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十三年前的秘密
手電光釘在石壁的凹槽上，一動不動。
江柚白的手在抖。
那枚玉佩被鐘乳石的礦物質裹了一層薄殼，形狀卻清清楚楚——異形墨玉，邊角雕著一隻銜芝鹿。紅繩斷了，半截還系在穿孔里，另半截不知道掉哪兒去了。
陸祈淵靠在碎石堆上，左手撐著地面，眼鏡歪在鼻樑上，血從額頭淌下來糊了半邊鏡片。他透過乾淨的那半邊往這邊看，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怎麼會在這兒。」
聲音發啞，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江柚白蹲下來，指尖碰到玉佩表面那層礦物質薄殼，冰涼粗糙。她轉過頭看他，嘴張了張，什麼都沒問出口。
上方的繩子又晃了一下。霍景川的聲音急得變了調：「你倆到底能不能動？再不上來我讓人下去抬了！」
陸祈淵悶聲應了一句。
江柚白先把玉佩從凹槽里撬下來，用撕下的衣角包好塞進口袋，然後蹲到他身邊，用肩膀架住他完好的那邊手臂。
「踩穩了。」她咬著牙。
兩個人靠著繩子和上面四個人的拉力，磕磕絆絆爬回了地面。
出洞口的那一刻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哆嗦。天已經蒙蒙亮，灰藍色的光鋪在廢棄礦區上。那三輛無牌越野車的人已經全部被制服，蹲成一排，手被扎帶捆在背後。
陸祈淵踩著碎石站起來。襪子早磨破了，腳底板劃了好幾道口子。他沒低頭看，先從特助手裡接過一個防水袋，單手拉開拉鏈，把江柚白遞來的玉佩仔仔細細放進去封好口。右臂用絲巾吊著，動作彆扭，封了兩次才封上。
楚黎跑過來，臉上妝花了，口紅蹭到下巴上。
「陸祈淵你有病吧？光腳走碎石路？」
沒人搭理她。
陸祈淵偏過頭。晨光底下江柚白的臉灰撲撲的，嘴唇發白，後腦磕的那下腫起了一個包，膝蓋上全是血痂和泥。
他抬起左手，拇指蹭了一下她臉上的灰。
「疼不疼？」
江柚白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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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景川調來的直升機停在礦區外圍的空地上，螺旋槳的風把灌木吹得東倒西歪。兩個人被半扶半抬著塞進機艙。
起飛的時候，江柚白坐在陸祈淵右邊，肩膀緊挨著他吊起來的那條手臂，不敢靠太重。
她從衝鋒衣內袋裡掏出那枚U盤。
金屬外殼上暗褐色的斑痕在機艙燈光下更清楚了。乾涸的血。十三年前的血。
特助遞來一台加密筆記本。江柚白把U盤插進去，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然後輸入密碼。
零四一九二零。
解鎖了。
文件列表彈出來。最上面是一個命名為「恆星-太平洋」的文件夾，裡面幾十份文檔——轉帳記錄、離岸公司架構圖、殼公司股權穿透表。任何一張單獨拿出來都夠恆星資本的核心層吃牢飯。
但她的視線被最底下一個音頻文件釘住了。
文件名只有兩個字：柚柚。
指尖懸在觸控板上方，停了三秒。耳邊全是直升機的轟鳴、風聲、螺旋槳切空氣的聲音。什麼都很吵。
她點了。
音頻里先是一段沙沙的底噪，錄音設備大概被什麼東西蓋住了。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鑽出來，清晰，疲憊。
「今天是四月十七號……」
停頓。一聲嘆氣。
「如果這段錄音被打開了，說明我和你媽都沒能回來。」
江柚白的鼻子一酸。她使勁咬著下唇，牙齒嵌進皮肉，嘴裡泛出血腥味。
錄音里的男人——她爸——繼續說，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掰。
「柚柚，爸爸把最重要的東西都放在這裡了。這塊核心原石你拿好，證據也拿好。如果我出事了，你帶著這些去找陸家那個小子。」
江柚白眨了一下眼。淚砸在觸控板上，屏幕跳了一下。
「我見過他幾次。心性沉穩，不像他那個年紀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錄音里傳來一聲苦澀的笑。
「你才五歲，人家一個十三歲的半大小子。爸爸相信他一定能護住你。」
錄音斷了幾秒。
「柚柚，爸爸……對不起。」
音頻結束。
