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自投羅網
江柚白的臉白了。
她五歲那年的畫面碎片式地閃過——機場的落地窗、媽媽蹲下來親她額頭、爸爸把一隻毛絨兔子塞進她手裡說「乖乖等著」。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等來的是黑色的衣服、白色的花、和一句她聽不太懂的「節哀」。
陸祈淵的反應比她更快。
門外的聲音響起的同一秒他就站了起來，椅子輪滑在地板上劃出一道聲響。他沒去開門，走向沙發。
兩步。
走到她面前，彎下腰，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直接覆上了她的耳朵。掌心乾燥溫熱，剛好蓋住了門外還在持續的吵鬧聲。
「別聽。」
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
「交給我。」
江柚白的睫毛在顫。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能感覺到他按在肩膀上的力道——不重，但穩。把她從那片五歲的海里拽回來了。
她吸了一口氣。
然後抬手拉下了他捂著她耳朵的手。
陸祈淵的動作停住了。
江柚白抬頭看他。眼眶還是紅的，但瞳仁里那層水霧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凝固。
「讓她進來。」
聲音還帶著點鼻音，但穩住了。
「我倒要看看她能吐出什麼象牙。」
陸祈淵沒立刻回答。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一下。很淡，但那個弧度不是之前撩她時的玩味。是另一種東西。
他直起身，走向門口。打開門的同時對門外的安保擺了下手。
白芯蕊踩著十二厘米的細跟高跟鞋走進來。
妝容精緻，頭髮盤成職場精英的低髻，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嘴角挑著一抹得意。她預演過無數遍這個場景——當年墜機的陳年舊事砸出來，江柚白哭著崩潰，陸祈淵不得不在她和那個小白花之間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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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排練過台詞。準備好了委屈的表情。甚至提前在眼角滴了增濕的眼藥水。
然後她看到了江柚白。
江柚白沒有坐在沙發上發抖。她站著。站在陸祈淵那張辦公桌前面，手指隨意搭在桌沿上。旁邊的碎紙機亮著綠燈。
陸祈淵站在她身後一步的位置。雙手插在褲袋裡，半靠著落地窗，姿態閒散。但看向白芯蕊的時候，大概跟看一隻自投羅網的飛蛾沒什麼區別。
白芯蕊的步子頓了一下。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白小姐，」江柚白先開了口。聲音平平的，甚至帶著點客氣，「什麼秘密？說吧。」
白芯蕊咬了一下後槽牙，把文件袋扔在桌面上。
「你自己看。」
牛皮紙封口被拆開，幾頁列印件散在桌上。抬頭是恆星資本的水印LOGO，內容是一份陳舊的商業往來記錄。日期標註在十三年前。
「當年江氏夫婦出事之前，陸氏集團剛好跟他們在一個稀土礦項目上發生了嚴重的利益衝突。」白芯蕊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空難發生後，那個礦的開發權落到了誰手裡？陸家。」
她看向江柚白，眼神里的幸災樂禍快要溢出來。
「江柚白，你在陸家吃了十三年飯，睡了十三年覺，管陸家的人叫哥哥。你有沒有想過——」
「想過什麼？」
江柚白打斷了她。
「想過陸家是不是跟我父母的空難有關？」
白芯蕊一愣。
她沒想到江柚白會自己說出來。
江柚白拿起那疊列印件。紙張在她手裡只待了三秒。她一頁都沒看。
碎紙機嗡地啟動。
紙張被卷進去，切成細絲，嘩啦啦落進紙簍里。白芯蕊精心策劃的這場離間戲，碎得乾乾淨淨。
「白小姐，你當我是弱智嗎？」
江柚白轉過身面對她。
白芯蕊往後退了半步。不是被推的，是被她的眼神逼的。剛才那個紅著眼眶的小白花不見了，站在面前的人周身裹著一層冷意。
「我父母出事那年我五歲。陸祈淵十三歲。」
她一字一字地說，慢得像在念判決書。
「十三歲，初中生。你告訴我，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跟商業利益衝突有什麼關係？跟空難有什麼關係？」
