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同類
布萊克在巷子裡坐了二十分鐘。
他有點不知道如何逃跑了，因為這是他從未預見的情況，一個殺手本不該迷茫，但是他現在迷茫了。
錢沒了，護照沒了，槍也躺在了垃圾桶里。
沒有那筆錢，他今晚想過的每一條路線都是死路：長途車站要票，碼頭要打點，連偷渡的蛇頭都只認現金。
他給自己留了九年的後路，被人在一瞬間抽得乾乾淨淨。
到底是誰！
二十分鐘後，巷口傳來一聲腳步聲。
很輕，是那種皮鞋底碾過碎磚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散步的人拐進來看看。
布萊克的頭猛地轉向巷口。
他的耳朵是消防局九年操練出來的——可這一聲腳步響過之後，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第二聲，沒有重心落地的節奏，沒有任何一個活人該有的動靜。
但巷子口站著一個人。
路燈從背後照過來，那人手上戴著一副薄手套，握著一把很小的手槍。
小口徑，口袋槍，槍身磨得發亮。
那是他的槍，他給自己跑路準備的那把。
"萊因哈特博士。"布萊克認了兩秒，笑出了聲：「沒想到真是你！」
羅凱沒接話，就站在巷口，燈光照不到他的臉。
"我在電視上見過你。"布萊克說："有一陣子新聞里天天是你，報紙上也有，你的臉全紐約都認識，推特資料上寫的還是法醫。"
他晃了晃手裡的雜誌：「現在你親自來抓我？」
羅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了另一句話：「對於你的包裹被找到，你有什麼感想？」
"感想？"布萊克盯著他：「它不該被這麼輕易地找到才對！我清理了所有的痕跡，所有！我想知道，你是怎麼追到這兒的？」
"很簡單。"羅凱抬眼說：「把自己當成一個殺手來思考就行。」
布萊克又笑了，笑得很輕鬆，像聽了個行話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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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不可能！沒有人能把自己當成殺手來思考，除非——」
他的笑聲停在半截，瞳孔驟然縮小！
除非那個人本來就知道殺手怎麼思考！
除非那個人的腦子裡，裝著和他一樣的東西！
他重新看向巷口的那個人。
推特資料上寫的是法醫，報紙上登的是警探，可這些東西在這一刻全都對不上號。
布萊克幹這行九年，對"人"有一套雷達：活人的呼吸，壓低的重心，藏起來的敵意等等。
普通人走進巷子，他不用回頭就知道那人站在哪、手裡有沒有東西。
可現在，他的雷達是一片空白。
巷子裡有風，有垃圾的味道，有他自己的心跳。
然後有一個明晃晃站在路燈下的人。
他看得見羅凱，卻感覺不到他。
就像巷子裡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另一個是燈下的一個影子。
布萊克只在一種東西身上體會過這種鈍感，那就是被他殺掉的人。
他還想起入行第一年，帶他的老頭說過一句話：幹這行的頂尖貨，站你面前你也看不見，等你看見的時候，輪不到你動手。
這種言論他當年當個笑話聽。
現在笑話站在巷口，手裡拿著他的槍。
他明白了。
這個人也是幹這一行的！
而且比他厲害得多，可能厲害得多得多！
也只有這種人，才能追到他：因為他的每一步思考，別人的腦子裡也裝著同一套。
他的一切自以為是的乾淨，都是別人眼裡的小白紙。
布萊克忽然仰起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大笑起來，笑聲撞在兩側的磚牆上，滾得滿巷子都是。
"殺手！"他喊：「你也是個殺手！你居然當了警察！還是法醫！法醫兼任警探！哈哈——全紐約最諷刺的笑話！原來紐約警局辦公室里坐著一個最大的殺手！你敢不敢喊出去，讓他們看看你這個守法模範的」
"來人啊！"他扯著嗓子朝巷口喊，「殺人啦！法醫殺人啦！你過來啊，咱倆一起去自首，我作證，我什麼都敢作證，你敢嗎？你不敢！」
他喊得聲嘶力竭，一句比一句響。
這聲是他的求救。只要外面有一個巡邏的聽見"殺手"兩個字，只要一個人回頭，他就活了。
