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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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十點,席德打來了電話。

  "DNA結果出來了。"他說。

  麥克、羅凱、斯黛拉、林賽、丹尼、霍克斯都在會議室里。

  弗萊克靠在門框上,貝爾在角落裡聽著。

  "最下面那具遺骸,埋了大約兩到三年的那個。下頜右側第二乳磨牙的牙頸處,我提取到了一份混合DNA樣本。"席德說,「一部分是受害者的,一部分是外源性的人類DNA,我分離了外源性DNA,做了STR分型。」

  "比對結果。"麥克說。

  "與亞當·肯柏的DNA樣本比對,十六個基因座全部匹配。"席德說,「就是他。」

  實驗室里安靜了三秒。

  "也就是說,"席德說,「亞當·肯柏的DNA出現在了一個被害兒童的牙齒上。這個兒童被埋在塞繆爾·阿博特家的地下室里,埋了大約兩到三年。在這個時間段內,塞繆爾·阿博特已經完成了兩次腰椎手術,並發肌無力,不具備實施綁架和殺人的身體能力。」

  "而亞當·肯柏,"麥克接過話,「在同一個時間段內,一個成年男性,身體健康,身高一米八,體重七十五公斤,完全具備實施這些行為的能力。」

  "是的。"席德說。

  麥克把席德的DNA報告、佩頓的體檢報告、林賽從二樓找到的筆記本(十二個孩子的名單)、麥克自己從三樓閣樓找到的拍立得照片和七隻標了編號的氣球,全部擺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羅凱。

  羅凱沒有說話。他站在桌邊,看著那些證物袋。

  "證據鏈完整了。"麥克說,「亞當·肯柏的生活痕跡、作案工具、受害者名單、現場照片、氣球編號、地下室的五具遺骸、牙齒上的DNA。加上塞繆爾·阿博特的體檢報告證明他身體上不可能實施犯罪,這些證據足以說服法官和陪審團。」

  他頓了一下。

  「真正的主謀是亞當·肯柏。塞繆爾·阿博特是從犯。」

  弗萊克的攪拌棒在嘴裡轉了一圈。

  "亞當還坐在拘留室里?"他問。

  "還坐著。"貝爾說。

  "他還在等?"丹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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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等。"麥克說,「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等的東西已經不會來了。」

  四十八小時的倒計時已經過了大半。

  亞當·肯柏在拘留室里度過了第二十七個小時。

  他不知道地下室已經被挖開了,他不知道五具遺骸被找到了,他不知道牙齒上的DNA被提取了。他不知道塞繆爾的體檢報告證明了塞繆爾不可能作案。

  他不知道他的筆記本被找到了,他的拍立得被找到了,他的氣球被找到了,他的作戰日誌上十二個孩子的名字和編號全部曝光了。

  他還在等,等NYPD妥協,等公眾壓力。

  等他的律師來告訴他好消息,但他等到的不會是好消息,他等到的會是一份完整的證據鏈,一份把他釘死在十二起綁架案和五起謀殺案里的證據鏈。

  而他的"父親",那個他以為會替他打掩護的人,那個錄像帶里蒙著面的服從者,已經把所有能交代的全交代了。

  不是因為塞繆爾想背叛他養大的"兒子",是因為塞繆爾身體上做不了那些事,證據留不下他的痕跡,而亞當的痕跡到處都是。

  亞當·肯柏在拘留室里看天花板,志得意滿。

  他以為自己下了一盤好棋,但他不知道,棋盤已經被掀翻了。

  塞繆爾·阿博特坐在審訊室里,腰托靠在椅背上,身體弓著,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沒有要律師。

  貝爾警探坐在他對面,面前擺著一個文件夾。文件夾不厚,十幾頁紙,但每一頁都是要命的東西。

  "塞繆爾,我想再確認一遍你的供述。"貝爾說,「你之前說,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做的。綁架、關押、殺害,都是你一個人。」

