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渡鴉
（女主樓）
羅凱從來不犯錯。
這不是自負，是數據。
一百七十三次任務，一百七十三具屍體，零偏差。
暗網排行榜上"渡鴉"兩個字掛了九年，九年裡排名第二的名字換了六任。
今晚是第一百七十四次。
目標叫維特·科爾，軍火商，五十三歲，住漢堡郊外一棟造價兩千萬歐元的別墅。
安保系統軍用級別，六人輪班，紅外加地面震波雙重監測。
這些信息羅凱三天前就拿到了。他不接沒有充分準備的活。
進入別墅用了四十分鐘。
不是潛入，是光明正大走進去的。
他偽裝成維特新聘的私人醫生，持一份連維特本人都查不出破綻的科隆大學醫學院證書。
然後再量血壓的時候，拇指在維特頸動脈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一下就夠了。
三小時後，維特·科爾會感到胸悶，然後心悸，然後在私人健身房裡倒下。
法醫報告會寫：肥厚型心肌病導致的突發性心臟驟停。
這個手法他三個月前剛改良過。
靈感來自一部美劇，某集裡法醫通過死者指甲縫裡的微量組織液鎖定了兇手。
他看完那集，花了兩天重新調整接觸方式，確保按壓頸動脈時不留任何表皮細胞轉移。
看破案劇，學刑偵手法，反過來改良刺殺方式。
同行覺得看電視是浪費時間，但羅凱覺得，要騙過獵人，先得學會獵人怎麼追蹤。
尤其是電視劇里看起來離譜的那些方式，他都學習過。
羅凱走出別墅，沿湖邊小路融入夜色。
他喜歡走路，不喜歡開車，車是移動的靶子，路是暴露的走廊，步行的速度剛好夠他復盤每一個動作，確認沒有遺漏。
走到第三個路口的時候，他注意到了一個東西。
一枚黑色的玉佩，躺在路邊排水溝的鐵篦子上。
走進了看才發現不是玉佩，材質比玉更沉，顏色更深，表面有隱約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羅凱停下腳步。
按規矩，任務後不做任何多餘的事。
但那枚護符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吸引他，不是視覺上的，是更底層的。像心跳的頻率突然被什麼東西對準了。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他彎腰，撿起來。
掌心觸碰護符的瞬間，世界碎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義上的碎裂。
空氣像玻璃一樣出現裂紋，裂紋之間湧出白光。護符在掌心劇烈震顫，符文活了過來，沿手指爬上手腕、手臂、肩膀，然後直接刺入腦海。
疼痛，不是肉體的疼，是靈魂被撕開又縫合的疼。
海量信息像熔岩灌入意識，一部功法，不，不只是文字或圖像，是一整套完整的修煉體系，直接刻印在靈魂最底層。
《合歡·陰陽引》。
五個字浮現又沉沒，像石碑銘文被潮水淹沒。
然後護符碎了，在掌心化為齏粉，隨風散去。
羅凱的意識也碎了。
他醒來的時候，天花板是白色的。
不是漢堡的夜空，不是湖邊小路，不是任何他認識的地方。
他抬起右手，手指更長，骨節更粗，皮膚更白，這不是他的手。
但又是他的手。
因為五指握攏的時候，力道、角度、指節彎曲的弧度，精確得像他在前世握了一輩子。
靈魂認得這具身體，或者說，這具身體被他的靈魂接管了。
他坐起來。
床頭柜上有一杯水，喝了一半，水杯旁邊是一副黑框眼鏡，可是他已經不近視了。
還有一瓶褪黑素，一本攤開扣著的德語書，《法醫毒理學》。
他下床，腳底傳來的溫度告訴他地暖開著，但調得不高。
走到衛生間，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比他前世年輕，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根據身體的記憶，羅凱，中德混血，金髮混瞳，輪廓深邃但不鋒利，集合了優點長得，僅次於屏幕前的衣食父母。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五秒，然後閉上眼。
