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工會抬價?關門,放弗蘭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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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工會抬價?關門,放弗蘭克!

  搞定了「魔笛手」在WeWork的租賃後,楊堅和阿曼達馬不停蹄地驅車向南,駛入了芝加哥的近南區。

  隨著汽車駛離市中心的摩天大樓群,窗外的景色迅速褪去了玻璃幕牆的光鮮。道路兩旁開始出現大片紅磚砌成的老舊廠房、生鏽的鐵路支線,以及帶有濃重工業時代遺風的鋼鐵水塔。

  這裡尚未深入南區最危險破敗的街區,治安處於一種微妙的灰度地帶。但對於需要重型物理空間的硬體研發來說,這裡是完美的場地。

  車子在一處被高聳的混凝土圍牆圈起來的龐大廠區前停下。

  阿曼達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翻開手裡的實地考察文件:「老闆,這就是一號目標。一家曾經隸屬於通用汽車的二級零部件加工廠。2008年次貸危機通用汽車申請破產保護時,這塊資產被作為不良資產剝離了出去。幾經易手,現在的產權歸屬一家地方性的小型商業銀行。」

  楊堅推開車門,皮鞋踩在滿是機油印的粗糙水泥地上。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眼前這座龐然大物。不得不說,老美在二戰後巔峰時期建的重工業廠房,底子好得令人髮指。

  主廠房的挑高接近十五米,頭頂是粗壯的H型鋼樑,足以懸掛重型行車。地面的承重標準極高,哪怕把幾噸重的重型數控工具機砸在上面也紋絲不動。

  「而且它自帶一個獨立的封閉院落。」阿曼達指了指四周高達三米的磚牆,「只要我們在牆頭拉上電網,在大門裝上安保閘機,這裡瞬間就能變成一個閒人免進的鐵桶。更重要的是,這家破產清算邊緣的廠子,目前銀行給出的掛牌底價簡直是跳樓價,性價比極高。」

  楊堅滿意地點了點頭:「走,進去看看場子內部。」

  然而,當大門推開的那一刻,楊堅和阿曼達都愣住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想像中大門緊鎖、機器蒙塵的空殼廠房。

  廠房裡竟然還有微弱的轟鳴聲。十幾條原本可以容納上百人的流水線上,稀稀拉拉地站著三四十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他們正動作遲緩地操作著幾台老舊的車床,加工著某種常見的金屬管件。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機油和菸草混合的刺鼻氣味。

  「怎麼回事?不是說瀕臨破產的資產嗎?」楊堅微微皺眉,看向阿曼達。

  阿曼達立刻翻閱資料,臉色隨之沉了下來:「抱歉,我的匯報有遺漏。這家廠子確實處於破產邊緣,但————這裡的汽車產業工會(UAW)分支居然還沒有解散。他們靠著接一些廉價的市政下水管道外包活兒,強行讓廠子保持著最低限度運轉」,以此來對抗銀行的強制清算。」

  仿佛是印證阿曼達的話,一個大腹便便穿著不合身的西裝,夾著雪茄的黑人老頭帶著兩個滿臉橫肉的工人,從二樓的鐵皮辦公室里走了下來。

  「又是來看場子的買家?」老頭吐出一口濃濃的雪茄菸霧,帶著濃重南方口音詢問楊堅,「我是這裡的工會代表,加里。我知道銀行給你們開的價格很誘人,但想買下這塊地,得遵從我們工會的規矩。」

  楊堅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加里彈了彈菸灰,仿佛自己才是這裡的主人:「聽著,亞洲小子。不管你們想在這裡造什麼,廠房可以給你們,但作為附加條件,新成立的公司必須全盤接收我們工會,以及目前在冊的一百二十名流水線老員工。並且,必須在合同裏白紙黑字地寫明:三年內不得降薪,不得進行任何形式的裁員。」

  聽到這個條件,楊堅差點直接氣笑了。

  安杜瑞爾工業是幹什麼的?那是代表著未來機器應用和工業美學的四足液壓機器人研發中心。他未來要招募的,是那些在麻省理工或者卡內基梅隆搞機械動力學的頂尖工程師。

  整個研發團隊滿打滿算,前期能有十個精英工程師就頂天了。

  要一百二十個連CAD圖紙都看不懂,只會踩老式沖床的流水線大爺來幹什麼?給機器人做人工拋光嗎?