過了會笑聲停在他嗓子眼裡。
羅凱在巷口站直了一點，等了三秒才開口。
「說完了？」
"這裡是你自己選的位置。"羅凱說，「消防局東側，兩家倉庫之間的夾巷，三面高牆，最近的居民樓隔著兩條街。你為什麼挑這兒埋包？因為這裡的聲音傳不出去。」
他抬起手槍，槍口抬起來，穩穩地對準布萊克的頭。
「你忘了？這可是你自己選的風水寶地。」
布萊克看著那根黑洞洞的槍管，忽然慘笑了一聲。
他懂了，這個人不是來抓他的。
抓他的人會帶手銬，會念權利，會在三米之外站穩舉槍瞄準。
而這個人站在巷口，連站位都是殺人的站位。
這是處決的站位。
然後他動了。
他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野獸，從地上彈起來，攥著雜誌的手鬆開，整個人撲向羅凱——
橫豎是死，與其跪著挨一顆，不如撲上去賭一條命：手指碰到槍身，哪怕只有一秒，他就還有一半的機會把今晚翻過來！
但是布萊克只能看到瞬間槍口移動，瞄準了自己的腦門，然後自己的視野就突然一黑。
一聲很低的槍響。
巷子裡悶悶地滾過一圈回音。
布萊克的身體在半步之外停住，向後倒下去，砸在碎磚上，濺起一小片灰，眉心多了一個洞。
他給自己準備的那把槍，槍口還熱著，正對著他自己躺的方向。
羅凱站在原地沒動過。
槍抬著的那隻手收回來。
槍沒換，也沒擦。用不著。這把槍跟了布萊克七年，握把上的紋路全是它主人自己的指紋，密得連鑑定科都懶得數。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攤開的雜誌——封面女郎躺在碎磚中間，還在衝著天笑。
然後他從口袋裡摸出對講機，慢悠悠按下了通話鍵。
"重案組，這裡是萊因哈特。"他說：「我在東側巷子攔截到嫌疑人布萊克，繳獲了他的武器。但是嫌疑人拒捕，並且試圖搶奪武器，現在已被擊斃。」
對講機里炸開一片聲音。
布斯的聲音從雜音里擠出來，緊得變了調：「你一個人？他在哪？我們三分鐘到——」
"不急。"羅凱說，「他現在哪兒也去不了。」
他鬆開手指，讓那陣嘈雜在夜風裡飄了一會兒，把機器別回腰上。
遠處，警笛終於響起來，一輛，兩輛，朝著巷子的方向。
羅凱最後看了一眼封面女郎，走到巷子口，等著隊友的到來。
他有點不知道如何逃跑了，因為這是他從未預見的情況，一個殺手本不該迷茫，但是他現在迷茫了。
錢沒了，護照沒了，槍也躺在了垃圾桶里。
沒有那筆錢，他今晚想過的每一條路線都是死路：長途車站要票，碼頭要打點，連偷渡的蛇頭都只認現金。
他給自己留了九年的後路，被人在一瞬間抽得乾乾淨淨。
到底是誰！
二十分鐘後，巷口傳來一聲腳步聲。
很輕，是那種皮鞋底碾過碎磚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散步的人拐進來看看。
布萊克的頭猛地轉向巷口。
他的耳朵是消防局九年操練出來的——可這一聲腳步響過之後，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第二聲，沒有重心落地的節奏，沒有任何一個活人該有的動靜。
但巷子口站著一個人。
路燈從背後照過來，那人手上戴著一副薄手套，握著一把很小的手槍。
小口徑，口袋槍，槍身磨得發亮。
那是他的槍，他給自己跑路準備的那把。
"萊因哈特博士。"布萊克認了兩秒，笑出了聲：「沒想到真是你！」
羅凱沒接話，就站在巷口，燈光照不到他的臉。
"我在電視上見過你。"布萊克說："有一陣子新聞里天天是你，報紙上也有，你的臉全紐約都認識，推特資料上寫的還是法醫。"
他晃了晃手裡的雜誌：「現在你親自來抓我？」
羅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了另一句話：「對於你的包裹被找到，你有什麼感想？」
"感想？"布萊克盯著他：「它不該被這麼輕易地找到才對！我清理了所有的痕跡，所有！我想知道，你是怎麼追到這兒的？」
"很簡單。"羅凱抬眼說：「把自己當成一個殺手來思考就行。」
布萊克又笑了，笑得很輕鬆，像聽了個行話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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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不可能！沒有人能把自己當成殺手來思考，除非——」