德語/英語名字：該隱·萊因哈特，二十七歲。
德國科隆大學醫學院法醫學博士，父親是德國人，母親是中國人。
畢業典禮前夜，在這間公寓的這張床上，心源性猝死。
眼下有一個更緊迫的問題。
他不在原來的世界了。
這個判斷不需要證據。
靈魂穿越的撕裂感還在神經末梢上殘留著，像被閃電擊過之後的麻痹。
護符撕開了一道裂縫，把他從一個世界拽到了另一個世界。
問題是，哪個世界？
羅凱走出衛生間，重新打量這間公寓。
上東區，窗外是紐約的天際線，客廳書架上有一排文件夾，最上面寫著"NYPD錄用流程"。該隱·萊因哈特已經通過了紐約市警察局犯罪實驗室的預備警員考核，入職日期就在下周。
桌上的手機沒電了，插上充電線，等它亮起來，一位名叫"媽媽"的聯繫人發了一條語音。
溫柔的女聲，帶上海口音的普通話：「小凱，畢業照片媽媽看到了，你穿博士袍真好看！爸爸說他很驕傲，雖然他不會直接講，到了紐約記得打電話！」
小凱，羅凱，母親給這具身體取的中文名。
而前世，他恰好也叫羅凱。
兩輩子的名字撞在一起。不是巧合，更像某種刻意安排。
腦海中的《合歡·陰陽引》安靜運轉，引氣階段自動啟動，一股溫熱氣流在經脈中緩緩流動，力量在增長，感知在銳化。
但羅凱沒在意這些。
他拿起遙控器，按下電視電源鍵。
畫面亮起，頻道CNN，金髮女主播語速極快：
「……紐約市犯罪實驗室主管麥克·泰勒今日證實，上月布魯克林連環投毒案嫌疑人已被逮捕，該案涉及四名死者，嫌疑人為前醫院藥劑師……」
畫面切到記者會現場。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站在話筒前，面容冷峻，眼神像手術刀。
羅凱握著遙控器的手停住了。
麥克·泰勒。
他認識這張臉。不是在現實中。是在另一個世界的電視屏幕上。
《CSI：紐約》，這部劇他追完了。
不光是紐約篇，拉斯維加斯篇、邁阿密篇，一部沒落。
別人看CSI看的是破案的爽感，羅凱看的是另一層東西。
每一集法醫用什麼手段鎖定兇手，他就記下來，然後反推：如果是我乾的，這個環節怎麼改才能不被查到？
微量物證轉移？那就穿全套防護服，事後用溶劑清洗現場。
手機基站三角定位？那就把目標手機在作案前塞進一輛跨城貨車。
鞋印資料庫比對？那就定製鞋底，用完即毀。
九年來，一百七十三次任務零偏差，一半靠天賦，一半靠這些劇。
他看破案劇不是為了消遣，是在跟電視劇里這些全世界最頂尖的偵探團隊隔空過招。
只不過那些警察和法醫不知道，屏幕另一頭坐著一個學生，一個把他們教的所有東西用來做相反事情的學生。
而現在，他坐在了這些偵探所在的城市裡。
遙控器從指間滑落，砸在地板上，電池蓋彈開，他沒彎腰去撿。
這不是劇集，這是新聞，他眼前真實的新聞。
電視裡麥克·泰勒的記者會還在繼續。畫面下方滾動著字幕。羅凱的目光掃過那些文字：布魯克林，連環投毒，四名死者，藥劑師。
這部劇的第一季某一集，布魯克林毒殺案，劇情幾乎一致。
但細節在偏移，原劇中嫌疑人是個化學老師，不是藥劑師，死者數量也不同。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它不完全等於劇集，它有自己的呼吸。
他來到了那個世界。
羅凱彎腰撿起遙控器，換台。邁阿密，邁阿密戴德犯罪實驗室公布貨櫃藏屍案進展。再換，拉斯維加斯，米高梅酒店房間命案，黃色警戒帶在沙漠夜風裡晃。
原來這些世界全部真實存在。
羅凱關掉電視。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紐約天際線亮著。手機充上電，彈出幾條消息。母親的語音，父親的簡訊，導師的祝賀。
該隱·萊因哈特的人生，一個乖乖仔富二代的人生。溫暖，體面，被人愛著。
現在它屬於他了。
羅凱拿起桌上那份NYPD錄用通知，看了三秒。
然後笑了。
羅凱從來不犯錯。
