在醫院!爆炸造成的顱底骨折,你昏迷了三十九個小時!」

  軍醫的示警起了作用。

  那隻手鬆了半分,又緊了半分,最後是護士舉著病曆本湊到床頭,念了三遍姓名、軍銜、單位,那隻手才徹底撤開。

  走廊里,珍妮讓所有人退到玻璃簾外。

  查體是從軍醫的問診開始的。

  瞳孔對光反射,正常;肌力,正常;問定向力,問題來了。

  定向力的第一問是你是誰。

  「里若依·傑斯羅·吉布斯,海軍陸戰隊槍炮軍士。」

  軍醫的筆停了一下:「現任總統是誰?」

  "這題我不答。"吉布斯說。

  他的聲音很啞,喉管里像有砂紙:「我們是軍事單位,政治傾向要迴避。你可以問我副總統。」

  托尼在帘子外面小聲對凱特說:「他連耍滑頭都跟十五年前一個套路。」

  下一組問題問完,軍醫把記錄板夾回腋下,走出門來,摘了眼鏡。

  他沒跟任何人說話,先長長出了一口氣。

  "逆行性失憶。"他說,"根據核磁圖像和甦醒後的表現,大約空白期是十五年。他的陳述全部停留在那個時候。"

  頓了頓,軍醫補了一句:「他要求見他的妻子。」

  走廊里一下子沒了聲音。

  凱特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們告訴他事實了嗎?」

  軍醫搖頭:「沒有,這一類告知我不做。而且我可以負責任地講,現在不管誰進去告訴他,他的第一反應都不會是接受。他的杏仁核還在過電,這個階段任何強刺激都可能讓病情倒退。」

  麥基問:「能恢復嗎?」

  軍醫給出的是書面上的話:「逆行性失憶大多數會在幾天到幾周內碎片化回涌。但他這個深度,我不打包票,他的妻子在嗎。」

  沒人說話。

  他的家屬在十五年前的墓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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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神持續了大概十秒,然後所有人同時想到了另一件事。

  托尼先說出來的:「他腦子裡的案子呢?」

  沒人接。

  吉布斯的診斷結果是失憶了十五年,而案子發生在幾十個小時前,剛好在失憶範圍裡面。

  而對面那位先生,今晚還睡在紐約的某一處。

  姬娃說:「我們守著,我會給特拉維夫發信,把裏海到加勒比的名單全調一遍。」

  麥基說:「刑偵數據我今晚跑完。」

  珍妮說:「我們不能僅僅靠這些,他醒著,病床上這個人醒著。人活著,記憶就有機會回來。我們不能放棄他!」

  她說完,轉身進了病房。

  後來的幾個小時,像一場漫長的鈍刀子會審。

  達奇第一個上。

  老法醫端著兩杯茶進去,用他那口混合著愛丁堡和硝煙味的嗓音,從軍旅醫療聊到威士忌的泥煤味,再聊到他們"上個月"吵過的那場驗屍報告。

  吉布斯的回答客氣得體:「您的口音真好聽,醫生。不過我想不起來你是誰了,我剛剛被炮彈轟炸過,在貝魯特。」

  達奇出來的時候,把那兩杯茶都帶了出來。

  珍妮第二個進。

  她在床邊坐了二十分鐘,帘子外的人聽不清內容,只聽見中間有一段很長的安靜。

  珍妮出來後看著自己的手:「我跟他講巴黎的故事,他聽著,很客氣。對他來說,那趟巴黎根本沒發生過。」

  再往後,是流水席。

  托尼進去,用了三分鐘講完他看過的四十部失憶電影,得出的結論是用影像刺激海馬體。

  他舉著手機放婚禮錄像——別人的,不是吉布斯的——被裡頭的老兵一句"你的領帶跟你這個人一樣花"給請了出來。

  托尼在帘子外面跟凱特吐槽:「他連損我的口味都是以前的。」

  麥基帶進去一台平板,裡面有他做的時間線可視化,出來的時候平板沒開屏,失敗了。

  姬娃的路線最簡單。

  她用希伯來語打了個招呼,又用阿拉伯語問了一句,吉布斯看著我:"女士,我只會英語和一點西班牙語。"