機艙里安靜了很久。螺旋槳的聲音變成均勻的嗡嗡聲，什麼都聽不真切了。
江柚白轉過頭。
陸祈淵靠在座椅上，頭微微偏向她這邊。歪掉的眼鏡還沒摘，血糊住的那半邊鏡片擋住了一隻眼，另一隻眼裡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藏。
「你十三歲就認識我爸了。」她聲音很輕。
他沒否認。
「他出事之前聯繫過你。」
沉默。
「你來接我，不是巧合。」
陸祈淵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眶邊緣泛著薄薄的紅。
「不是。」
兩個字。嗓子是啞的。
那枚礦洞裡的玉佩。江柚白想起來了。
五歲那年剛被帶回陸家的頭幾個夜晚，她每天都哭。哭到抽噎，哭到嗓子啞掉。十三歲的陸祈淵沒有任何辦法。家裡請了心理諮詢師，她不開口。蘇婉抱著她哄，她哭完了就發呆。
後來有一天早上，陸祈淵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枚涼涼的墨玉佩，塞進她手心。
「握著它睡覺就不會做噩夢了。」少年的聲音還沒變完，帶著一點毛糙的尾音。「我去廟裡求過了，靈的。」
她那天晚上第一次沒有哭。
後來那塊玉佩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她找過幾天，被新的玩具和零食淹沒，逐漸忘了。
現在它出現在廢棄礦洞的石壁里。紅繩斷了，表面裹了一層十幾年的礦物質結晶。
他來過。替她父親追查過線索。玉佩遺落在這裡，他甚至沒跟任何人提起。
十三年。
江柚白把電腦合上。
她伸手摘下他歪掉的眼鏡。沾著血的鏡片在掌心裡，溫熱的。她用袖子擦了擦，沒擦乾淨，血跡幹得太死。
重新給他戴上的時候，手指掠過他鬢角，指腹碰到額頭上那道傷口的邊緣。他皺了一下眉。
她沒說謝謝。
也沒說對不起。
她把頭靠在他完好的那邊肩膀上，閉了眼。眼淚從閉著的眼縫裡滲出來，洇進他襯衫的布料。
陸祈淵的左手抬起來，落在她後腦勺上，拇指輕輕按著她磕腫的那個包。力道很輕。
直升機穿過雲層，朝京城的方向飛。
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是一條加密簡訊。
發信人：未知號碼。
內容只有一行字——
「U盤的事，恆星已經知道了。」
江柚白的手在抖。
那枚玉佩被鐘乳石的礦物質裹了一層薄殼，形狀卻清清楚楚——異形墨玉，邊角雕著一隻銜芝鹿。紅繩斷了，半截還系在穿孔里，另半截不知道掉哪兒去了。
陸祈淵靠在碎石堆上，左手撐著地面，眼鏡歪在鼻樑上，血從額頭淌下來糊了半邊鏡片。他透過乾淨的那半邊往這邊看，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怎麼會在這兒。」
聲音發啞，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江柚白蹲下來，指尖碰到玉佩表面那層礦物質薄殼，冰涼粗糙。她轉過頭看他，嘴張了張，什麼都沒問出口。
上方的繩子又晃了一下。霍景川的聲音急得變了調：「你倆到底能不能動？再不上來我讓人下去抬了！」
陸祈淵悶聲應了一句。
江柚白先把玉佩從凹槽里撬下來，用撕下的衣角包好塞進口袋，然後蹲到他身邊，用肩膀架住他完好的那邊手臂。
「踩穩了。」她咬著牙。
兩個人靠著繩子和上面四個人的拉力，磕磕絆絆爬回了地面。
出洞口的那一刻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哆嗦。天已經蒙蒙亮，灰藍色的光鋪在廢棄礦區上。那三輛無牌越野車的人已經全部被制服，蹲成一排，手被扎帶捆在背後。
陸祈淵踩著碎石站起來。襪子早磨破了，腳底板劃了好幾道口子。他沒低頭看，先從特助手裡接過一個防水袋，單手拉開拉鏈，把江柚白遞來的玉佩仔仔細細放進去封好口。右臂用絲巾吊著，動作彆扭，封了兩次才封上。
楚黎跑過來，臉上妝花了，口紅蹭到下巴上。
「陸祈淵你有病吧？光腳走碎石路？」
沒人搭理她。
陸祈淵偏過頭。晨光底下江柚白的臉灰撲撲的，嘴唇發白，後腦磕的那下腫起了一個包，膝蓋上全是血痂和泥。
他抬起左手，拇指蹭了一下她臉上的灰。
「疼不疼？」
江柚白搖頭。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霍景川調來的直升機停在礦區外圍的空地上，螺旋槳的風把灌木吹得東倒西歪。兩個人被半扶半抬著塞進機艙。
起飛的時候，江柚白坐在陸祈淵右邊，肩膀緊挨著他吊起來的那條手臂，不敢靠太重。