這不是自負，是數據。
一百七十三次任務，一百七十三具屍體，零偏差。
暗網排行榜上"渡鴉"兩個字掛了九年，九年裡排名第二的名字換了六任。
今晚是第一百七十四次。
目標叫維特·科爾，軍火商，五十三歲，住漢堡郊外一棟造價兩千萬歐元的別墅。
安保系統軍用級別，六人輪班，紅外加地面震波雙重監測。
這些信息羅凱三天前就拿到了。他不接沒有充分準備的活。
進入別墅用了四十分鐘。
不是潛入，是光明正大走進去的。
他偽裝成維特新聘的私人醫生，持一份連維特本人都查不出破綻的科隆大學醫學院證書。
然後再量血壓的時候，拇指在維特頸動脈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一下就夠了。
三小時後，維特·科爾會感到胸悶，然後心悸，然後在私人健身房裡倒下。
法醫報告會寫：肥厚型心肌病導致的突發性心臟驟停。
這個手法他三個月前剛改良過。
靈感來自一部美劇，某集裡法醫通過死者指甲縫裡的微量組織液鎖定了兇手。
他看完那集，花了兩天重新調整接觸方式，確保按壓頸動脈時不留任何表皮細胞轉移。
看破案劇，學刑偵手法，反過來改良刺殺方式。
同行覺得看電視是浪費時間，但羅凱覺得，要騙過獵人，先得學會獵人怎麼追蹤。
尤其是電視劇里看起來離譜的那些方式，他都學習過。
羅凱走出別墅，沿湖邊小路融入夜色。
他喜歡走路，不喜歡開車，車是移動的靶子，路是暴露的走廊，步行的速度剛好夠他復盤每一個動作，確認沒有遺漏。
走到第三個路口的時候，他注意到了一個東西。
一枚黑色的玉佩，躺在路邊排水溝的鐵篦子上。
走進了看才發現不是玉佩，材質比玉更沉，顏色更深，表面有隱約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羅凱停下腳步。
按規矩，任務後不做任何多餘的事。
但那枚護符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吸引他，不是視覺上的，是更底層的。像心跳的頻率突然被什麼東西對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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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腰，撿起來。
掌心觸碰護符的瞬間，世界碎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義上的碎裂。
空氣像玻璃一樣出現裂紋，裂紋之間湧出白光。護符在掌心劇烈震顫，符文活了過來，沿手指爬上手腕、手臂、肩膀，然後直接刺入腦海。
疼痛，不是肉體的疼，是靈魂被撕開又縫合的疼。
海量信息像熔岩灌入意識，一部功法，不，不只是文字或圖像，是一整套完整的修煉體系，直接刻印在靈魂最底層。
《合歡·陰陽引》。
五個字浮現又沉沒，像石碑銘文被潮水淹沒。
然後護符碎了，在掌心化為齏粉，隨風散去。
羅凱的意識也碎了。
他醒來的時候，天花板是白色的。
不是漢堡的夜空，不是湖邊小路，不是任何他認識的地方。
他抬起右手，手指更長，骨節更粗，皮膚更白，這不是他的手。
但又是他的手。
因為五指握攏的時候，力道、角度、指節彎曲的弧度，精確得像他在前世握了一輩子。
靈魂認得這具身體，或者說，這具身體被他的靈魂接管了。
他坐起來。
床頭柜上有一杯水，喝了一半，水杯旁邊是一副黑框眼鏡，可是他已經不近視了。
還有一瓶褪黑素，一本攤開扣著的德語書，《法醫毒理學》。
他下床，腳底傳來的溫度告訴他地暖開著，但調得不高。
走到衛生間，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比他前世年輕，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根據身體的記憶，羅凱，中德混血，金髮混瞳，輪廓深邃但不鋒利，集合了優點長得，僅次於屏幕前的衣食父母。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五秒，然後閉上眼。