白芯蕊張了張嘴：「我說的是陸氏集團——」
「陸氏集團十三年前的決策人是陸伯伯。」江柚白的聲音壓過去，「他去世的時候我親手給他寫的悼詞，他這輩子做的每一筆生意清清白白，民政部給他追授的慈善勳章現在還掛在陸家祠堂里。」
她往前走了一步。
白芯蕊又退了一步。高跟鞋後跟磕在門檻上，身體晃了一下。
「至於恆星資本給你的這些東西，」江柚白微微歪了一下頭，打量她，「做空江氏的持倉記錄還在證監會的調查系統里躺著呢。白小姐，你拿一個正在被調查的機構出具的材料來離間我？」
她笑了一聲。
「是你蠢，還是你覺得我蠢？」
白芯蕊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笑。
陸祈淵從落地窗前走過來。他一直沒開口，像是在看一場不需要他插手的好戲。現在走過來，也不是因為需要收場，純粹是——看夠了。
他經過江柚白身邊的時候，手指很自然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輕輕一觸，像是在說「幹得漂亮」。
然後他看向白芯蕊。
沒有怒氣，沒有厭惡。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就是看。
「我給過白家機會。」
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最後通牒。
「上個月你父親來找我喝茶，我跟他說了——管好你的女兒。他沒管。」
白芯蕊的嘴唇在發抖。
「恆星資本的盤子今晚會被清算。」陸祈淵從褲袋裡拿出手機，在白芯蕊面前撥了個號碼。揚聲器打開。
那頭接得很快：「陸總。」
「併購部方案提前啟動。」
「收到。」
掛斷。
他把手機收回去，低頭看白芯蕊。目光從她的頭頂慢慢移到腳尖。
「白家在恆星資本有12%的LP份額。」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甚至還帶著笑，「一併清算。你有異議的話，可以去找你父親商量。」
白芯蕊的臉從紅變白，再從白變灰。
「你不能——」
「白小姐。」陸祈淵打斷她。他偏了一下頭，餘光掃過身後的江柚白，然後重新看向白芯蕊。語氣里有一種殘忍的溫柔，「你搞錯了一件事。不是我不能。是你碰了我的人。」
白芯蕊的膝蓋軟了一下。
她終於在他眼睛裡讀到了一點情緒。但那不是她想要的情緒。
是厭倦。
安保進來的時候，白芯蕊試圖掙扎。她想說什麼，張了幾次嘴，但喉嚨發緊。最後被兩個黑西裝架著胳膊拖出去，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空調的嗡嗡聲填滿了整個空間。
江柚白站在原地，維持著剛才的姿勢。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抬，看起來氣勢十足。
但陸祈淵看到了她袖口下面的手。
在抖。
他沒有拆穿。
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江柚白仰頭看他。紅了一路的眼眶終於泄出一滴淚。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是繃了太久之後的鬆懈。
她吸了一下鼻子。
然後踮起腳尖。
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下巴。很輕。落在他沒來得及刮的那層淺青胡茬上。
「我信你。」
三個字。
陸祈淵整個人僵了。
他經歷過無數次談判、博弈、刀口舔血的資本廝殺。他的心跳在任何場合都不超過標準值。
現在他覺得胸腔里那個器官正在試圖衝破肋骨。
他的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鎖進懷裡。力道很大，大到她的鼻尖撞在他的胸口上，悶悶地「嘶」了一聲。
「信我？」
他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下巴擱在她頭頂，嘴唇埋進她的髮絲里。
「那江小姐準備好了嗎。」
他的手掌從她後腰緩緩上移，手指扣住她後頸，拇指摩挲著頸椎最上面那一節凸起的骨頭。
「接受我真正的索求。」
江柚白的心臟幾乎是從嗓子眼跳出來的。
她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胸口——沒推動。
「陸祈淵你——」
他低下頭。
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纏在一起。明明是下午三點，陽光照滿整間辦公室，但他眼底的暗色濃得像午夜。
他沒有吻她。
就維持著這個距離，等著她自己做選擇。
辦公桌上，他那部翻扣著的手機無聲地亮了一下。