她從衝鋒衣內袋裡掏出那枚U盤。
金屬外殼上暗褐色的斑痕在機艙燈光下更清楚了。乾涸的血。十三年前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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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鎖了。
文件列表彈出來。最上面是一個命名為「恆星-太平洋」的文件夾，裡面幾十份文檔——轉帳記錄、離岸公司架構圖、殼公司股權穿透表。任何一張單獨拿出來都夠恆星資本的核心層吃牢飯。
但她的視線被最底下一個音頻文件釘住了。
文件名只有兩個字：柚柚。
指尖懸在觸控板上方，停了三秒。耳邊全是直升機的轟鳴、風聲、螺旋槳切空氣的聲音。什麼都很吵。
她點了。
音頻里先是一段沙沙的底噪，錄音設備大概被什麼東西蓋住了。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鑽出來，清晰，疲憊。
「今天是四月十七號……」
停頓。一聲嘆氣。
「如果這段錄音被打開了，說明我和你媽都沒能回來。」
江柚白的鼻子一酸。她使勁咬著下唇，牙齒嵌進皮肉，嘴裡泛出血腥味。
錄音里的男人——她爸——繼續說，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掰。
「柚柚，爸爸把最重要的東西都放在這裡了。這塊核心原石你拿好，證據也拿好。如果我出事了，你帶著這些去找陸家那個小子。」
江柚白眨了一下眼。淚砸在觸控板上，屏幕跳了一下。
「我見過他幾次。心性沉穩，不像他那個年紀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錄音里傳來一聲苦澀的笑。
「你才五歲，人家一個十三歲的半大小子。爸爸相信他一定能護住你。」
錄音斷了幾秒。
「柚柚，爸爸……對不起。」
音頻結束。
機艙里安靜了很久。螺旋槳的聲音變成均勻的嗡嗡聲，什麼都聽不真切了。
江柚白轉過頭。
陸祈淵靠在座椅上，頭微微偏向她這邊。歪掉的眼鏡還沒摘，血糊住的那半邊鏡片擋住了一隻眼，另一隻眼裡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藏。
「你十三歲就認識我爸了。」她聲音很輕。
他沒否認。
「他出事之前聯繫過你。」
沉默。
「你來接我，不是巧合。」
陸祈淵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眶邊緣泛著薄薄的紅。
「不是。」
兩個字。嗓子是啞的。
那枚礦洞裡的玉佩。江柚白想起來了。
五歲那年剛被帶回陸家的頭幾個夜晚，她每天都哭。哭到抽噎，哭到嗓子啞掉。十三歲的陸祈淵沒有任何辦法。家裡請了心理諮詢師，她不開口。蘇婉抱著她哄，她哭完了就發呆。
後來有一天早上，陸祈淵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枚涼涼的墨玉佩，塞進她手心。
「握著它睡覺就不會做噩夢了。」少年的聲音還沒變完，帶著一點毛糙的尾音。「我去廟裡求過了，靈的。」
她那天晚上第一次沒有哭。
後來那塊玉佩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她找過幾天，被新的玩具和零食淹沒，逐漸忘了。
現在它出現在廢棄礦洞的石壁里。紅繩斷了，表面裹了一層十幾年的礦物質結晶。
他來過。替她父親追查過線索。玉佩遺落在這裡，他甚至沒跟任何人提起。
十三年。
江柚白把電腦合上。
她伸手摘下他歪掉的眼鏡。沾著血的鏡片在掌心裡，溫熱的。她用袖子擦了擦，沒擦乾淨，血跡幹得太死。
重新給他戴上的時候，手指掠過他鬢角，指腹碰到額頭上那道傷口的邊緣。他皺了一下眉。
她沒說謝謝。
也沒說對不起。
她把頭靠在他完好的那邊肩膀上，閉了眼。眼淚從閉著的眼縫裡滲出來，洇進他襯衫的布料。
陸祈淵的左手抬起來，落在她後腦勺上，拇指輕輕按著她磕腫的那個包。力道很輕。
直升機穿過雲層，朝京城的方向飛。
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是一條加密簡訊。
發信人：未知號碼。
內容只有一行字——
「U盤的事，恆星已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