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停藥的瘋子
挑釁電話掛斷後的第二十分鐘，技術組給麥克的手機裝上了追蹤程序。
不過裝了等於沒裝。
因為從那以後炸彈客的每一通電話，都只響兩聲就掛斷。
就兩聲，不等你摸到手機，不給你接聽的機會，更不給人完成定位所需要的秒數。
技術員盯著屏幕上一次次跳出來又熄滅的信號，最後摘下耳機：「警監，他在耍我們。定位需要至少六秒通話保持，他連一秒都不給。」
"他知道這些技術流程，"麥克說，「他全都知道。」
真正的突破口，是從那半個手機里摳出來的。
起爆器的機身燒毀了將近一半，但SIM卡的金屬觸點還殘存著可讀的底層數據。
亞當花了四十分鐘把它從焦黑的塑料殼體裡剝離出來，接上讀卡器，倒出了這張卡的全部通訊記錄。
記錄很短。
上周三，上午十一點零四分，這張卡接到過一個來電，響兩聲，未接通。
來電號碼的歸屬，讓整個檢測區的空氣凝固了三秒。
國土安全部，現場負責人，一個黑人女性。
十五分鐘後，那位負責指揮權交接的高級專員坐在了問詢桌前，臉色比爆炸現場的灰還難看。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了半個小時，最終被技術組還原成一句話：她只是執行了一次例行的線路確認。
"國土安全部有這套制度。"聯邦的調查員翻著流程手冊，臉色也不太好看：「接收到指令信息後，需要撥打信息內指定的號碼確認通訊線路暢通。她收到了一條信息，格式、簽名、編碼全是正規的，讓他撥這個號碼做線路測試。她撥了，響兩聲，對面掛了。她就以為測試完成了。」
也就是說，那兩聲鈴，是一次被聯邦制度親手撥出去的測試。
炸彈客用國土安全部的流程，驗證了自己的起爆器在線。
"炸藥呢？"麥克問。
"C4。"爆炸組的報告攤在桌上：「軍用級，批次編號被打磨掉了，但成分純度是軍規的。全部的裝藥，都是這個。」
"還有死者。"霍克斯的屍檢報告跟了上來：「樓梯口的保安，一刀斜向上避開肋骨間隙直進心室。這是軍隊教的刺殺手法，教科書級別的。」
軍方背景的炸藥，軍方手法的刺殺，外加對國土安全部內部流程熟到能偽造指令的程度。
"兩周前。"調查員翻到檔案最後一頁：「國土安全部紐約分部報失了一台手提電腦。內部流程文檔、聯繫人名錄、指令編碼庫，全在裡面，當時定性為普通盜竊。」
帳篷里安靜了幾秒。
"他連偷什麼都挑好了。"麥克說。
羅凱把兩本證件拍在了運營商的協作請求單上。
FBI執法顧問，特勤局特別探員。
協作請求從起草到獲批，走聯邦加急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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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查給麥克打電話的號碼，一部預付費手機，機主信息為空。
但只要它還在城裡，只要它的SIM卡還插在機槽里，運營商就有一條不對外公開的強制通道：遠程激活，強制開機！
下午一點四十分，指令下發。
一點四十一分，那部手機併入了網絡。
信號定位跳出地圖的一瞬間，檢測區好幾個人同時湊了上去。
切爾西，大學區。
"精確到樓。"技術員把坐標放大：「這片是切爾西大學的校區。」
就在這時，麥克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固定電話，切爾西大學圖書館，三層諮詢台的內線。
整個帳篷的人都僵住了。麥克看了羅凱一眼，按下免提和錄音。
"你的運營商朋友手很快。"還是那個變聲的、砂紙擦鐵皮的聲音：「強制開機定位。這一手很漂亮，警監。比我預計的早了四十分鐘。」
"為什麼是我？"麥克盯著手機：「你殺了保安，裝了炸彈，炸了一棟樓——你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很輕，很短，像對一件玩具的欣賞。