德語/英語名字：該隱·萊因哈特，二十七歲。
德國科隆大學醫學院法醫學博士，父親是德國人，母親是中國人。
畢業典禮前夜，在這間公寓的這張床上，心源性猝死。
眼下有一個更緊迫的問題。
他不在原來的世界了。
這個判斷不需要證據。
靈魂穿越的撕裂感還在神經末梢上殘留著，像被閃電擊過之後的麻痹。
護符撕開了一道裂縫，把他從一個世界拽到了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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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凱，羅凱，母親給這具身體取的中文名。
而前世，他恰好也叫羅凱。
兩輩子的名字撞在一起。不是巧合，更像某種刻意安排。
腦海中的《合歡·陰陽引》安靜運轉，引氣階段自動啟動，一股溫熱氣流在經脈中緩緩流動，力量在增長，感知在銳化。
但羅凱沒在意這些。
他拿起遙控器，按下電視電源鍵。
畫面亮起，頻道CNN，金髮女主播語速極快：
「……紐約市犯罪實驗室主管麥克·泰勒今日證實，上月布魯克林連環投毒案嫌疑人已被逮捕，該案涉及四名死者，嫌疑人為前醫院藥劑師……」
畫面切到記者會現場。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站在話筒前，面容冷峻，眼神像手術刀。
羅凱握著遙控器的手停住了。
麥克·泰勒。
他認識這張臉。不是在現實中。是在另一個世界的電視屏幕上。
《CSI：紐約》，這部劇他追完了。
不光是紐約篇，拉斯維加斯篇、邁阿密篇，一部沒落。
別人看CSI看的是破案的爽感，羅凱看的是另一層東西。
每一集法醫用什麼手段鎖定兇手，他就記下來，然後反推：如果是我乾的，這個環節怎麼改才能不被查到？
微量物證轉移？那就穿全套防護服，事後用溶劑清洗現場。
手機基站三角定位？那就把目標手機在作案前塞進一輛跨城貨車。
鞋印資料庫比對？那就定製鞋底，用完即毀。
九年來，一百七十三次任務零偏差，一半靠天賦，一半靠這些劇。
他看破案劇不是為了消遣，是在跟電視劇里這些全世界最頂尖的偵探團隊隔空過招。
只不過那些警察和法醫不知道，屏幕另一頭坐著一個學生，一個把他們教的所有東西用來做相反事情的學生。
而現在，他坐在了這些偵探所在的城市裡。
遙控器從指間滑落，砸在地板上，電池蓋彈開，他沒彎腰去撿。
這不是劇集，這是新聞，他眼前真實的新聞。
電視裡麥克·泰勒的記者會還在繼續。畫面下方滾動著字幕。羅凱的目光掃過那些文字：布魯克林，連環投毒，四名死者，藥劑師。
這部劇的第一季某一集，布魯克林毒殺案，劇情幾乎一致。
但細節在偏移，原劇中嫌疑人是個化學老師，不是藥劑師，死者數量也不同。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它不完全等於劇集，它有自己的呼吸。
他來到了那個世界。
羅凱彎腰撿起遙控器，換台。邁阿密，邁阿密戴德犯罪實驗室公布貨櫃藏屍案進展。再換，拉斯維加斯，米高梅酒店房間命案，黃色警戒帶在沙漠夜風裡晃。
原來這些世界全部真實存在。
羅凱關掉電視。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紐約天際線亮著。手機充上電，彈出幾條消息。母親的語音，父親的簡訊，導師的祝賀。
該隱·萊因哈特的人生，一個乖乖仔富二代的人生。溫暖，體面，被人愛著。
現在它屬於他了。
羅凱拿起桌上那份NYPD錄用通知，看了三秒。
然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