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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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點,會議室,麥克召開了最新的案情分析會。

  白板上的內容又更新了,伊蓮娜·科斯特的照片從角落移到了正中央。

  周圍釘滿了盯梢報告、時間線、社會關係圖。

  紅線從她的照片出發,像蛛網一樣連向四面八方。

  弗萊克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一份新的盯梢報告。

  他今晚沒嚼牙籤,嚼的是咖啡攪拌棒,綠色塑料的,已經被咬扁了。

  "今天的收穫,"他把報告摔在桌上。「是一個大收穫!」

  麥克坐在長桌一端,斯黛拉在他左邊、羅凱靠在窗邊、丹尼和亞當並排坐著、林賽最後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坐在角落。

  弗萊克翻開報告。

  「今天下午四點十五分,盯梢的巡警在布魯克林貝德福德大道看到一個混混攔住了伊蓮娜·科斯特。」

  他頓了一下。

  「不是性騷擾,是搶包,那個混混二十出頭,體重大概九十公斤,伊蓮娜·科斯特的體重大概五十五公斤。」

  弗萊克把一張盯梢照片釘到白板上,畫面有點模糊,是巡警用手機遠距離拍的。

  伊蓮娜站在人行道上,背對一個比她大一圈的男人,男人的手伸向她的包。

  「然後發生了這個。」

  他翻到下一張照片。

  畫面更模糊了。

  因為動作太快,但能看到一個輪廓——伊蓮娜的身體轉了九十度,她的右手抓住了混混伸過來的手腕,手同時按在了混混的肘關節外側。

  "外旋加肘關節反折。"弗萊克說。「一秒鐘。混混的肘關節脫臼了。整個人跪在地上。」

  會議室里安靜了。

  "五十五公斤的女人,一秒鐘放倒九十公斤的混混。"弗萊克把攪拌棒換了個方向咬。「這還不是重點。」

  下一張照片。

  伊蓮娜蹲在跪在地上的混混面前,她的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什麼東西,白色的。很小,像一顆膠囊。她的手正在往混混嘴邊的方向移動。

  「巡警當時距離大概三十米,他看到伊蓮娜從口袋裡掏出了什麼東西,像是要往混混嘴裡塞。然後——」

  弗萊克指了一下最後一張照片。

  「然後她看到了巡警。」

  畫面上,伊蓮娜的頭微微偏了一下,她在看巡警的方向,手停在了半空中,那顆白色的東西還在她指尖上。

  "她停了。"弗萊克說。「把東西收回口袋,站起來,跟巡警說她沒事。混混已經被她制服了,不需要報警。巡警幫她把混混的肘關節復位,然後讓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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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警沒問她手裡拿的是什麼?"丹尼問。

  「問了,她說是薄荷糖,巡警沒多想。一個被搶包的女人制服了劫匪之後想給他一顆薄荷糖。邏輯上說不通,但現場情況複雜,一般的巡警不會深入調查。」

  弗萊克合上報告。

  「但我們的巡警深究了,他回來之後調了街角的監控,角度不好,但能看到她掏東西的動作。

  不是從糖盒裡拿的,是從一個深色小瓶里倒出來的,倒出來之後放在手心,然後捏起來,不是拿糖的方式,是拿藥片的方式。」

  麥克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看著那張伊蓮娜手裡捏著白色東西的照片。

  "你的判斷?"他轉向羅凱。

  羅凱從窗邊走過來,目光掃過伊蓮娜的照片、盯梢報告、時間線。

  "植物鹼。"他說。

  「什麼?」

  「她準備餵他的是植物鹼,可能是烏頭鹼,也可能是藜蘆鹼,取決於她當時帶的是哪一種。」

  "你憑什麼這麼判斷?"丹尼問。

  "三個理由。"羅凱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把伊蓮娜的動作圈起來。

  「第一,她的動作。她不是把東西塞進混混嘴裡。她是準備放到舌根上,舌根是口腔內吸收最快的位置,繞過唾液澱粉酶的初步分解,直接通過舌下黏膜進入血液循環,這是服用植物鹼的最佳路徑。」

  他頓了一下。

  「第二,時機。她選擇在混混跪在地上、嘴巴因為疼痛而張開的瞬間。這個時候人的吞咽反射減弱,舌根暴露。她只需要把藥片放在舌根上,混混會本能地吞咽,整個過程用不到一秒。」

  "第三,"羅凱指向照片上伊蓮娜的手。「你們看她的手指,拇指和食指捏著藥片。中指微微彎曲,抵在藥片下方。這是準備施藥的手勢,她在用中指控制藥片的位置,確保放在舌根正中。」

  會議室里安靜了五秒。

  "她在用一顆植物鹼殺一個搶包的混混。"羅凱退後一步。「這個人不是她的目標,但他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她本來可以報警,她本來可以直接走,但她選擇制服他,然後給藥。」

