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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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拉克家裡的電子物品,死得比他還徹底。

  技術科把台式機的硬碟拆下來接上取證設備,檢測結果發到工作群里的時候,全組人看了三遍才確認沒看錯——整個硬碟,全盤格式化,還覆寫了一遍。

  刪除文件都算客氣,這是把整棟樓推平了再夯一遍地基。

  手機也一樣。

  系統被刷成了全新的出廠狀態,通訊錄、簡訊、通話記錄、聊天軟體,什麼都不剩。

  技術科的人說,這種刷法很專業,普通用戶連刷機模式都進不去,更別說把恢復分區也一併清掉。

  "兇手連他家無線的密碼都替他處理了。"喬·馬丁在旁邊說。

  痕跡乾淨得體面,乾淨得過分。

  斯黛拉盯著取證報告看了很久:「財物沒動,電腦清了,手機刷了,他要的是這個人從數字世界裡消失。」

  "數字世界清乾淨了。"羅凱說,「但人一般不止活在數字世界裡。」

  第二天上午,重案組把卡拉克的公寓重新搜了一遍。

  這次要找的東西換了主人,兇手留下的已經掃完了,這回找的是卡拉克自己藏下的。

  羅凱在臥室停了下來。

  床頭櫃,標準的宜家樣式,抽屜半開著,裡面一隻表,一副眼鏡。

  他蹲下去,視線在櫃體和抽屜之間來回走了兩趟,然後伸手把抽屜抽出來,翻過來,用指節敲了敲底板。

  聲音不對。

  底板比外殼淺了將近兩指。

  他用美工刀沿著縫隙走了一圈,底板下面露出來的東西顏色不對,一層薄薄的襯板,襯板後面,一個四指寬的暗格。

  暗格里躺著一隻黑色的U盤,用密封袋裝著,袋口夾著一張折成四折的紙條。紙條上一行字,列印體:

  「如果有人想讓我閉嘴,先看完這個。」

  U盤沒有任何加密,插上機器,文件夾的目錄結構規整得像一份準備好的呈交材料,每個文件夾都有編號,每個編號對應一個帳戶,每個帳戶後面跟著流水、合同、簽字掃描件。

  第一個文件夾,卡普蘭。

  三億兩千萬,從城市建設到副市長,所有的交易一筆不落——比舉報信完整十倍。

  第二個文件夾,安東尼奧。

  第三個文件夾起,是一串議員的名字。技術科的人把市議會全體五十一席的名單調出來比對,光標從上往下走,走到最後——

  二十六個名字。

  市議會,過半!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斯黛拉先開的口:「一個助理,把半個議會的帳目攢在了自己的床頭櫃裡。」

  "他調查了不少東西。"麥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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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調查。"羅凱看著屏幕上那份目錄:「他是在給自己買保險。一個知道太多的人,會在床頭留這樣的東西,只有兩種可能——他怕有一天有人來讓他閉嘴,或者,他本來就在等一個買家。」

  "現在我們知道了。"喬說:「真的有人來讓他閉嘴了。」

  "而U盤留下來了。"羅凱說,「格式化刪得掉硬碟,刪不掉枕頭底下的東西。這就是他的後手,卡拉剋死前把自己的彈藥,留給了第一個來搜他房子的人。」

  問題順著U盤一起擺上了桌。

  卡普蘭死了,兇手不明。

  現在死者名單擴展到了助理,而證據指向的,是半個市議會,外加一位坐在審訊室里、正在被當作兇手調查的議員。

  麥克盯著那份二十六個名字的名單看了很久,抬起頭:「NYPD查不了這個。」

  "的確查不了。"羅凱點頭:"局裡的權限到市政帳戶為止,再往上,每一層都不是我們能碰的。而且,"他頓了一下,「我們連自己的案子都快保不住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內部號碼,聯絡了和重案組對接的FBI聯絡員。

