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五分局的求助
霍克斯路過食堂門口，看了一眼裡面坐的五個人，腳步沒停。
但是走了三步又停了，退回來，又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羅凱左邊斯黛拉和右邊林賽的距離，各十五厘米。
正常人社交距離是四十五厘米，十五厘米是親密距離。
霍克斯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
謝爾頓·霍克斯，法醫病理學家，同樣是醫學博士。
他看人就像看標本，骨骼、肌肉、皮膚、毛髮。
他已經注意到好幾個星期了。
斯黛拉，年齡三十六歲，現在看上去二十五，不對，看上去二十三。
她的面部皮下脂肪分布回到了二十歲出頭的狀態，顴骨的弧度更飽滿，下頜線更緊，眼周的細紋沒了，頸部的皮膚紋理變了，從三十六歲的輕微鬆弛回到了二十五歲的緊緻。
林賽，二十八歲，現在看上去二十歲。
她的皮膚在螢光燈下有一種不正常的光澤，不是化妝品的光澤，是真皮層的水合度回到了青春期的水平，毛孔幾乎不可見，手背上看不到靜脈的凸起，因為她皮下脂肪的厚度回到了二十歲的狀態。
兩個女人在同一段時間裡從三十多歲回退到了二十出頭。
從醫學角度講，這不可能。
從霍克斯的知識庫講，沒有任何已知手段可以做到這一點，手術不行，藥物不行，基因治療不行。
他做過一次評估，那是在一個月前，斯黛拉在走廊里被他叫住，他說想做一個常規體檢，斯黛拉同意了。
血壓、心率、血氧、皮膚彈性、骨密度。結果出來的時候，霍克斯坐在辦公室里看了十分鐘。
血壓112/68，心率64次/分，血氧99%，皮膚彈性二十歲水平，骨密度峰值水平。
一個三十六歲的女人，身體指標全面回退到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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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想問，張了嘴，又合上了。
因為他知道斯黛拉不會回答，或者說，斯黛拉會回答，但答案不會是醫學能解釋的。
霍克斯最終選擇不問，不是因為他不好奇，是因為他是科學家。
科學家在面對無法解釋的現象時，有兩種選擇：一是推翻自己的知識體系，二是承認自己的知識體系不完整。
霍克斯選了第二種，他承認了，然後他把檢查結果鎖進了抽屜里，沒給任何人看。
這個秘密他打算帶到棺材裡，不是因為他怕什麼，是因為他在沒有足夠數據之前，不會對任何現象下結論。
現在，食堂里，斯黛拉在吃沙拉，林賽在喝湯，羅凱在吃三明治。霍克斯看了三秒，轉身走了。
他走回辦公室，打開電腦，在個人筆記里加了一行字："11月7日。皮膚光澤度持續提升。林賽比上月提升約5%，斯黛拉比上月提升約3%，無衰減趨勢。"保存，關閉。
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涼的。
關於羅凱和斯黛拉以及林賽之間的關係，實驗室里的單身男性們有一個非正式的共識：這不公平。
亞當稱之為"資源壟斷"，丹尼稱之為"運氣太好"，弗萊克稱之為"不關我事但確實有點過分"，一個叫傑瑞的技術員（編制屬於痕量科，平時跟三樓沒什麼交集）稱之為"這個世道對單身狗不太友好"。
他們不公開討論這件事，因為這是一件無法公開討論的事。
你怎麼討論？
一個男的，同時跟兩個女的約會，兩個女的不僅沒有意見，還一起吃飯，一起下班，偶爾一起出現在某個人公寓樓下的咖啡館裡，三個人喝同一壺咖啡，聊同一個案子，笑同一個冷笑話？這不科學！
但這件事就這麼發生了，就在NYPD犯罪實驗室的眼皮子底下，半公開，大家都看到了，大家都不說。
麥克看到了，麥克什麼都沒說。
麥克的管理風格是：如果你的私生活不影響工作、不違反條例、不引發投訴，他就不問。
NYPD沒有明確規定CSI之間不能約會，雖然人事部的建議是"避免直接上下級關係"。
斯黛拉和林賽都不是羅凱的直接上級，也不是他的下屬，他們在職級上是平行的。
所以麥克不問，但他看在眼裡。