霍景川的消息：【恆星資本背後還有人。查到一個境外帳戶，資金流向指向……老陸，這事比我們想的大。你確定現在要動？】
她五歲那年的畫面碎片式地閃過——機場的落地窗、媽媽蹲下來親她額頭、爸爸把一隻毛絨兔子塞進她手裡說「乖乖等著」。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等來的是黑色的衣服、白色的花、和一句她聽不太懂的「節哀」。
陸祈淵的反應比她更快。
門外的聲音響起的同一秒他就站了起來，椅子輪滑在地板上劃出一道聲響。他沒去開門，走向沙發。
兩步。
走到她面前，彎下腰，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直接覆上了她的耳朵。掌心乾燥溫熱，剛好蓋住了門外還在持續的吵鬧聲。
「別聽。」
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
「交給我。」
江柚白的睫毛在顫。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能感覺到他按在肩膀上的力道——不重，但穩。把她從那片五歲的海里拽回來了。
她吸了一口氣。
然後抬手拉下了他捂著她耳朵的手。
陸祈淵的動作停住了。
江柚白抬頭看他。眼眶還是紅的，但瞳仁里那層水霧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凝固。
「讓她進來。」
聲音還帶著點鼻音，但穩住了。
「我倒要看看她能吐出什麼象牙。」
陸祈淵沒立刻回答。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一下。很淡，但那個弧度不是之前撩她時的玩味。是另一種東西。
他直起身，走向門口。打開門的同時對門外的安保擺了下手。
白芯蕊踩著十二厘米的細跟高跟鞋走進來。
妝容精緻，頭髮盤成職場精英的低髻，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嘴角挑著一抹得意。她預演過無數遍這個場景——當年墜機的陳年舊事砸出來，江柚白哭著崩潰，陸祈淵不得不在她和那個小白花之間做選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她排練過台詞。準備好了委屈的表情。甚至提前在眼角滴了增濕的眼藥水。
然後她看到了江柚白。
江柚白沒有坐在沙發上發抖。她站著。站在陸祈淵那張辦公桌前面，手指隨意搭在桌沿上。旁邊的碎紙機亮著綠燈。
陸祈淵站在她身後一步的位置。雙手插在褲袋裡，半靠著落地窗，姿態閒散。但看向白芯蕊的時候，大概跟看一隻自投羅網的飛蛾沒什麼區別。
白芯蕊的步子頓了一下。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白小姐，」江柚白先開了口。聲音平平的，甚至帶著點客氣，「什麼秘密？說吧。」
白芯蕊咬了一下後槽牙，把文件袋扔在桌面上。
「你自己看。」
牛皮紙封口被拆開，幾頁列印件散在桌上。抬頭是恆星資本的水印LOGO，內容是一份陳舊的商業往來記錄。日期標註在十三年前。
「當年江氏夫婦出事之前，陸氏集團剛好跟他們在一個稀土礦項目上發生了嚴重的利益衝突。」白芯蕊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空難發生後，那個礦的開發權落到了誰手裡？陸家。」
她看向江柚白，眼神里的幸災樂禍快要溢出來。
「江柚白，你在陸家吃了十三年飯，睡了十三年覺，管陸家的人叫哥哥。你有沒有想過——」
「想過什麼？」
江柚白打斷了她。
「想過陸家是不是跟我父母的空難有關？」
白芯蕊一愣。
她沒想到江柚白會自己說出來。
江柚白拿起那疊列印件。紙張在她手裡只待了三秒。她一頁都沒看。
碎紙機嗡地啟動。
紙張被卷進去，切成細絲，嘩啦啦落進紙簍里。白芯蕊精心策劃的這場離間戲，碎得乾乾淨淨。
「白小姐，你當我是弱智嗎？」
江柚白轉過身面對她。
白芯蕊往後退了半步。不是被推的，是被她的眼神逼的。剛才那個紅著眼眶的小白花不見了，站在面前的人周身裹著一層冷意。
「我父母出事那年我五歲。陸祈淵十三歲。」
她一字一字地說，慢得像在念判決書。
「十三歲，初中生。你告訴我，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跟商業利益衝突有什麼關係？跟空難有什麼關係？」
白芯蕊張了張嘴：「我說的是陸氏集團——」
「陸氏集團十三年前的決策人是陸伯伯。」江柚白的聲音壓過去，「他去世的時候我親手給他寫的悼詞，他這輩子做的每一筆生意清清白白，民政部給他追授的慈善勳章現在還掛在陸家祠堂里。」
她往前走了一步。
