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斬殺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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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制服警員們的『病』挺嚴重,但是重案組的響應速度沒得挑。

  羅凱、斯黛拉、麥克原地出警,八點半之前就把宴會廳隔成了現場。

  九點差一刻,林賽和亞當拖著勘察箱趕到,白手套一戴就開始勘驗現場。

  曼哈頓重案組的家底,一夜之間全押在了這一具從天上掉下來的屍體上。

  制服警員就沒這麼齊了。

  封鎖外圍需要人,疏導記者需要人,宴會廳的每個出入口都該站人。

  電話從三個分局調了兩輪,最後到場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丹尼倒是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警服穿得很整齊,走過封鎖線,站定,看了一眼蓋著白布的擔架。

  「死的是卡普蘭?」

  "是。"麥克說。

  「砍我加班費那個卡普蘭?」

  「是。」

  "哦。"丹尼點點頭,看了眼表:「我十一分局還有個崗,今天已經跑了一個拘留的,走了。」

  他轉身就走,警靴踩在氣球上,噗的一聲。

  "丹尼!"斯黛拉叫住他,「哪怕就幫兩個小時——」

  "斯黛拉警督。"丹尼回過頭,笑容很客氣:「雖然我的病假條還沒交,但是我現在理論上不在崗。讓一個不在崗的人給砍他工資的人守靈,這個道理您給我講講?」

  丹尼走後沒多久,又來了兩個制服警員,附近分局沒交病假條的。

  其中一個在封鎖線外就問:加班費算誰的?麥克說算市里。

  那人點點頭,站崗的時候一直在看表。

  斯黛拉還想說什麼,羅凱在旁邊抬了抬手。

  「別勸。」

  「總得有人講點責任……」

  "我知道有兩個巡警。"羅凱的聲音不高:「一個的房貸和工資之間就隔著一次削減案,削減案過會那天,他把第二份工作排到了凌晨兩點。另一個更慘,房子上個月剛掛牌。有時候一點工資就能決定一個人的一生。這條線看不見,但每個人頭頂都掛著——工資降一檔,線就落下來一寸,有人頭頂空間大,有的人,就差那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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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黛拉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這就是資本主義,"羅凱說:「斬殺線隨時會落下來。」

  麥克在旁邊聽完了全程,眉頭越皺越緊:「警員該先為正義負責,而不是為工資。」

  "工資就是他們的正義來源,麥克。"羅凱頭都沒抬的說:「一個連房子都保不住的人,你讓他拿什麼堅持正義?用信念交房貸嗎?」

  麥克盯著他看了兩秒:「你這個理解,可不像個富二代該有的。」

  羅凱彎腰掀開白布,沒接這個話。

  屍體仰面躺著,和墜落時一模一樣的姿勢。

  羅凱蹲下去,先看的脖子。

  索溝不典型,寬而淺,沒有麻繩那種清晰的溝壑,是軟質索狀物,皮帶一類的東西。

  但他手指停在死者頸側,那裡有一個很小的印記,邊緣整齊,像是索溝之外的什麼東西壓出來的。

  皮帶扣?打結的硬塊?他掏出放大鏡看了十秒,沒下結論,讓亞當拍了全套照片。

  能不出聲地勒死一個一百八十磅的成年男人,兇手要麼帶了順手的工具,要麼懂得怎麼讓人安靜下來。

  而額頭的碰撞傷說明過程並不乾淨——卡普蘭掙扎過,甚至撞到了什麼東西。

  掙扎聲、碰撞聲,六點半的宴會廳二樓,恰恰是籌備最亂、人進出最勤的時候。

  再往上,額頭左側有一處挫傷,表皮破了,皮下淤血已經泛出來。

  "活著的時候磕的。"羅凱說:「傷口有生活反應,出血了,但沒出多少。磕完沒多久人就死了,宴會開始前,他在某個地方撞了一下頭。」

  "撞牆?"麥克問,「還是被人撞?」

  "現在說不準。"羅凱放下白布:「我聞著血液里有一點酒精,應酬的量,不到微醺。死亡時間我下午給你准數,初估在六點到六點半之間。宴會七點開始,他死的時候,樓下還在鋪紅毯。」