有一次，弗萊克在走廊里攔住了羅凱。
"我不是要管你的私生活，"弗萊克說，咬著一根攪拌棒，「但我好奇一件事。」
「問。」
「兩個。」
「嗯。」
「怎麼做到的？」
「什麼怎麼做到的。」
「兩個女人，同時，沒有互相殺掉對方，也沒殺了你。」
「她們不是那種人。」
「哪種人都不行，我見過太多因為三角關係鬧到警局來的案子，刀子、槍、花盆，什麼都有。兩個女人同時跟一個男人，最後一定有人受傷。」
「不一定。」
「你說的』不一定』，我做了二十年警察，從來沒見過。」
「現在你見到了。」
弗萊克看了他三秒，把攪拌棒從嘴裡拿出來，看了一眼，又咬回去。
"行，我不問了。但你記住，如果哪天出了事，"丹尼指了指天花板，「麥克的辦公桌在那兒。」
「不會出事。」
「你每次都這麼說。」
NYPD的人大概都學會了同一套詞彙來應對羅凱，因為羅凱每次說"不會"，他都看起來非常平靜，非常篤定，非常讓人想相信他。
但日子久了你會發現，他說"不會"的事情確實都沒有發生過，至少到目前為止。
除了他的一些小秘密。
日子就這麼過，案子一個接一個來，一個接一個破。十月變成了十一月，天氣變冷了。
紐約的十一月不是那種溫柔的冷，是那種"我讓你知道誰是冬天"的冷。
風從哈德遜河刮過來，灌進每一條橫街，把你從領口到褲腳全部打透。
地鐵口的蒸汽在早上七點半看起來還挺浪漫，到下午五點就變成了灰色城市的一部分，誰都不看第二眼。
斯黛拉開始穿長款大衣了，黑色的，到膝蓋，圍巾裹到了下巴。林賽開始穿衛衣外面套羽絨服了，灰色的，帽子拉到耳朵。羅凱穿了一件深色風衣，裡面是一件黑色高領毛衣。
深色風衣、黑色高領。
羅凱的冬裝和夏裝的區別只是厚度，不是顏色。
他的衣櫃裡大概只有三個顏色：黑、灰、深藍。
這個人穿衣服就像他的性格，不給你任何多餘的信號。
但奇怪的是，穿在他身上，那三種顏色看起來就是比穿在別人身上好看。
功法的被動魅力增幅在起作用，他穿什麼都好看，他穿個垃圾袋大概都有人覺得是時尚。
這被同事們稱為羅凱效應。
十一月十四號，周四，下午兩點，麥克在辦公室里，桌上的電話響了。
「泰勒。」
電話那頭的聲音是男的，中年，沉穩，帶一點布魯克林口音。
「麥克，我是托馬斯·格雷森，五分局警監。」
麥克坐直了。
托馬斯·格雷森，五分局警監，五十二歲，在NYPD幹了二十八年，從巡邏警員干到探員再到警監，據說中間去過一段時間的蘇格蘭場。
他管轄的五分局覆蓋曼哈頓下東城，他和麥克的關係不算近，但去年十二月有過一次協作，皇后區連環縱火案，格雷森的轄區，福爾摩斯提供了關鍵諮詢。
那次合作之後，格雷森說過一句話："如果再有需要諮詢的情況，可以直接聯繫犯罪實驗室。"現在他打來了。
「格雷森，好久不見。」
「麥克，我需要你們實驗室的幫助，我這裡有一個案子，不是兇殺案，是綁架案。」
麥克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綁架案。」
「一個小女孩，今天早上從自己家裡被帶走的。」
「什麼情況。」
「地址在下東區，里沃街上一棟獨棟別墅，格蘭街往南一個街區。住戶叫霍夫曼，夫妻倆，丈夫保羅·霍夫曼，妻子安妮·霍夫曼，女兒叫瑪麗安娜·霍夫曼，七歲。昨晚安妮出去參加朋友生日聚會，保羅在家看孩子。安妮凌晨一點回來的時候發現女兒臥室空了，客廳里有一束氣球。」
「門窗。」
「後門虛掩，沒有撬鎖痕跡。客廳窗戶從內側打開，窗框沒有破壞痕跡。」
「父親呢。」
「保羅說他昨晚在家看孩子，十點左右出去買酒，回來就發現女兒不見了。但他的說法有漏洞，我的人正在問他。」
「有目擊者嗎。」
「鄰居在晚上十點左右看到一輛深色麵包車停在霍夫曼家附近，沒看清車牌，也沒看到是否有人進出。」
「勒索電話？」
「沒有，到目前為止沒有。」
麥克皺了一下眉，沒有勒索電話的綁架案，要麼是還在準備階段，要麼是動機不是錢。
「格雷森，你說需要我們實驗室的幫助，現場有什麼需要CSI處理的？」
格雷森沉默了兩秒。
「有一樣東西。」
「什麼。」
「氣球。」
麥克等了一下。
「客廳里，一束氣球，七個，不同顏色，綁在客廳的椅背上。」
麥克的手指停了。
「氣球？」
「對，麥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這是不是那個人。」