白芯蕊又退了一步。高跟鞋後跟磕在門檻上，身體晃了一下。
「至於恆星資本給你的這些東西，」江柚白微微歪了一下頭，打量她，「做空江氏的持倉記錄還在證監會的調查系統里躺著呢。白小姐，你拿一個正在被調查的機構出具的材料來離間我？」
她笑了一聲。
「是你蠢，還是你覺得我蠢？」
白芯蕊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笑。
陸祈淵從落地窗前走過來。他一直沒開口，像是在看一場不需要他插手的好戲。現在走過來，也不是因為需要收場，純粹是——看夠了。
他經過江柚白身邊的時候，手指很自然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輕輕一觸，像是在說「幹得漂亮」。
然後他看向白芯蕊。
沒有怒氣，沒有厭惡。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就是看。
「我給過白家機會。」
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最後通牒。
「上個月你父親來找我喝茶，我跟他說了——管好你的女兒。他沒管。」
白芯蕊的嘴唇在發抖。
「恆星資本的盤子今晚會被清算。」陸祈淵從褲袋裡拿出手機，在白芯蕊面前撥了個號碼。揚聲器打開。
那頭接得很快：「陸總。」
「併購部方案提前啟動。」
「收到。」
掛斷。
他把手機收回去，低頭看白芯蕊。目光從她的頭頂慢慢移到腳尖。
「白家在恆星資本有12%的LP份額。」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甚至還帶著笑，「一併清算。你有異議的話，可以去找你父親商量。」
白芯蕊的臉從紅變白，再從白變灰。
「你不能——」
「白小姐。」陸祈淵打斷她。他偏了一下頭，餘光掃過身後的江柚白，然後重新看向白芯蕊。語氣里有一種殘忍的溫柔，「你搞錯了一件事。不是我不能。是你碰了我的人。」
白芯蕊的膝蓋軟了一下。
她終於在他眼睛裡讀到了一點情緒。但那不是她想要的情緒。
是厭倦。
安保進來的時候，白芯蕊試圖掙扎。她想說什麼，張了幾次嘴，但喉嚨發緊。最後被兩個黑西裝架著胳膊拖出去，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空調的嗡嗡聲填滿了整個空間。
江柚白站在原地，維持著剛才的姿勢。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抬，看起來氣勢十足。
但陸祈淵看到了她袖口下面的手。
在抖。
他沒有拆穿。
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江柚白仰頭看他。紅了一路的眼眶終於泄出一滴淚。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是繃了太久之後的鬆懈。
她吸了一下鼻子。
然後踮起腳尖。
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下巴。很輕。落在他沒來得及刮的那層淺青胡茬上。
「我信你。」
三個字。
陸祈淵整個人僵了。
他經歷過無數次談判、博弈、刀口舔血的資本廝殺。他的心跳在任何場合都不超過標準值。
現在他覺得胸腔里那個器官正在試圖衝破肋骨。
他的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鎖進懷裡。力道很大，大到她的鼻尖撞在他的胸口上，悶悶地「嘶」了一聲。
「信我？」
他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下巴擱在她頭頂，嘴唇埋進她的髮絲里。
「那江小姐準備好了嗎。」
他的手掌從她後腰緩緩上移，手指扣住她後頸，拇指摩挲著頸椎最上面那一節凸起的骨頭。
「接受我真正的索求。」
江柚白的心臟幾乎是從嗓子眼跳出來的。
她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胸口——沒推動。
「陸祈淵你——」
他低下頭。
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纏在一起。明明是下午三點，陽光照滿整間辦公室，但他眼底的暗色濃得像午夜。
他沒有吻她。
就維持著這個距離，等著她自己做選擇。
辦公桌上，他那部翻扣著的手機無聲地亮了一下。
霍景川的消息：【恆星資本背後還有人。查到一個境外帳戶，資金流向指向……老陸，這事比我們想的大。你確定現在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