他的笑聲停在半截，瞳孔驟然縮小！
除非那個人本來就知道殺手怎麼思考！
除非那個人的腦子裡，裝著和他一樣的東西！
他重新看向巷口的那個人。
推特資料上寫的是法醫，報紙上登的是警探，可這些東西在這一刻全都對不上號。
布萊克幹這行九年，對"人"有一套雷達：活人的呼吸，壓低的重心，藏起來的敵意等等。
普通人走進巷子，他不用回頭就知道那人站在哪、手裡有沒有東西。
可現在，他的雷達是一片空白。
巷子裡有風，有垃圾的味道，有他自己的心跳。
然後有一個明晃晃站在路燈下的人。
他看得見羅凱，卻感覺不到他。
就像巷子裡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另一個是燈下的一個影子。
布萊克只在一種東西身上體會過這種鈍感，那就是被他殺掉的人。
他還想起入行第一年，帶他的老頭說過一句話：幹這行的頂尖貨，站你面前你也看不見，等你看見的時候，輪不到你動手。
這種言論他當年當個笑話聽。
現在笑話站在巷口，手裡拿著他的槍。
他明白了。
這個人也是幹這一行的！
而且比他厲害得多，可能厲害得多得多！
也只有這種人，才能追到他：因為他的每一步思考，別人的腦子裡也裝著同一套。
他的一切自以為是的乾淨，都是別人眼裡的小白紙。
布萊克忽然仰起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大笑起來，笑聲撞在兩側的磚牆上，滾得滿巷子都是。
"殺手！"他喊：「你也是個殺手！你居然當了警察！還是法醫！法醫兼任警探！哈哈——全紐約最諷刺的笑話！原來紐約警局辦公室里坐著一個最大的殺手！你敢不敢喊出去，讓他們看看你這個守法模範的」
"來人啊！"他扯著嗓子朝巷口喊，「殺人啦！法醫殺人啦！你過來啊，咱倆一起去自首，我作證，我什麼都敢作證，你敢嗎？你不敢！」
他喊得聲嘶力竭，一句比一句響。
這聲是他的求救。只要外面有一個巡邏的聽見"殺手"兩個字，只要一個人回頭，他就活了。
過了會笑聲停在他嗓子眼裡。
羅凱在巷口站直了一點，等了三秒才開口。
「說完了？」
"這裡是你自己選的位置。"羅凱說，「消防局東側，兩家倉庫之間的夾巷，三面高牆，最近的居民樓隔著兩條街。你為什麼挑這兒埋包？因為這裡的聲音傳不出去。」
他抬起手槍，槍口抬起來，穩穩地對準布萊克的頭。
「你忘了？這可是你自己選的風水寶地。」
布萊克看著那根黑洞洞的槍管，忽然慘笑了一聲。
他懂了，這個人不是來抓他的。
抓他的人會帶手銬，會念權利，會在三米之外站穩舉槍瞄準。
而這個人站在巷口，連站位都是殺人的站位。
這是處決的站位。
然後他動了。
他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野獸，從地上彈起來，攥著雜誌的手鬆開，整個人撲向羅凱——
橫豎是死，與其跪著挨一顆，不如撲上去賭一條命：手指碰到槍身，哪怕只有一秒，他就還有一半的機會把今晚翻過來！
但是布萊克只能看到瞬間槍口移動，瞄準了自己的腦門，然後自己的視野就突然一黑。
一聲很低的槍響。
巷子裡悶悶地滾過一圈回音。
布萊克的身體在半步之外停住，向後倒下去，砸在碎磚上，濺起一小片灰，眉心多了一個洞。
他給自己準備的那把槍，槍口還熱著，正對著他自己躺的方向。
羅凱站在原地沒動過。
槍抬著的那隻手收回來。
槍沒換，也沒擦。用不著。這把槍跟了布萊克七年，握把上的紋路全是它主人自己的指紋，密得連鑑定科都懶得數。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攤開的雜誌——封面女郎躺在碎磚中間，還在衝著天笑。
然後他從口袋裡摸出對講機，慢悠悠按下了通話鍵。
"重案組，這裡是萊因哈特。"他說：「我在東側巷子攔截到嫌疑人布萊克，繳獲了他的武器。但是嫌疑人拒捕，並且試圖搶奪武器，現在已被擊斃。」
對講機里炸開一片聲音。
布斯的聲音從雜音里擠出來，緊得變了調：「你一個人？他在哪？我們三分鐘到——」
"不急。"羅凱說，「他現在哪兒也去不了。」
他鬆開手指，讓那陣嘈雜在夜風裡飄了一會兒，把機器別回腰上。
遠處，警笛終於響起來，一輛，兩輛，朝著巷子的方向。
羅凱最後看了一眼封面女郎，走到巷子口，等著隊友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