"氣球人。"麥克說。
但是走了三步又停了，退回來，又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羅凱左邊斯黛拉和右邊林賽的距離，各十五厘米。
正常人社交距離是四十五厘米，十五厘米是親密距離。
霍克斯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
謝爾頓·霍克斯，法醫病理學家，同樣是醫學博士。
他看人就像看標本，骨骼、肌肉、皮膚、毛髮。
他已經注意到好幾個星期了。
斯黛拉，年齡三十六歲，現在看上去二十五，不對，看上去二十三。
她的面部皮下脂肪分布回到了二十歲出頭的狀態，顴骨的弧度更飽滿，下頜線更緊，眼周的細紋沒了，頸部的皮膚紋理變了，從三十六歲的輕微鬆弛回到了二十五歲的緊緻。
林賽，二十八歲，現在看上去二十歲。
她的皮膚在螢光燈下有一種不正常的光澤，不是化妝品的光澤，是真皮層的水合度回到了青春期的水平，毛孔幾乎不可見，手背上看不到靜脈的凸起，因為她皮下脂肪的厚度回到了二十歲的狀態。
兩個女人在同一段時間裡從三十多歲回退到了二十出頭。
從醫學角度講，這不可能。
從霍克斯的知識庫講，沒有任何已知手段可以做到這一點，手術不行，藥物不行，基因治療不行。
他做過一次評估，那是在一個月前，斯黛拉在走廊里被他叫住，他說想做一個常規體檢，斯黛拉同意了。
血壓、心率、血氧、皮膚彈性、骨密度。結果出來的時候，霍克斯坐在辦公室里看了十分鐘。
血壓112/68，心率64次/分，血氧99%，皮膚彈性二十歲水平，骨密度峰值水平。
一個三十六歲的女人，身體指標全面回退到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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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想問，張了嘴，又合上了。
因為他知道斯黛拉不會回答，或者說，斯黛拉會回答，但答案不會是醫學能解釋的。
霍克斯最終選擇不問，不是因為他不好奇，是因為他是科學家。
科學家在面對無法解釋的現象時，有兩種選擇：一是推翻自己的知識體系，二是承認自己的知識體系不完整。
霍克斯選了第二種，他承認了，然後他把檢查結果鎖進了抽屜里，沒給任何人看。
這個秘密他打算帶到棺材裡，不是因為他怕什麼，是因為他在沒有足夠數據之前，不會對任何現象下結論。
現在，食堂里，斯黛拉在吃沙拉，林賽在喝湯，羅凱在吃三明治。霍克斯看了三秒，轉身走了。
他走回辦公室，打開電腦，在個人筆記里加了一行字："11月7日。皮膚光澤度持續提升。林賽比上月提升約5%，斯黛拉比上月提升約3%，無衰減趨勢。"保存，關閉。
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涼的。
關於羅凱和斯黛拉以及林賽之間的關係，實驗室里的單身男性們有一個非正式的共識：這不公平。
亞當稱之為"資源壟斷"，丹尼稱之為"運氣太好"，弗萊克稱之為"不關我事但確實有點過分"，一個叫傑瑞的技術員（編制屬於痕量科，平時跟三樓沒什麼交集）稱之為"這個世道對單身狗不太友好"。
他們不公開討論這件事，因為這是一件無法公開討論的事。
你怎麼討論？
一個男的，同時跟兩個女的約會，兩個女的不僅沒有意見，還一起吃飯，一起下班，偶爾一起出現在某個人公寓樓下的咖啡館裡，三個人喝同一壺咖啡，聊同一個案子，笑同一個冷笑話？這不科學！
但這件事就這麼發生了，就在NYPD犯罪實驗室的眼皮子底下，半公開，大家都看到了，大家都不說。
麥克看到了，麥克什麼都沒說。
麥克的管理風格是：如果你的私生活不影響工作、不違反條例、不引發投訴，他就不問。
NYPD沒有明確規定CSI之間不能約會，雖然人事部的建議是"避免直接上下級關係"。
斯黛拉和林賽都不是羅凱的直接上級，也不是他的下屬，他們在職級上是平行的。
所以麥克不問，但他看在眼裡。
有一次，弗萊克在走廊里攔住了羅凱。
"我不是要管你的私生活，"弗萊克說，咬著一根攪拌棒，「但我好奇一件事。」
「問。」
「兩個。」