  更致命的是,接納一個成建制的美國工會,等於主動往自己的公司里塞進一顆長滿毒瘤的定時炸彈。

  楊堅很清楚美國工會有多噁心,這些工會早就從早期的工人權益保護者,蛻變成了純粹為了私利和權力而寄生在企業身上的吸血鬼。

  如果安杜瑞爾進了工會,楊堅甚至能想像出未來那種令人窒息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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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硬體工程師覺得某台測試儀器放得有些擋道,想把它往左挪十厘米。工程師自己不能動手,否則就是「跨越工種剝奪工人勞動權」。他必須提交申請,等三天時間,讓「專業搬運工會」的人來挪。如果遇到周末,還得支付三倍加班費。若是工程師實在等不及自己推了一把,第二天整個廠房的所有工人就會立刻拉閘罷工,抗議管理層「無視工會安全協議」。

  至於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工會高層,他們才不在乎公司能不能造出跨時代的機器人,他們只在乎每年能從工人薪水裡抽走多少會費,以及如何在競選時把這些選票賣給當地的政客。

  「接收工會,一百二十人,不降薪,不裁員。」楊堅平靜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條件,然後看著加里那張貪婪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加里先生,祝你和你的工會,在這個破鐵皮罐頭裡長命百歲。」

  說完,楊堅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懶得講,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向廠房外走去。


  然而,硬氣歸硬氣,接下來其他備選廠房的參觀,卻令楊堅和阿曼達大失所望。

  真正的好東西,永遠是稀缺的。

  二號和三號廠房,設備和承重結構爛得像伊拉克戰損版。屋頂漏水不說,地下的高壓電纜早就被周邊的癮君子抽出去賣了銅。如果要重新翻修到能進行精密研發的地步,光是基建改造費就能再買兩個廠子。

  四號廠房產權乾淨,也沒有工會這個毒瘤,但實際可用面積比照片上嚴重縮水。勉強塞得下辦公區,但如果未來要建造大型的「碎石路面沙盒」和「階梯障礙台」來進行機器人的平衡性測試,空間根本不夠,沒有擴張潛力。

  至於最後一家,各方麵條件堪稱完美,甚至原來就是一家軍工企業的輕型組裝車間。

  但對方開出的價格高得離譜,完全超出了楊堅自前的資金盤。

  雖然他帳上捏著幾百萬美元的巨款,但在美國的稅法框架下,購買高價商業不動產的避稅效率堪稱災難,建築部分需要強制分攤三十九年去慢慢折舊,土地更是毫無抵扣額度,根本無法在當期抵消《2048》產生的巨額利潤。

  按照馬蒂的策略,他手裡的現金必須變成能一次性全額核銷的重型數控工具機、安保改造費用以及天價高級工程師的薪水。這些錢絕不能被死死鎖在一堆折舊緩慢的鋼筋水泥里。

  兜兜轉轉一圈下來,結論很殘酷:第一家那座瀕臨破產的通用老廠,還真就是各方面硬體底子最好、價格最便宜、最具性價比的完美選擇。

  唯一的阻礙,就是那個像水蛭一樣死死吸在廠房上,試圖勒索接盤俠的工會。

  傍晚時分,楊堅坐在停在路邊的黑色SUV里,遠遠地注視著那座通用汽車廠高聳的煙囪,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

  「老闆,如果我們實在需要那塊場地,也許我可以聯繫幾個專門處理勞資糾紛的律師。我們可以花錢買斷那些老工人的工齡,或者走法律程序剝離————」坐在副駕駛的阿曼達試圖提出一個傳統的商業解決方案。

  「太慢了。」楊堅打斷了她,眉頭緊皺,「走正規法律程序去解散一個地頭蛇工會,扯皮時間起碼按半年算。而且光是律師費和遣散費,就會把我們原本省下來的差價全部吃干抹淨。」

  「那我們只能放棄它了。帶工會的資產,在華爾街被稱為有毒資產」,沒人會去碰的。」阿曼達嘆了口氣。

  聽到「有毒資產」這個詞,楊堅敲擊方向盤的手指突然一頓。他盯著遠處的廠房,眼神里原本的煩躁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捕捉到破綻時的玩味。

  「既然本來就是有毒的————」他幽幽地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語氣中卻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危險轉折,「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把它徹底毒死?」

  他轉過頭看著阿曼達,慢條斯理地剖開了這個死局的命門:「阿曼達,銀行現在之所以沒法進場清算,全靠那個工會接一點外包爛活,強行吊著一口帳面未破產」的氣。如果————」

  楊堅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如果這個廠子內部突然出了大亂子。工人們和工會高層反目成仇,外包訂單全部違約搞砸。整個廠子徹底停擺,連下個月的水電費都交不起,直接進入原地破產清算環節呢?」

  阿曼達愣住了:「您的意思是————從內部搞破壞?」

  隨即,她皺起了眉頭:「建設一個組織很難,但搞破壞確實很容易。可是,我們上哪去找這樣一個人?那些流水線工人雖然蠢,但十分抱團排外。一個普通的臥底根本混不進去,更別提挑撥離間了。」

  楊堅沒有說話,但他腦海里,一張行事荒誕、油嘴滑舌、充滿著街頭智慧的面孔,如同閃電般浮現了出來。

  誰最適合去幹這種挑撥離間、帶頭擺爛的髒活兒?