  八點十七分從天上掉下來,六點半之前就已經死了。

  這具屍體在這個宴會廳的上方,掛著整整兩個小時。

  掛在那個氣球雨裝置的網兜里,和幾百隻氣球一起,等一個所有鏡頭都對準舞台的時刻。

  "網兜承重是按氣球和彩帶算的。"林賽從三樓迴廊下來,手套上沾著銀色的碎屑:「設計方說滿載三十公斤。卡普蘭一百八十磅,要麼裝置被人改裝過,要麼……網兜里本來就該有一個』更大的道具』。」

  斯黛拉抬起頭:「預謀?」

  "大概率是預謀。"林賽說,「兇手知道裝置的結構,知道網兜掛載點在哪,知道八點整燈光暗下來的時候全世界都在看舞台,他甚至知道司儀的詞。'有請副市長』說出口的時候,門是開著的。所有人都看著門。」

  沒有人看頭頂。

  死因和死亡時間一出來,排查就順著宴會廳的賓客名單走了下去。

  嫌疑最大的名字,幾乎是所有人心裡的第一個:羅伯特·登布魯克。

  理由現成。

  他旗下的小報罵了卡普蘭三年,腐敗指控做過四次頭版,最近一次就在兩周前,標題里用了"蛀蟲"這個詞。

  一個用頭版殺人的人,用網兜殺一個人,讀者只會覺得順理成章。

  斯黛拉和麥克把他請進了酒店的會客室。

  登布魯克坐在沙發上,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晚宴西服都沒換,看到兩位警官進來,還先開了口。

  「兩位想問的,我猜是動機。「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紐約每日之聲》罵斯圖爾特·卡普蘭三年了,沒錯,都是我簽的版。」

  "你不否認。"麥克說。

  "否認什麼?"登布魯克攤開手:「罵人是報紙的合法生意,警官。他要是貪,我明天繼續罵;他要是清白,我的律師函已經在路上了。但我罵了他三年,用的是筆。今晚我八點整在台上舉支票,台下兩百雙眼睛看著。我當著全紐約的面,感謝了一個我恨了三年的人,因為一百萬美元和博物館的牆是真的。」

  他甚至笑了笑,補了一句:「再說了,警官,我給你算筆生意帳。卡普蘭活著,我的報紙每個月能賣一期腐敗追蹤;他死了,我捐的一百萬和一具從天而降的屍體綁上同一個頭條,博物館董事會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兇案現場。他死在我的宴會上的每一分鐘,我都在賠錢。」

  "他要是真是我殺的,"登布魯克說:「我不會幹賠錢的生意。」

  「至於六點半,我在二樓彩排間和博物館董事會過流程,七個人,過到七點差十分。我的執行助理可以給你們的每一分鐘作證。」

  七個人,整整四十分鐘,全程有人。

  後面一路排查下去,宴會廳里有頭有臉的人物們,不在場證明一個比一個結實。

  西服是不是卡普蘭自己的、死前碰撞的額頭對應哪個房間、網兜的改裝記錄指向哪家承辦商,全是死胡同。

  嫌疑暫時排除。

  麥克從會客室出來的時候,臉色並不輕鬆。

  他站在走廊里,看著宴會廳方向。

  登布魯克已經回到了賓客中間,正舉著一杯酒,安慰一位嚇哭了的博物館女董事,姿態大方得像這棟樓的主人。

  "他沒說錯一個字,"麥克低聲說:「每一句都經得起查。可我總覺得這事跟他脫不了干係。」

  「直覺?」

  "他說過一句話。"麥克的目光沒挪開,「十年前他出過一本自傳,書里寫:把朋友留在身邊,把敵人留在眼前。如果處理不好——」

  "就殺了他。"羅凱接完了下半句。

  麥克轉頭看他。

  "那是本暢銷書,"羅凱說:「這句話就在第一章第一頁,加粗的。」

  宴會廳里,登布魯克又給那位女董事續了酒,銀髮在燈光下白得發亮。

  "十年前,這是句商場哲學。"麥克說:「今晚我聽著,怎麼每一層意思都是字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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