「嗯。」
「怎麼做到的？」
「什麼怎麼做到的。」
「兩個女人，同時，沒有互相殺掉對方，也沒殺了你。」
「她們不是那種人。」
「哪種人都不行，我見過太多因為三角關係鬧到警局來的案子，刀子、槍、花盆，什麼都有。兩個女人同時跟一個男人，最後一定有人受傷。」
「不一定。」
「你說的』不一定』，我做了二十年警察，從來沒見過。」
「現在你見到了。」
弗萊克看了他三秒，把攪拌棒從嘴裡拿出來，看了一眼，又咬回去。
"行，我不問了。但你記住，如果哪天出了事，"丹尼指了指天花板，「麥克的辦公桌在那兒。」
「不會出事。」
「你每次都這麼說。」
NYPD的人大概都學會了同一套詞彙來應對羅凱，因為羅凱每次說"不會"，他都看起來非常平靜，非常篤定，非常讓人想相信他。
但日子久了你會發現，他說"不會"的事情確實都沒有發生過，至少到目前為止。
除了他的一些小秘密。
日子就這麼過，案子一個接一個來，一個接一個破。十月變成了十一月，天氣變冷了。
紐約的十一月不是那種溫柔的冷，是那種"我讓你知道誰是冬天"的冷。
風從哈德遜河刮過來，灌進每一條橫街，把你從領口到褲腳全部打透。
地鐵口的蒸汽在早上七點半看起來還挺浪漫，到下午五點就變成了灰色城市的一部分，誰都不看第二眼。
斯黛拉開始穿長款大衣了，黑色的，到膝蓋，圍巾裹到了下巴。林賽開始穿衛衣外面套羽絨服了，灰色的，帽子拉到耳朵。羅凱穿了一件深色風衣，裡面是一件黑色高領毛衣。
深色風衣、黑色高領。
羅凱的冬裝和夏裝的區別只是厚度，不是顏色。
他的衣櫃裡大概只有三個顏色：黑、灰、深藍。
這個人穿衣服就像他的性格，不給你任何多餘的信號。
但奇怪的是，穿在他身上，那三種顏色看起來就是比穿在別人身上好看。
功法的被動魅力增幅在起作用，他穿什麼都好看，他穿個垃圾袋大概都有人覺得是時尚。
這被同事們稱為羅凱效應。
十一月十四號，周四，下午兩點，麥克在辦公室里，桌上的電話響了。
「泰勒。」
電話那頭的聲音是男的，中年，沉穩，帶一點布魯克林口音。
「麥克，我是托馬斯·格雷森，五分局警監。」
麥克坐直了。
托馬斯·格雷森，五分局警監，五十二歲，在NYPD幹了二十八年，從巡邏警員干到探員再到警監，據說中間去過一段時間的蘇格蘭場。
他管轄的五分局覆蓋曼哈頓下東城，他和麥克的關係不算近，但去年十二月有過一次協作，皇后區連環縱火案，格雷森的轄區，福爾摩斯提供了關鍵諮詢。
那次合作之後，格雷森說過一句話："如果再有需要諮詢的情況，可以直接聯繫犯罪實驗室。"現在他打來了。
「格雷森，好久不見。」
「麥克，我需要你們實驗室的幫助，我這裡有一個案子，不是兇殺案，是綁架案。」
麥克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綁架案。」
「一個小女孩，今天早上從自己家裡被帶走的。」
「什麼情況。」
「地址在下東區，里沃街上一棟獨棟別墅，格蘭街往南一個街區。住戶叫霍夫曼，夫妻倆，丈夫保羅·霍夫曼，妻子安妮·霍夫曼，女兒叫瑪麗安娜·霍夫曼，七歲。昨晚安妮出去參加朋友生日聚會，保羅在家看孩子。安妮凌晨一點回來的時候發現女兒臥室空了，客廳里有一束氣球。」
「門窗。」
「後門虛掩，沒有撬鎖痕跡。客廳窗戶從內側打開，窗框沒有破壞痕跡。」
「父親呢。」
「保羅說他昨晚在家看孩子，十點左右出去買酒，回來就發現女兒不見了。但他的說法有漏洞，我的人正在問他。」
「有目擊者嗎。」
「鄰居在晚上十點左右看到一輛深色麵包車停在霍夫曼家附近，沒看清車牌，也沒看到是否有人進出。」
「勒索電話？」
「沒有，到目前為止沒有。」
麥克皺了一下眉，沒有勒索電話的綁架案，要麼是還在準備階段，要麼是動機不是錢。
「格雷森，你說需要我們實驗室的幫助，現場有什麼需要CSI處理的？」
格雷森沉默了兩秒。
「有一樣東西。」
「什麼。」
「氣球。」
麥克等了一下。
「客廳里，一束氣球，七個，不同顏色，綁在客廳的椅背上。」
麥克的手指停了。
「氣球？」
「對，麥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這是不是那個人。」
"氣球人。"麥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