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殺死阿里
實驗室里，那管棉簽的樣本剛被送進分析儀，DNA序列開始在儀器上跑。
屏幕上的進度條從零開始爬，艾比了最高優先級，鍵盤敲得噼里啪啦。
同一時刻，姬娃的手機又響了。
她這次學乖了，走到MTAC的角落才接。
電話那頭的聲音跟前幾天不一樣了，沒有加密，沒有從容，阿里開口就是一句連著的快語速希伯來語，像一個人在水裡憋了太久，浮上來只想換氣。
「我必須馬上離開美國，今天，今晚，越快越好！」
「出了什麼事？」
"聯邦盯上我了。"阿里的聲音壓得很低，字斟句酌，每個字都鋪墊了東西，「我的幾條線最近接連出問題，聯絡方式被監控，昨天開始有人在樓外守著！姬娃，收尾做不成了，本部的臉色你也見過，任務砸在我手裡，回國也沒有我的位置。我需要撤離，需要本部出面，或者至少，需要你幫我遞話。」
一整套說辭，流暢，完整，細節齊全，連他呼吸里那點刻意的鎮定都算好了分寸。
姬娃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她哥哥還在裝無辜。
幾分鐘前，那個紐約法醫把半隻手和半隻耳朵拍在桌上，說"兩次都是阿里，我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電話這頭，那個人正在用全摩薩德最標準的任務匯報腔，跟自己的妹妹描述一個乾淨得能通過內部審計的理由。
他的呼吸比平時淺，措辭比平時密，撒謊的時候他總是說得太滿。
姬娃什麼都沒戳破。
她甚至跟著演下去，聲音平靜：「去使館。以色列使館，那是我們的領土，誰也不能衝進主權領地開槍。你先到使館，剩下的我來安排，我——」
"姬娃·大衛。"珍妮的聲音從背後插了進來，不高，但是不容商量，「掛掉。」
姬娃僵住，回頭。
珍站在兩步外，胳膊環著一份文件，表情平靜：「MTAC要跟摩薩德開加密專線，對面點名要你在線。」
「我這邊有緊急——」
"我知道你這邊有緊急情況。"珍把一份列印的請求單遞過來：「但你要聽的事，比你想說的事大。對面還點了一個名。」
請求單上的簽名是伊萊·大衛。附加行里，那個名字用大寫字母寫著：請把羅凱和吉布斯都請上來，一起聽。
羅凱正在樓梯口往下走。
今天的事一件接一件，他惦記的只有一件——比對的進度，以及一顆還沒落地的子彈該在哪落地。
摩薩德的專線，不在惦記名單里。
高跟鞋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跟上來，在離他一級台階的地方停住。
珍妮沒有攔在正面，沒有抬主任的腔調。她只是走到他側面半步的位置，抬起手，兩根手指輕輕搭上他的領帶，順著布料往下一捋，像替他整理著裝，順手在領結下方輕輕一帶。
"幫個忙。"她的聲音壓到只夠兩個人聽，尾音是軟的，「好好坐著聽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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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看著他，綠眼睛在走廊燈下微微一彎。
她比自己表現出來的更近，近到袖口相觸，近到香水裡的木質尾調剛好漫過來。
她清楚自己每一分優勢放在哪裡，也從來不浪費它們。
羅凱低頭，看著領結上那兩根手指，然後看著珍妮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好幾種東西在同時轉：主任的權威，對吉布斯的舊帳，還有一種他沒見過的、轉得更快的東西，像一間上了三道鎖的抽屜，鑰匙明晃晃掛在鎖上，抽屜卻推不開。
渡鴉這輩子讀過的眼睛比讀過的彈道還多，此刻這雙他沒讀懂。
沒讀懂的東西，在他這裡一律按最危險的算。
他見過這套路數。
獵手的行當里，這招刷掉過的槍口比防彈衣擋下的都多。
可他不得不承認，對面這個人用得熟練，時機也好，連他這個自認為免疫的人都生出了一點配合的興致。
「可是我不想去。」他勾起嘴角。
珍妮沒有收手，反而順著話頭換了個更軟的姿勢，指尖從領帶滑下去，輕輕攥住了他的袖口，仰頭的角度調到一個恰到好處的示弱弧度，眼睛裡的鋒芒退下去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幾乎全是懇求。