"針對你？"炸彈客說，「警監，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你只是我計劃里的一顆棋子。」
嘟、嘟、嘟。
切爾西大學圖書館，三層，人文區最深處的一個檢修間。
固定電話還在諮詢台上，聽筒擱得端端正正。
而檢修間頂部的送風管道口，塞著一隻深色的登山包。
同樣的手法。C4，分裝，雷管，導線，還有一部老式按鍵手機趴在裝藥中央。
"撤離這棟樓！"麥克下令。
圖書館的疏散比上午那棟公寓樓快得多——學生們以為是消防演習，抱著筆記本電腦罵罵咧咧地往外走。
爆破組的車還沒到。
麥克和丹尼已經把防爆服套上了半邊。
"我說，"丹尼把頭盔往腦袋上扣，悶聲悶氣：「這玩意兒我上次穿還是資格考試。這兩百斤下去，我感覺自己防的與其說是爆炸，不如說是自己的老腰折斷。」
"少說話，多喘氣。"麥剋扣緊胸前的搭扣：「等爆破組到了可能黃花菜都涼了。」
「不用等。」
兩個人回頭，看見羅凱穿著勘查服，站在檢修間門口，正抬頭看著送風管道里的那隻包。
"你幹什麼——"麥克的頭盔還沒戴穩。
羅凱已經踩著凳子夠到了管道口，把登山包拖了出來，放在檢修台正中，拉開拉鏈。
丹尼舉著防爆鉗的手停在半空。
麥克張著嘴，頭盔夾在腋下。
遠處趕來的爆破組專家剛進門，看見這一幕，心臟病都快犯了，喊了半聲"你——"就被麥克抬手攔住了。
羅凱的兩隻手已經在包里了。
第一下，斷開接收端的供電，那塊電路板上的指示燈熄滅。
第二下，摘掉雷管組的橋線，四組雷管脫離電路，裝藥成了死物。
第三下，把那部老式手機從裝藥中央取出來，和數據線、接收板分了家。
全程十四秒。
他的手指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多餘動作，像做過一萬遍。
然後，在麥克和丹尼的注視下，那部手機響了。
鈴聲是十五年前的老式電子鈴，在安靜的檢修間裡響得理直氣壯。
現在，它就只是個手機了。
麥克盯著它看了兩秒，走過去，接起來，放到耳邊。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好了一整套措辭，從諷刺到挖苦到心理施壓，只等對面出聲——
"我聽出來了，警監，你在準備詞。"炸彈客的聲音很愉快：「省省吧。這一切，就是我的計劃。」
啪嗒，又掛了。
麥克舉著那個還在顯示通話結束的屏幕，站在滿屋子的啞巴中間，很久沒有放下來。
"他在拿我們當樂子。"丹尼在防爆服里說：「穿著兩百斤防爆服的樂子。」
回指揮部之前，麥克和羅凱繞去了醫院。
弗萊克下午三點轉進了特護病房。
主刀醫生在走廊里攔住他們，手裡的手術記錄還沒整理完。
"我做了二十七年創傷外科。"醫生說，「腹腔大血管破裂，現場存活率不到三成。你們的現場急救，是我見過最瘋狂的——也是最高明的。十三個出血點燒灼封閉，結紮位置選得比我的住院醫還准。他保住了至少八百毫升的血，術後的連鎖損傷被壓到了最低，手術非常順利。」
"現場有個人，"麥克說，「比我專業。」
"不管是誰，"醫生翻到下一頁：「替我謝謝他。然後聽聽這個。」
醫生把化驗單攤開。
"手術從內臟里取出來的碎片，按流程送了殘留物分析。"
醫生的手指點在兩行數據上，「碎片表面有接觸性藥物殘留——奧氮平，抗精神病藥，治療精神分裂症的一線用藥。劑量痕跡顯示長期、大劑量接觸。還有一塊碎片上粘著一根毛髮，毛囊完整，做了成分分析。」
"毛髮的主人，藥物代謝產物的濃度停在兩周前的水平。"醫生摘下眼鏡，「也就是說，這個人的藥，至少停了兩個星期。」
走廊盡頭的窗外，天色正在暗下去。
一個可能有軍方背景的人。一個能搞到軍規C4、能用軍隊手法殺人、熟悉聯邦流程、偷得到國土安全部電腦的人，一個兩周前親手停掉了自己抗精神分裂藥物的人。
"現在全紐約，"麥克把化驗單折起來，放進口袋：「安全都在一個停藥的瘋子手裡捏著。」