  "是的。"塞繆爾的聲音很輕,帶著鼻音,像是一直沒睡醒。

  「包括里沃街的瑪麗安娜·霍夫曼?」

  「是的。」

  「包括2019年到2023年間失蹤的五個孩子?他們的遺骸在你家地下室被找到了。」

  塞繆爾的手指動了一下,交叉的指節收緊了半秒,然後鬆開了。

  「是的。」

  「包括在麵包車裡安裝氣球和紫外螢光筆標註日期?」

  「是的。」

  「包括駕駛麵包車在里沃街後巷倒車撞斷花帶、從後門進入別墅、把一個七歲女孩從臥室抱走?」

  「是的。」

  貝爾把文件夾打開了。

  第一頁是佩頓的體檢報告。貝爾把它轉過來,推到塞繆爾面前。

  "這是你的完整體檢報告。佩頓·德雷斯科爾醫生,法醫精神科顧問,在縣醫院給你做的檢查。"貝爾說,「你的腰椎做過兩次融合手術,L4到S1,打了八枚鈦合金螺釘。你的腰部前屈活動度不超過十五度。你的雙手握力是正常成年男性的三分之一。你並發了繼發性肌無力綜合徵,這是一種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會導致肌肉持續無力退化。」

  塞繆爾低頭看了一眼報告,然後抬起頭。

  "我知道我的身體不好。"他說。

  "那你告訴我,"貝爾的聲音不重,但很清晰,「一個腰部前屈不超過十五度、握力只有正常人三分之一、並發肌無力的人,怎麼從一樓窗戶爬進里沃街的別墅?怎麼抱起一個三十公斤的七歲女孩?怎麼在地下室挖一個一米深的坑埋五具遺體?」

  塞繆爾沉默了。

  他不是在想怎麼回答,他在組織語言。

  "我做了。"他說,「我可以慢慢地做,花時間做。」

  "塞繆爾。"貝爾把第二頁推過去,「這是現場花帶踩踏痕跡的物證分析,踩踏者的體重推斷為七十到七十五公斤,足長二十六厘米,對應身高約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你的體重六十四公斤,身高一米六七,這個腳印不是你的。」

  塞繆爾又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

  "我穿了很重的靴子。"他說。

  貝爾沒有發火,他把第三頁推過去。

  「這是麵包車駕駛座的座椅位置記錄。座椅被調到了最後端,這意味著駕駛者的身高至少在一米七八以上,否則夠不到踏板。你的身高一米六七,你坐在最後端的座椅上,腳是夠不到油門的。」

  塞繆爾的手指又動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桌面,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沉默了十秒。

  "我調了座椅。"他說,「我用了靠墊。」

  貝爾看著他。

  他在NYPD幹了八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嫌疑人。

  撒謊的、耍賴的、裝瘋賣傻的、一言不發的,但塞繆爾·阿博特不是其中任何一種。

  他在撒謊,但他撒謊的方式不像一個在為自己脫罪的罪犯,他撒謊的方式像一個在保護別人的人。

  他在保護亞當·肯柏!

  "塞繆爾。"貝爾把最後幾頁推過去,「這是從你家地下室挖出的五具兒童遺骸的法醫報告。最下面那具遺骸,埋葬時間約兩到三年。我們從那具遺骸的下頜右側第二乳磨牙上提取到了混合DNA。牙齒上殘留的唾液DNA經STR分型,與亞當·肯柏的DNA在十六個基因座上全部匹配。」

  塞繆爾的手開始抖了。

  不是大幅度的抖,是手指尖微微的顫動,像是一根弦被撥了一下。

  "那是我弄上去的。"他說,「我……我碰過那些孩子,我的DNA也在上面。」

  "你的DNA確實在部分遺骸的衣物上,在指甲縫裡也有。"貝爾說,「但牙齒上的唾液DNA不是你的,牙齒上的DNA來自一個在殺戮過程中近距離接觸受害者面部的人。一個會彎下腰、張開嘴、用手或者其他部位接觸受害者的人。你的腰彎不下去,塞繆爾,你夠不到那些孩子的臉!」

  塞繆爾的手指不再抖了,他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閉上了眼睛。

  "是我做的。"他說,聲音比之前更輕了,「全部是我做的,我願意為此付出所有代價。」

  貝爾看著他,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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