羅凱笑了：「行吧，我過去。」
他上了樓。
珍妮跟在後面，攥著他袖口的那隻手一直沒敢松，像牽著一條隨時可能脫離牽引繩的什麼。
MTAC的主屏已經亮了。
吉布斯抱臂站在陰影里，姬娃站在屏幕正前方，脊背繃得筆直，臉色比屏幕的藍光還冷。
屏幕上是個老頭。
看上去有些普通的小老頭：稀疏的白髮向後梳著，金絲眼鏡，深色毛衣，坐在一把舊皮椅里，背景是一面書架，書架的陳設隨便得像大學辦公室。
要不是胸前那道加密專線的紅色標識，誰都會以為這是某個退休教授在跟孫子視頻。
但羅凱沒被這張臉騙到。
他在摩薩德那類機構待過的人身上見過這種"普通"。
真正的惡徒不需要獠牙外露，爬到那種位置的靠山都有一個共同點：對陌生人客氣，對自己人狠。
何況這一位還有一項旁人不具備的履歷，把一兒一女都調教成了精英特工。
兒女在他手裡是什麼，武器，工具，還是投資，羅凱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能讓阿里和姬娃這樣的人從小走到今天這條路上的父親，絕不可能是善茬。
這種人的普通，是刻意畫出來的。
而屏幕那頭，伊萊也在看他。
姬娃來華盛頓之前，伊萊讀的是諾福克碼頭的戰報。
那份報告他讀了三遍。
尤其是用手槍攔截狙擊槍子彈這種事，在他看來天方夜譚。
伊萊看完只批了四個字：存疑，待證。
他隨後調了這個紐約法醫的底檔，批了第二行：檔案薄得反常。
NYPD法醫，FBI執法顧問，特勤局特別探員，三份身份摞在一起，正面材料加起來不到二十頁。
一個三十五歲不到的人，履歷乾淨得像剛列印出來的，而他的兒子在那份"乾淨"面前丟掉了一整支隊伍。
眼前這個人，金髮，異色的眼睛，襯衫熨得一絲不苟，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隨和的弧度，看起來像那種會在超市幫老太太拎袋子的大學生。
他跟報告裡那個東西，很難說是同一種生物。
伊萊不動聲色地把這個疑問壓進心裡，等下一個證據。
人到齊了。
伊萊沒有寒暄，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開始。
「阿里已經失控了。」
他的聲音不高，希伯來語，MTAC的翻譯字幕一行行爬出來：「現在他不服從本部，切斷聯絡，行蹤脫管。三個月前，他做了一件讓本部所有人都睡不著覺的事。」
老人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再戴回去的時候，那張普通的臉像換了一張。
"他利用內部權限，從我們的核電站偷走了一批鈽。"伊萊說，「數量不大，但足夠做一個髒彈。同時，他通過三個中間渠道，購入了一個軍用級的高端控制器。那種控制器是幹什麼用的，在座都是幹這行的，我不解釋。」
吉布斯的下顎線繃緊了，凱特的手指在袖口蜷了一下。
核彈這個類別，從來不出現在地方執法的案卷里，今天它隔著一塊屏幕坐進了MTAC。
"貨裝在六隻恆溫箱裡，走的海運，掛的生物試劑艙單。出境前四十八小時，被我們的人截在阿什杜德港。"伊萊說，「目的地，伊朗。」
MTAC里落針可聞。
麥基的鍵盤停了，托尼的咖啡停在嘴邊，連背景里的伺服器風扇聲都顯得吵。
"事後我們覆核了整個鏈條。"伊萊的語速沒有變化，「裝船計劃，恆溫箱的採購路徑，中轉安全屋的租約，三個中間人的報酬支付方式。每一道工序里都滿是阿里的影子，他做局的手法，是本部教案里教的，改了三個細節，全是他個人的習慣。」
老人停了停。
「本部已經不再爭論他是不是叛變了。」
姬娃的嘴唇動了動：「父親，阿里他——」
「姬娃·大衛。」
伊萊打斷了她。
沒有提高音量，沒有多餘的字，就像叫一個列兵歸隊。
姬娃的後半句被這句話攔腰截斷，喉嚨里剩下的一點點聲音，她自己咽了回去。
MTAC里沒人說話。
羅凱靠在主控台邊，把這一切看得很清楚：屏幕里一個下命令的父親，屏幕外一個接命令的女兒，中間隔著一條人命，而那條人命昨晚還想殺光這屋裡一半的人。
他抬眼看了看實驗室的方向。
DNA的序列還在那裡跑著，一份證明兄妹關係的報告馬上就要躺在案卷里。
現在，第二份"兄妹"證明到了，寫在命令里。
然後，當著MTAC里所有聯邦探員的面，伊萊下達了命令。
「殺死阿里。」
屏幕上的進度條從零開始爬，艾比了最高優先級，鍵盤敲得噼里啪啦。
同一時刻，姬娃的手機又響了。
她這次學乖了，走到MTAC的角落才接。
電話那頭的聲音跟前幾天不一樣了，沒有加密，沒有從容，阿里開口就是一句連著的快語速希伯來語，像一個人在水裡憋了太久，浮上來只想換氣。