"棋盤暫時也是。"羅凱看著窗外說，「他想下到哪兒，我們就得跟到哪兒。」
不過裝了等於沒裝。
因為從那以後炸彈客的每一通電話，都只響兩聲就掛斷。
就兩聲，不等你摸到手機，不給你接聽的機會，更不給人完成定位所需要的秒數。
技術員盯著屏幕上一次次跳出來又熄滅的信號，最後摘下耳機：「警監，他在耍我們。定位需要至少六秒通話保持，他連一秒都不給。」
"他知道這些技術流程，"麥克說，「他全都知道。」
真正的突破口，是從那半個手機里摳出來的。
起爆器的機身燒毀了將近一半，但SIM卡的金屬觸點還殘存著可讀的底層數據。
亞當花了四十分鐘把它從焦黑的塑料殼體裡剝離出來，接上讀卡器，倒出了這張卡的全部通訊記錄。
記錄很短。
上周三，上午十一點零四分，這張卡接到過一個來電，響兩聲，未接通。
來電號碼的歸屬，讓整個檢測區的空氣凝固了三秒。
國土安全部，現場負責人，一個黑人女性。
十五分鐘後，那位負責指揮權交接的高級專員坐在了問詢桌前，臉色比爆炸現場的灰還難看。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了半個小時，最終被技術組還原成一句話：她只是執行了一次例行的線路確認。
"國土安全部有這套制度。"聯邦的調查員翻著流程手冊，臉色也不太好看：「接收到指令信息後，需要撥打信息內指定的號碼確認通訊線路暢通。她收到了一條信息，格式、簽名、編碼全是正規的，讓他撥這個號碼做線路測試。她撥了，響兩聲，對面掛了。她就以為測試完成了。」
也就是說，那兩聲鈴，是一次被聯邦制度親手撥出去的測試。
炸彈客用國土安全部的流程，驗證了自己的起爆器在線。
"炸藥呢？"麥克問。
"C4。"爆炸組的報告攤在桌上：「軍用級，批次編號被打磨掉了，但成分純度是軍規的。全部的裝藥，都是這個。」
"還有死者。"霍克斯的屍檢報告跟了上來：「樓梯口的保安，一刀斜向上避開肋骨間隙直進心室。這是軍隊教的刺殺手法，教科書級別的。」
軍方背景的炸藥，軍方手法的刺殺，外加對國土安全部內部流程熟到能偽造指令的程度。
"兩周前。"調查員翻到檔案最後一頁：「國土安全部紐約分部報失了一台手提電腦。內部流程文檔、聯繫人名錄、指令編碼庫，全在裡面，當時定性為普通盜竊。」
帳篷里安靜了幾秒。
"他連偷什麼都挑好了。"麥克說。
羅凱把兩本證件拍在了運營商的協作請求單上。
FBI執法顧問，特勤局特別探員。
協作請求從起草到獲批，走聯邦加急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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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查給麥克打電話的號碼，一部預付費手機，機主信息為空。
但只要它還在城裡，只要它的SIM卡還插在機槽里，運營商就有一條不對外公開的強制通道：遠程激活，強制開機！
下午一點四十分，指令下發。
一點四十一分，那部手機併入了網絡。
信號定位跳出地圖的一瞬間，檢測區好幾個人同時湊了上去。
切爾西，大學區。
"精確到樓。"技術員把坐標放大：「這片是切爾西大學的校區。」
就在這時，麥克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固定電話，切爾西大學圖書館，三層諮詢台的內線。
整個帳篷的人都僵住了。麥克看了羅凱一眼，按下免提和錄音。
"你的運營商朋友手很快。"還是那個變聲的、砂紙擦鐵皮的聲音：「強制開機定位。這一手很漂亮，警監。比我預計的早了四十分鐘。」
"為什麼是我？"麥克盯著手機：「你殺了保安，裝了炸彈，炸了一棟樓——你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很輕，很短，像對一件玩具的欣賞。
