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水軍頭子:這歌讓人忍不住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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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軍頭子姓馬,圈裡人都叫他馬哥。

  三十出頭,幹這行快五年了,手下管著十幾個群,幾千個號,什麼活都接過。

  捧人的,踩人的,刷熱度的,帶節奏的,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這次的活是一個經紀公司遞過來的,價格不算高,但活也不重。

  不用造謠,不用編黑料,就是刷評論,往「土」、「低端」、「農民工」這幾個方向上打。

  老闆提供了關鍵詞,他複製貼上分發給群里就行,省事。

  馬哥靠在椅子上,腳翹著桌子,手機連著充電線,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群里反饋。

  群里的小號們刷得挺歡,一條一條往外蹦,他看著那些「農民工」、「底層」、「下水道」的字眼,沒什麼感覺。

  幹了這麼多年,什麼話沒發過?

  比這難聽的有的是。

  他不在意內容,他只在意老闆有沒有付錢,群里的人有沒有幹活。

  但今天,有件事讓他有點煩躁。

  不是活的問題。

  活幹得好好的,群里幾百號人輪番上陣,評論發出去一堆,錢照付,沒什麼可煩的。

  煩的是那首歌。

  他接活的時候,順手點開了那個叫《求佛》的歌。

  不是為了聽歌,是為了看看甲方要踩的是什麼玩意兒,心裡好有個數。

  結果聽完第一遍,他腦子裡就多了點東西。

  一開始他沒在意。

  幹活嘛,聽過就忘了。

  但過了半個小時,他發現不對勁了。

  他去倒水的時候,腦子裡冒出一句「為了你,我變成狼人模樣」。

  他愣了一下,搖搖頭,沒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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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十分鐘,他上廁所的時候,腦子裡又冒出一句「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


  他忍住了。

  回到工位,他開啟軟體,想把那首歌的旋律從腦子裡趕出去。

  他聽了會兒別的歌,流行、搖滾、電音,換了好幾首,感覺好像壓下去了。

  然後他關掉音樂,安靜了沒五秒。

  「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面!!」

  馬哥猛地睜開眼睛。

  完了,紮根了。

  他坐在椅子上,猶豫了大概十秒鐘,然後嘆了口氣,重新開啟音樂軟體,搜到了《求佛》,點下了播放鍵。

  不是水軍頭子的身份在聽,是他自己,是那個三十出頭、平時聽歌隨便、不挑食的普通人在聽。

  前奏響起來,他沒有快進。牧白的聲音出來,他沒有切歌。

  「為了你,我變成狼人模樣。為了你,我染上了瘋狂。」

  馬哥的腳在桌子底下開始打拍子。

  不是故意的,是自動的,像膝跳反射一樣自然。

  「為了你,我穿上厚厚的偽裝。為了你,我換了心腸。」

  他跟著哼了出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很清楚。

  好在他是一個人一間,沒人聽見。

  副歌來了。

  「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

  馬哥的音量上來了,不再是哼哼,是正兒八經地唱。

  「願意用幾世換我們一世情緣。希望可以感動上天。」

  唱完這一句,他停下來,看著螢幕上那個正在播放的音樂軟體,沉默了兩秒。

  然後自己笑了一下。

  「這歌他媽有毒,讓人忍不住唱啊。」

  他沒有點暫停,而是讓這首歌繼續放。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他沒有在數,就是放著,聽著,跟著哼著。

  越聽越覺得好聽,越哼越覺得順口。

  不是那種被強行洗腦的感覺,是那種你自己心甘情願鑽進去的感覺。

  像夏天喝到一杯冰水,不是別人灌你喝的,是你自己想喝。

  他又聽了一遍,然後關掉了音樂軟體,不是因為不想聽了,是因為他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在踩這首歌。

  他的水軍,正在全網刷屏罵這首歌土,罵這首歌低端,罵這首歌是給農民工聽的。

  而他本人,坐在這裡,一遍又一遍地聽這首歌,覺得好聽,覺得順口,覺得這歌有毒。

  馬哥看著螢幕上還在不斷滾動的群訊息,那些「土」、「垃圾」、「底層人聽的玩意」還在往外冒。

  他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不是笑別人,是笑自己。

  接了這麼個活,罵一首自己覺得好聽的歌,還要罵人家「農民工」「底層」。

  他本以為他當水軍那麼多年,已經看淡了這些辱罵的字樣。

  但……

  他爸就是農民工,他媽以前也在工廠打工。

  他小時候,每到過年才能見父母一面。

  他拿起手機,在幾個水軍群里發了一條訊息:「差不多了,停了吧。」

  群里有人回:「馬哥,不是說刷到明天嗎?」

  馬哥打了幾個字:「糊弄糊弄得了,甲方那邊我看著回。」

  群里的訊息漸漸慢了。

  又過了一會兒,徹底停了。

  馬哥開啟和甲方的聊天框,發了一條訊息:

  「已經完成任務,評論都發出去了,效果不錯。」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重新開啟音樂軟體,找到《求佛》,把音量調大了一些。

  然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跟著唱了起來。

  「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

  聲音比剛才還大。

  唱完之後他睜開眼睛,覺得渾身舒坦,比幹了什么正事都舒坦。

  同一時刻,蘇然坐在他那間大平層的沙發上,盯著手機螢幕,臉色鐵青。

  水軍還在工作,評論還在發,但他的排名沒有變化。

  《求佛》的播放量已經快六百萬了,他的才剛剛突破一百萬。

  差距在拉大,而不是縮小。

  他花了錢,請了人,刷了資料,結果呢?

  對方越來越火,他越來越像個笑話。

  評論區的那些水軍評論,一開始還挺唬人的,現在再看,翻來覆去就那幾個詞,土,低端,農民工。

  像一台卡帶的錄音機,重複播放同一段噪音,聒噪,但沒有任何殺傷力。

  而那些「支援」兩個字,像釘子一樣,一個接一個地釘在他的螢幕上。

  他看著那個置頂評論。

  人人平等,停止污名化底層和農民工。

  然後看了看下面那些水軍發的「農民工歌」、「底層人聽的玩意」。

  蘇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感覺自己的心裡升起了無邊的憤怒!

  憤怒於自己的錢白花了,憤怒於自己的歌沒人聽。

  憤怒於一個唱土歌的歌手,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就把他踩在了腳下。

  「該死……」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這群底層人……這群人懂什麼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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