「我必須馬上離開美國，今天，今晚，越快越好！」
「出了什麼事？」
"聯邦盯上我了。"阿里的聲音壓得很低，字斟句酌，每個字都鋪墊了東西，「我的幾條線最近接連出問題，聯絡方式被監控，昨天開始有人在樓外守著！姬娃，收尾做不成了，本部的臉色你也見過，任務砸在我手裡，回國也沒有我的位置。我需要撤離，需要本部出面，或者至少，需要你幫我遞話。」
一整套說辭，流暢，完整，細節齊全，連他呼吸里那點刻意的鎮定都算好了分寸。
姬娃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她哥哥還在裝無辜。
幾分鐘前，那個紐約法醫把半隻手和半隻耳朵拍在桌上，說"兩次都是阿里，我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電話這頭，那個人正在用全摩薩德最標準的任務匯報腔，跟自己的妹妹描述一個乾淨得能通過內部審計的理由。
他的呼吸比平時淺，措辭比平時密，撒謊的時候他總是說得太滿。
姬娃什麼都沒戳破。
她甚至跟著演下去，聲音平靜：「去使館。以色列使館，那是我們的領土，誰也不能衝進主權領地開槍。你先到使館，剩下的我來安排，我——」
"姬娃·大衛。"珍妮的聲音從背後插了進來，不高，但是不容商量，「掛掉。」
姬娃僵住，回頭。
珍站在兩步外，胳膊環著一份文件，表情平靜：「MTAC要跟摩薩德開加密專線，對面點名要你在線。」
「我這邊有緊急——」
"我知道你這邊有緊急情況。"珍把一份列印的請求單遞過來：「但你要聽的事，比你想說的事大。對面還點了一個名。」
請求單上的簽名是伊萊·大衛。附加行里，那個名字用大寫字母寫著：請把羅凱和吉布斯都請上來，一起聽。
羅凱正在樓梯口往下走。
今天的事一件接一件，他惦記的只有一件——比對的進度，以及一顆還沒落地的子彈該在哪落地。
摩薩德的專線，不在惦記名單里。
高跟鞋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跟上來，在離他一級台階的地方停住。
珍妮沒有攔在正面，沒有抬主任的腔調。她只是走到他側面半步的位置，抬起手，兩根手指輕輕搭上他的領帶，順著布料往下一捋，像替他整理著裝，順手在領結下方輕輕一帶。
"幫個忙。"她的聲音壓到只夠兩個人聽，尾音是軟的，「好好坐著聽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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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看著他，綠眼睛在走廊燈下微微一彎。
她比自己表現出來的更近，近到袖口相觸，近到香水裡的木質尾調剛好漫過來。
她清楚自己每一分優勢放在哪裡，也從來不浪費它們。
羅凱低頭，看著領結上那兩根手指，然後看著珍妮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好幾種東西在同時轉：主任的權威，對吉布斯的舊帳，還有一種他沒見過的、轉得更快的東西，像一間上了三道鎖的抽屜，鑰匙明晃晃掛在鎖上，抽屜卻推不開。
渡鴉這輩子讀過的眼睛比讀過的彈道還多，此刻這雙他沒讀懂。
沒讀懂的東西，在他這裡一律按最危險的算。
他見過這套路數。
獵手的行當里，這招刷掉過的槍口比防彈衣擋下的都多。
可他不得不承認，對面這個人用得熟練，時機也好，連他這個自認為免疫的人都生出了一點配合的興致。
「可是我不想去。」他勾起嘴角。
珍妮沒有收手，反而順著話頭換了個更軟的姿勢，指尖從領帶滑下去，輕輕攥住了他的袖口，仰頭的角度調到一個恰到好處的示弱弧度，眼睛裡的鋒芒退下去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幾乎全是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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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跟在後面，攥著他袖口的那隻手一直沒敢松，像牽著一條隨時可能脫離牽引繩的什麼。
MTAC的主屏已經亮了。