  "為什麼?"亞當問。

  "因為她在測試。"羅凱說。「她在測試自己的手法是否還穩定。上一次動手是六周前。中間隔了六周。一個獵手六周不動手會手生。她需要一個活靶子來確認自己的精度。混混就是活靶子。」

  弗萊克的攪拌棒被咬成了兩截。他把剩下的半截扔進垃圾桶。

  「如果巡警沒出現——」

  "混混會在一段時間後內死亡。"羅凱說。「死因大概率會被判定為心臟驟停。毒理檢測如果只做常規面板,不會檢出植物鹼,就又是一起』沒破的案子』。」

  麥克把筆放在白板架的凹槽里,他看著伊蓮娜的照片看了很久。

  "我們要搜查令。"弗萊克說。「基於這些照片和巡警的證詞,我們可以申請搜查她的住所。」

  麥克搖頭。

  「不夠。」

  「不夠?」

  「一個女人在街頭制服了劫匪,手裡拿了一顆東西,她說是薄荷糖。你的巡警沒有當場截獲那顆東西。現在它可能已經被她衝進了下水道,沒有物證。」

  「但盯梢照片——」

  「照片上只能看到她手裡有東西,看不清是什麼,辯方律師會說她在拿薄荷糖,你拿不出反證。」

  弗萊克把嘴閉上了。

  麥克轉向羅凱。「你說她準備餵的是植物鹼,你有證據嗎?」

  「沒有。」

  「推測?」

  「推斷,基於她之前三起案件的用毒模式,基於她的給藥手勢,基於她選擇舌根位置這個細節。」

  「推斷不構成搜查令的依據。」

  「我知道。」

  麥克看著白板,五張照片,三條虛線,一個名字。

  「繼續盯,我需要物證,不是推斷。」

  羅凱站在白板前沒動,他看著伊蓮娜的照片。

  三十一歲,社區圖書館管理員,年收入三萬二,今天下午在街頭用一秒鐘制服了一個比她重三十五公斤的混混。

  然後準備給他餵一顆植物鹼。被巡警打斷了。


  她是在練手。

  六周的空窗期讓她需要確認自己的精度,混混是活靶子,如果不是巡警出現,混混會在很短的時間後變成又一個"沒破的案子",而且大概率被壓在最下層,永遠沒人管。

  羅凱看著她的照片,那張普通的、平靜的、圖書館管理員的臉。

  她在進化。

  從父親被撞死開始,到第一個毒殺,到第二個,到第三個。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精準、更冷靜、更不可追蹤。

  她已經不是一個憤怒的遺屬了,她已經變成了一個獵人。

  一個系統性的、有方法論的、不斷進化的獵人。

  就像他前世一樣。

  一百七十三次任務,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乾淨。從第一次的緊張到手抖,到後來的拔槍到擊發眼睛都不眨,進化的路徑是一樣的。

  區別在於——他收錢了,她沒收。

  "麥克。"羅凱開口。

  「嗯?」

  「這些照片和巡警的證詞,不夠申請搜查令。我同意。」

  「那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但它們足以證明一件事。」

  羅凱在白板上伊蓮娜的名字下面寫了一行字:

  她有當兇手的實力。

  「我們缺的不是證據,我們缺的是時機,她一定會再動手,下一次動手的時候,我們需要在現場。」

  麥克看了他三秒。

  「你的意思是——等她殺人,然後抓現行?」

  「不是等她殺人,是在她準備動手的時候介入,阻止結果發生,但捕捉過程。」

  「怎麼做到?」

  「盯梢不夠,盯梢只能看到她做了什麼,我們需要知道她準備做什麼,提前知道她的下一個目標。」

  「怎麼知道?」

  羅凱指了指白板上的社會關係圖。

  「她的模式是獵殺被法律放過的人,下一個目標也一定是,我們需要查所有跟伊蓮娜有社會關係交叉的、近期被釋放或被判輕刑的嫌疑人,在他們周圍布控。等她來。」

  麥克沒說話,他看著白板上的紅線和時間線。

  弗萊克把折斷的攪拌棒從嘴裡拿出來。「這個方法可行,我的人可以配合,但範圍很大。布魯克林、皇后區、曼哈頓,她活動的範圍不固定。」

  "縮小範圍。"羅凱說。「查她最近兩周的銀行流水和網購記錄,如果她在採購植物鹼的原料或者製藥器材,說明她在準備下一次。」

  亞當點頭。「網購記錄明天出。銀行流水要等傳票。」

  麥克把筆拿起來。在白板上羅凱寫的那行字旁邊加了一句:

  布控-等她動手。

  「散會,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伊蓮娜的網購記錄和活動軌跡分析。弗萊克,你的人繼續二十四小時盯梢,不能跟丟。」

  「收到。」

  「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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