  十分鐘以後,他又撥了一個聯邦權限通道的號碼,報出了自己的另一個身份,FBI執法顧問,外加一個特勤局的編號。

  權限申請上傳的時候,聯邦那邊的回電比預想的快得多。

  對方只問了一句:需要什麼級別的支援。

  "帶權限來,"羅凱說,「帶能查這種案子的隊伍。」

  第二天中午,布斯在重案組的門口脫下大衣,抖了抖肩上的雪。

  "每次過來都沒什麼好事情。"布斯把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拍在桌上,「這次呢?」

  "這次是真彈道。"羅凱把U盤的副本推過去:「還有一條可能要從白宮發出來的通知。」

  布斯坐下來,看了一個小時。

  文件夾一個一個點過去,他的表情從專業,到凝重,最後停在一個地方不動了——市議會的名單,二十六個名字。

  他把U盤推回來,揉了揉眉心。

  "羅凱,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布斯說:「這個案子如果一查到底,半個紐約的官場都要洗牌。市長辦公室、議會、城建系統、審計——掛在這些錢上面的每一把椅子都要換人。FBI接這種案子,接手的就是一場地震本身。」

  "我知道。"羅凱說:「所以我才找你。」

  NYPD總部三樓的會議室,晚上八點,燈還亮著。

  討論進行了兩個小時。桌上的說法翻來覆去,核心只有一句:畫一條線。

  有人提議線畫在卡普蘭身上,人死帳消,U盤封存;有人提議畫在安東尼奧身上,配合兇手調查,其餘封卷;最激進的一個,也只敢畫到城建系統,議會碰都不能碰。

  "我們是在辦兇殺案。"那位高級官員敲著桌子:「兇殺案的邊界就是兇殺案。查到卡普蘭和卡拉克的死為止,腐敗是審計和廉政的問題,讓它走程序。線以內給真兇,線以外給體面。」

  "體面?"麥克在桌子另一頭說了兩個字,沒人接。

  格雷森副總警監一直沒說話。散會的時候,他叫住羅凱,聲音壓得很低:「畫線是他們的立場,你的呢?」

  "我的立場在U盤裡躺著二十六個名字上。"羅凱說,「如果畫線的結果就是兇手白忙一場,卡拉克白死一場。這案子一封卷,最先笑出來的是謀劃殺人的人,這不是我的立場。」

  羅凱走出總部大樓,站在台階上,撥了第一個電話。

  華盛頓已經是深夜。響到第三聲,聽筒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尾音裡帶著一點被打斷睡眠的笑意。

  「萊因哈特博士,這個時間打我的電話,要麼是約會,要麼是麻煩。」

  「是麻煩。「羅凱笑著說:」 NCIS的轄區裡有市政廳嗎,主任?」

  "沒有。"珍妮·薛帕德的聲音清醒了一點:「你知道沒有。」

  "我知道,所以我沒打算用NCIS的旗號。"羅凱看著夜色里的紐約:「但是我需要一個號碼,以及一張能壓住所有試圖給我畫線的人的紙。」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給我十分鐘。"珍妮說:「我把你認識的那個人給你叫醒。」

  第二個電話不長。

  羅凱報了自己的名字以及自己的要求,並且說了可能引發的後果。

  對面聽了很久,只回了一句:「很遺憾這張紙要這麼用,但是明天上午十點之前,它會出現在你們局長們的桌上。」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一份聯邦徹查令送抵NYPD總部,簽發欄的名字來自白宮。

  原定的那條"線",連同開會的一屋子體面,一起作廢了!

  麥克拿著那份徹查令看了很久,把它遞還給布斯。

  "哼哼,線是畫好了。"他說,「不過這回線畫在白宮的簽名欄里。」

  羅凱站在窗邊,看著樓下。

  雪停了,紐約的官場就要洗牌,而某個殺了兩個人的兇手,此刻大概正看著同一片天空。

  他要的,從來就是查下去。

  現在,全世界都照著他的意思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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