吉布斯抱臂站在陰影里，姬娃站在屏幕正前方，脊背繃得筆直，臉色比屏幕的藍光還冷。
屏幕上是個老頭。
看上去有些普通的小老頭：稀疏的白髮向後梳著，金絲眼鏡，深色毛衣，坐在一把舊皮椅里，背景是一面書架，書架的陳設隨便得像大學辦公室。
要不是胸前那道加密專線的紅色標識，誰都會以為這是某個退休教授在跟孫子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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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摩薩德那類機構待過的人身上見過這種"普通"。
真正的惡徒不需要獠牙外露，爬到那種位置的靠山都有一個共同點：對陌生人客氣，對自己人狠。
何況這一位還有一項旁人不具備的履歷，把一兒一女都調教成了精英特工。
兒女在他手裡是什麼，武器，工具，還是投資，羅凱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能讓阿里和姬娃這樣的人從小走到今天這條路上的父親，絕不可能是善茬。
這種人的普通，是刻意畫出來的。
而屏幕那頭，伊萊也在看他。
姬娃來華盛頓之前，伊萊讀的是諾福克碼頭的戰報。
那份報告他讀了三遍。
尤其是用手槍攔截狙擊槍子彈這種事，在他看來天方夜譚。
伊萊看完只批了四個字：存疑，待證。
他隨後調了這個紐約法醫的底檔，批了第二行：檔案薄得反常。
NYPD法醫，FBI執法顧問，特勤局特別探員，三份身份摞在一起，正面材料加起來不到二十頁。
一個三十五歲不到的人，履歷乾淨得像剛列印出來的，而他的兒子在那份"乾淨"面前丟掉了一整支隊伍。
眼前這個人，金髮，異色的眼睛，襯衫熨得一絲不苟，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隨和的弧度，看起來像那種會在超市幫老太太拎袋子的大學生。
他跟報告裡那個東西，很難說是同一種生物。
伊萊不動聲色地把這個疑問壓進心裡，等下一個證據。
人到齊了。
伊萊沒有寒暄，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開始。
「阿里已經失控了。」
他的聲音不高，希伯來語，MTAC的翻譯字幕一行行爬出來：「現在他不服從本部，切斷聯絡，行蹤脫管。三個月前，他做了一件讓本部所有人都睡不著覺的事。」
老人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再戴回去的時候，那張普通的臉像換了一張。
"他利用內部權限，從我們的核電站偷走了一批鈽。"伊萊說，「數量不大，但足夠做一個髒彈。同時，他通過三個中間渠道，購入了一個軍用級的高端控制器。那種控制器是幹什麼用的，在座都是幹這行的，我不解釋。」
吉布斯的下顎線繃緊了，凱特的手指在袖口蜷了一下。
核彈這個類別，從來不出現在地方執法的案卷里，今天它隔著一塊屏幕坐進了MTAC。
"貨裝在六隻恆溫箱裡，走的海運，掛的生物試劑艙單。出境前四十八小時，被我們的人截在阿什杜德港。"伊萊說，「目的地，伊朗。」
MTAC里落針可聞。
麥基的鍵盤停了，托尼的咖啡停在嘴邊，連背景里的伺服器風扇聲都顯得吵。
"事後我們覆核了整個鏈條。"伊萊的語速沒有變化，「裝船計劃，恆溫箱的採購路徑，中轉安全屋的租約，三個中間人的報酬支付方式。每一道工序里都滿是阿里的影子，他做局的手法，是本部教案里教的，改了三個細節，全是他個人的習慣。」
老人停了停。
「本部已經不再爭論他是不是叛變了。」
姬娃的嘴唇動了動：「父親，阿里他——」
「姬娃·大衛。」
伊萊打斷了她。
沒有提高音量，沒有多餘的字，就像叫一個列兵歸隊。
姬娃的後半句被這句話攔腰截斷，喉嚨里剩下的一點點聲音，她自己咽了回去。
MTAC里沒人說話。
羅凱靠在主控台邊，把這一切看得很清楚：屏幕里一個下命令的父親，屏幕外一個接命令的女兒，中間隔著一條人命，而那條人命昨晚還想殺光這屋裡一半的人。
他抬眼看了看實驗室的方向。
DNA的序列還在那裡跑著，一份證明兄妹關係的報告馬上就要躺在案卷里。
現在，第二份"兄妹"證明到了，寫在命令里。
然後，當著MTAC里所有聯邦探員的面，伊萊下達了命令。
「殺死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