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陳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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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嘯的寒風在深淵谷底盤旋,捲起漫天的碎雪與枯葉。

  蕭宇握著暗金龍劍,紫金色的雷芒在劍刃上吞吐不定,發出令人心悸的嘶鳴。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個踏雪而來的白髮道人,拋出了那句冰冷刺骨的終局提問。

  風雪中,「玄真子」停下了腳步。

  他那張宛如十八歲少年般完美無瑕的面龐上,沒有驚慌,沒有被戳穿的窘迫,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他只是微微低下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泥水裡那具長滿青苔的枯骨,最後落在了蕭宇手中那捲破舊的獸皮《六泯經》上。

  良久。

  白髮道人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這聲嘆息里,竟然透著一種長輩對晚輩恨鐵不成鋼的痛心疾首。

  「蕭宇啊,蕭宇。」

  他搖了搖頭,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濃濃的遺憾,「這十年相處下來,本座是打心眼裡喜歡你這個徒孫。你悟性高,根骨絕佳,性子也足夠狠辣。你本來可以擁有一個極其光明、直指長生的大道前程。你為何......」

  「為何就不能再聰明一點?為何就不能安安穩穩地裝下去呢?」

  蕭宇聽著這番仿佛占據了道德制高點的偽善言論,嘴角勾起一抹滿含譏諷的冷笑。

  「裝傻?然後心甘情願地被你當成豬一樣圈養,等到我這具『人形天材地寶』成熟的那一天,好讓你順理成章地奪舍兵解,替你這孤魂野鬼做嫁衣嗎?」

  「沒有這個福分。」

  蕭宇劍尖直指白髮道人,眼底殺機畢露,「我蕭宇,從不認畜生做長輩。道友,你這張畫皮戴了三十年,也該透透氣了吧?」

  面對蕭宇針鋒相對的刺骨嘲諷,白髮道人並沒有動怒。

  他甚至有些感慨地抬起頭,迎著漫天飛雪,閉上了雙眼,仿佛在回味一個極其久遠的夢境。

  「陳延世。」

  白髮道人緩緩吐出三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種恍如隔世的唏噓與緬懷,「我的真名,叫陳延世。算起來已經有三十多年,沒有人喚過我這個名字了。」

  陳延世。

  一個在東州修仙界浩瀚如煙的歷史中,根本排不上號的散修名字。

  「既然你已經找到了這具枯骨,猜到了真相,那本座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陳延世睜開眼,目光變得深邃而複雜,他看著蕭宇,就像是在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開始講述一段塵封在雲門山風雪中的往事。

  「三十多年前,我陳延世不過是一介壽元將盡、只能靠著《六泯經》苦求屍解飛升的落魄散修,我孤身一人來到這這雲門山深處避世隱居,試圖苟延殘喘。」

  「後來,他來了。」

  陳延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艷羨和敬佩,「正陽門百年一遇的雷法天驕,玄真子!」

  「他來這裡是為了求證那虛無縹緲的【金雷】道果,作為一個只求屍解飛升的小修,我第一次知道真的有人敢挑戰這種無上道果,玄真子他......的確是了不起!」

  「他沒有嫌棄我這散修的身份,反而與我一見如故,他主動提出在這深山中與我做個比鄰而居的道友,甚至還耗費了大量的修為,幫我在這堅硬的黑岩中,擴建那座『長生雲天』的地下洞府。」


  陳延世說到這裡,語氣突然變得激動起來,那張少年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憤怒。

  「可是!這個蠢貨,他實在是太不自量力!」

  「東州內亂,聽說青平仙宗聯合大涼叛軍圍攻正陽山的消息,他竟然像瘋了一樣,提著劍就要出山去救那個早就病入膏肓的破落宗門!」

  「我苦苦勸他!我告訴他,天道無常,王朝興替、宗門生滅,這本就是天地間不變的規律!正陽門立派千年,早已經到了盛極必衰的盡頭,自然沒有長生不衰的道理!」

  陳延世上前一步,雙手在風雪中揮舞著,仿佛在重演當年那場激烈的爭吵。

  「我讓他留下來!他玄真子驚才絕艷,【雷雲】仙基已經大成,只要繼續在這雲門山潛心避世,不問俗事,遲早有一天能證得那無上道果,白日飛升!在大勢傾軋之下,他一個人出山,除了白白送死,能改變什麼?!」

  「如果出山之後就此隕落,那他這一身足以震古爍今的雷法修為,那他求索了一輩子的金雷大道,豈不是全都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陳延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似乎對當年的事情依舊耿耿於懷。

  「可是,你知道那個冥頑不靈的傻子是怎麼回答我的嗎?」

  陳延世怒極反笑,「一向脾氣溫和的他,竟然為了那些早就該死的同門,罕見地沖我發了火!」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說先不論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他身為正陽門嫡傳,食宗門俸祿百年,眼見宗門有難,師長兄弟皆在血海中苦戰,他怎麼可能安心躲在這雲門山里做個縮頭烏龜!」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凜冽。

  陳延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冷漠而平靜。

  「我見苦勸無果。我實在不忍心看著我這三十年的生死兄弟,就這麼跑下山去,把那一份萬金難求的無上道果白白葬送在青平宗那些虛偽小人的劍下。」

  「所以,趁著他為了下山強行收束大陣陣眼、心神最為薄弱的時候。我從背後,給了他致命的一擊。」

  陳延世看著地上的那具白骨,語氣中竟然沒有絲毫的愧疚,反而充滿了一種理直氣壯的病態。

  「我利用《六泯經》中的兵解奪舍秘術,神魂出竅,強行侵占了他那具完美的肉身。將我原本那具已經衰敗腐朽的皮囊,留在了這不見天日的深淵裡。」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蕭宇,那張偷來的少年臉龐上,滿是自我感動的偏執。

  「蕭宇,你不用用那種看仇人的眼神看著我。我這麼做,全都是為了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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