  當然是南區最無恥的生存大師——弗蘭克!

  楊堅在心裡迅速過了一遍弗蘭克的「完美履歷」,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這簡直是一塊為了粉碎工會而量身定製的生化武器。

  首先,弗蘭克曾經是西北大學的輟學生。別看他現在活得像攤爛泥,但他的智商絕對在線,閱讀繁瑣複雜的工會規章制度、鑽法律空子找漏洞,對他來說比喝水還簡單。

  其次,他能說會道、能屈能伸、臉皮極厚。只要給他幾瓶劣質啤酒,他能在一小時內跟任何一個階層的紅脖子工人稱兄道弟。挑撥群眾斗群眾,拉幫結派搞內耗,這更是他的肌肉記憶。

  再者,他藍領經驗豐富,年輕時確實在廠里幹過活,偽裝成一個走投無路來打螺絲的老油條,毫無破綻。

  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點弗蘭克手裡有一張貨真價實的殘疾證!

  在美國的職場裡,這張證就是最無敵的魔法護盾。一旦弗蘭克混進去了,工會或者管理層如果發現他不對勁,想開除他?可以!先問問《美國殘疾人法案》答不答應!

  弗蘭克絕對能順勢往地上一躺,反手告他們一個「職場歧視殘疾人」,直接就能敲詐出一筆巨款。

  「我有一個人選。可以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懂如何把一個本來就發岌可危的地方,徹底攪成一鍋爛粥。」

  楊堅拿出手機,撥通了南區「艾拉伯酒吧」的座機號碼。那個老無賴根本沒有手機,但在這個點,他絕對像長在吧檯的高腳凳上一樣。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背景里充斥著嘈雜的電視球賽聲和撞球撞擊聲。

  「艾拉伯酒吧。」吧檯老闆凱文粗獷的聲音傳來。

  「凱文,是我,楊堅。弗蘭克在嗎?」

  「哦!楊!稍等。」確認了來電身份後,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凱文穿透力極強的大喊,「弗蘭克!別在廁所門口裝死了!你的亞洲金主找你!」

  伴隨著一陣玻璃杯碰撞和椅子拖拽的動靜,電話那頭換上了一個帶著濃重酒嗝、油腔滑調的聲音:「嘿!楊!我最慷慨的朋友!找你的老夥計有什麼事?如果是借錢的話,我最近手頭正好有點緊————」

  「弗蘭克,我這裡有一份工作。不僅包吃包住,而且你的主要任務,就是每天什麼也不干,並且帶著一群人一起什麼也不干。只要你能把那個地方搞垮,我會付你一筆豐厚的獎金,足夠你在凱文這裡醉生夢死一整年。」楊堅直截了當地拋出誘餌。

  電話那頭連酒嗝聲都瞬間消失了。

  弗蘭克倒吸了一口涼氣,語氣變得極其虔誠:「老天,如果是別人這麼說,我一定會覺得他是個騙子。但如果是你————說吧,楊,這是什麼神聖使命?去給哪個資本家的奔馳排氣管塞土豆,還是去勾引工會主席的老婆?」

  「去近南區的一個破產汽車廠當工人。」

  楊堅無視了他離譜的腦迴路,語氣嚴肅起來,「你的任務是:第一,用你所有的手段,挑起普通工人和那個叫加里的工會代表之間的矛盾。第二,帶頭磨洋工,搞砸他們最後的那點外包訂單。第三,半個月內,我要這個廠子徹底資金鍊斷裂,進入強制清算。」

  「懂了。去當一個光榮的資本主義蛀蟲。」弗蘭克發出一陣漏風的刺耳笑聲,「這活兒我太熟了!當年我在————」

  「閉嘴,聽好最後一點。」楊堅冷冷地打斷他,「你可以帶頭罷工,可以偷空車間裡的廁紙,甚至帶他們去賭馬都可以。但是絕對不允許破壞廠房的主體承重結構和電力管線。

  「」

  掛斷電話後,楊堅坐在駕駛座上,捏了捏突突直跳的眉心。

  把弗蘭克扔進工會,絕對是一招見血封喉的奇兵。

  但他現在心裡,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了一絲忐忑。弗蘭克這老小子的破壞力實在是個黑洞,他現在只祈禱這傢伙別為了在車間裡搞什麼私釀啤酒的設備,一不小心把整個廠房的天然氣管道給炸上了天。

  「阿曼達,聯繫律師準備好破產收購的文件吧。」楊堅發動汽車,將那座即將迎來末日的通用汽車廠甩在身後,「半個月後,我們來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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