"針對你？"炸彈客說，「警監，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你只是我計劃里的一顆棋子。」
嘟、嘟、嘟。
切爾西大學圖書館，三層，人文區最深處的一個檢修間。
固定電話還在諮詢台上，聽筒擱得端端正正。
而檢修間頂部的送風管道口，塞著一隻深色的登山包。
同樣的手法。C4，分裝，雷管，導線，還有一部老式按鍵手機趴在裝藥中央。
"撤離這棟樓！"麥克下令。
圖書館的疏散比上午那棟公寓樓快得多——學生們以為是消防演習，抱著筆記本電腦罵罵咧咧地往外走。
爆破組的車還沒到。
麥克和丹尼已經把防爆服套上了半邊。
"我說，"丹尼把頭盔往腦袋上扣，悶聲悶氣：「這玩意兒我上次穿還是資格考試。這兩百斤下去，我感覺自己防的與其說是爆炸，不如說是自己的老腰折斷。」
"少說話，多喘氣。"麥剋扣緊胸前的搭扣：「等爆破組到了可能黃花菜都涼了。」
「不用等。」
兩個人回頭，看見羅凱穿著勘查服，站在檢修間門口，正抬頭看著送風管道里的那隻包。
"你幹什麼——"麥克的頭盔還沒戴穩。
羅凱已經踩著凳子夠到了管道口，把登山包拖了出來，放在檢修台正中，拉開拉鏈。
丹尼舉著防爆鉗的手停在半空。
麥克張著嘴，頭盔夾在腋下。
遠處趕來的爆破組專家剛進門，看見這一幕，心臟病都快犯了，喊了半聲"你——"就被麥克抬手攔住了。
羅凱的兩隻手已經在包里了。
第一下，斷開接收端的供電，那塊電路板上的指示燈熄滅。
第二下，摘掉雷管組的橋線，四組雷管脫離電路，裝藥成了死物。
第三下，把那部老式手機從裝藥中央取出來，和數據線、接收板分了家。
全程十四秒。
他的手指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多餘動作，像做過一萬遍。
然後，在麥克和丹尼的注視下，那部手機響了。
鈴聲是十五年前的老式電子鈴，在安靜的檢修間裡響得理直氣壯。
現在，它就只是個手機了。
麥克盯著它看了兩秒，走過去，接起來，放到耳邊。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好了一整套措辭，從諷刺到挖苦到心理施壓，只等對面出聲——
"我聽出來了，警監，你在準備詞。"炸彈客的聲音很愉快：「省省吧。這一切，就是我的計劃。」
啪嗒，又掛了。
麥克舉著那個還在顯示通話結束的屏幕，站在滿屋子的啞巴中間，很久沒有放下來。
"他在拿我們當樂子。"丹尼在防爆服里說：「穿著兩百斤防爆服的樂子。」
回指揮部之前，麥克和羅凱繞去了醫院。
弗萊克下午三點轉進了特護病房。
主刀醫生在走廊里攔住他們，手裡的手術記錄還沒整理完。
"我做了二十七年創傷外科。"醫生說，「腹腔大血管破裂，現場存活率不到三成。你們的現場急救，是我見過最瘋狂的——也是最高明的。十三個出血點燒灼封閉，結紮位置選得比我的住院醫還准。他保住了至少八百毫升的血，術後的連鎖損傷被壓到了最低，手術非常順利。」
"現場有個人，"麥克說，「比我專業。」
"不管是誰，"醫生翻到下一頁：「替我謝謝他。然後聽聽這個。」
醫生把化驗單攤開。
"手術從內臟里取出來的碎片，按流程送了殘留物分析。"
醫生的手指點在兩行數據上，「碎片表面有接觸性藥物殘留——奧氮平，抗精神病藥，治療精神分裂症的一線用藥。劑量痕跡顯示長期、大劑量接觸。還有一塊碎片上粘著一根毛髮，毛囊完整，做了成分分析。」
"毛髮的主人，藥物代謝產物的濃度停在兩周前的水平。"醫生摘下眼鏡，「也就是說，這個人的藥，至少停了兩個星期。」
走廊盡頭的窗外，天色正在暗下去。
一個可能有軍方背景的人。一個能搞到軍規C4、能用軍隊手法殺人、熟悉聯邦流程、偷得到國土安全部電腦的人，一個兩周前親手停掉了自己抗精神分裂藥物的人。
"現在全紐約，"麥克把化驗單折起來，放進口袋：「安全都在一個停藥的瘋子手裡捏著。」
"棋盤暫時也是。"羅凱看著窗外說，「他想下到哪兒，我們就得跟到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