  她點頭,退出去了,一句話沒多說。

  艾比是最後進去的。

  她端著一杯咖啡。

  黑咖,壓得極濃,按吉布斯最喜歡的的方子,那間實驗室里沒人配得比她更准。

  她在裡面待了很久,久到凱特想去敲門。

  門開了,艾比一個人出來,那杯咖啡是滿的。

  艾比的聲音很小,像怕驚動什麼,充滿了委屈:「他說太苦了……吉布斯喝咖啡從來不嫌苦。嫌苦的那個吉布斯,我不認識!」

  走廊盡頭,沒有人再排隊了。

  天黑透的時候,珍妮的電話打到了墨西哥。

  電話那頭的人只問了一句"他現在什麼情況",三十秒後就說"我到機場給我留個門"。

  凌晨一點四十,一個身材高大的老男人走進這條走廊,沒跟任何人寒暄,徑直進了病房。

  十分鐘後,他出來了,順手把門帶上。

  珍妮迎上去:「麥克,情況怎麼樣?」

  "他認得我。"詹姆斯說。這個回答給了一屋人半秒鐘的錯覺,「開口第一句就罵我,說我的信他一封都沒回,因為全讓他老婆拿去墊烤箱了。」

  托尼說:「那不是有戲嗎?」

  "有屁的戲!"老探員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半截雪茄,又想起在醫院,塞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我是他的老師,但是我治不了失憶。"詹姆斯把夾克拉鏈拽上去:「而且刺激會讓他感覺疼痛,我很難持續刺激。」

  羅凱走過來,手裡拿著一點東西,他剛剛打電話給了FBI查了點可能會用上的資料。

  這才剛剛回來

  他轉頭看珍妮:「你們的常規手段用完了?」

  珍妮看著他。

  看著這個昨晚在她崩潰的時候把手掌按在她肩上,今天從吉布斯睜開眼起就一個字不提的人。

  她想問的話有很多。

  你要幹什麼,你打算幹什麼,憑什麼是你。

  最後說出口的只有一句:「失憶本來需要家屬,但是他沒有家屬了,博士。」

  「我知道,所以我可能需要用一點非常規手段。」

  在場所有人都心中一抽,大家都是情報機構的,還有兩個女人睡在他的床上,了解的東西有時候比NYPD多得多。

  所以……

  「你會傷害他嗎?我是說,會不會讓他非常痛苦?」

  "可能會,看治療進度,給我十分鐘我就能讓他恢復記憶。"羅凱說:「我保證過的事,沒有失手的。」

  這句話沒頭沒尾。可走廊里每個人都聽懂了一點什麼,又都假裝沒聽懂。

  姬娃先別開了眼。凱特張了張嘴,被托尼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也閉上了。

  只有珍妮沒有退。

  她盯著羅凱看了足足五秒鐘,眼睛裡的東西一層壓著一層,擔憂在最上面,往下是哀求,哀求底下還有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

  最後她把帶來的卷宗抱在懷裡尋求一絲安慰,側身讓開了路,給出條件:「十分鐘。十分鐘後不管什麼情況,我進去。」

  「夠了。」

  羅凱走進病房。

  隨後白色的布簾沿著滑軌拉過,從這頭到那頭,把裡面的一切折成一道影子。

  然後是門鎖轉動的輕響,咔噠。

  病房裡的一切被隔開了。

  托尼盯著那道影子:「他到底要幹什麼?」

  沒人回答他。

  帘子後面,傳來了羅凱的聲音。

  隔著玻璃,字糊成一團,只有開頭的幾個音爬出來:

  「你叫里若依·傑斯羅·吉布斯,現在你忘記了一些東西,特工。」羅凱的話讓外面的人莫名的感覺有點冷。

  「現在,我們把你的記憶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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