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規矩！
卡斯帶著五個人在排柵東北入口外等到天色擦亮。
晨霧從凍土縫隙里滲出來，貼著地面流動，將排柵下半截的木樁裹成灰白色。
他沒有睡，五個手下輪流打盹，他坐在碎石堆上捏著那盞沒點燃的提燈，翻來覆去摩挲銅殼上的接縫。
排柵大門從內側打開時，門框下方擺著一張登記桌。
博林坐在桌後，面前鋪著一塊粗毛氈，碳筆、木牌和一隻裝滿石灰水的陶碗依次排列。
桌子兩側各站一名持矛獵人，矛尖朝天，沒有對準任何人。
卡斯站起來，抖了抖外袍上的碎冰，走到登記桌前，將行商豁免文書拍在桌面上。
「北境中間商行特使卡斯，持公會簽發的自由通行文書，要求進入凜冬領內城歇息補給。」
博林低頭看了一眼文書上的銅章，沒有伸手去拿。
他把木牌推到卡斯面前。
「名字、籍貫、同行人數、攜帶武器數量，填完以後交出隨身兵器。」
卡斯的嘴角動了動。
他走過的領地不下三十個，沒有哪個領主的門房敢讓持公會文書的行商特使交出武器。
「公會豁免條例第七款，持文書者在領地境內享有自衛武裝權，領主無權要求繳械。」
博林抬起頭，皺紋擠在一起，表情像在辨認一種沒見過的蟲子。
「凜冬領的規矩是領主定的，公會的條例管不到排柵以內。」
卡斯探出半步，身體壓過桌沿，右手仍然握著提燈，拇指按在燈蓋的銅扣上。
秘火提燈不需要點燃也能釋放微弱的催眠波，銅殼內的獅鷲骨粉在摩擦時會散發出一種讓精神鬆弛的氣味，對普通人的效果相當於三杯烈酒。
卡斯的拇指撥開銅扣，燈蓋微微掀起一線縫隙。
淡青色的光從縫隙里漏出來，混著一股類似陳年銅鏽的乾澀氣味，貼著桌面向博林的方向彌散。
博林的眼皮跳了一下。
冰線從桌面下方的凍土中無聲鑽出，沿著碎石縫隙畫出一道弧形，寬度剛好將卡斯的靴尖與桌沿之間的距離封死。
弧線末端向上翹起半寸，凍成一道透明的矮坎，不高，但足以讓任何試圖跨過桌子的人絆住腳踝。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卡斯的第二步踩在冰坎前沿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靴尖前那道透明弧線，右手本能地將提燈舉高。
燈蓋完全掀開，青白色微光擴散出去，覆蓋了方圓五步的範圍。
秘火提燈的核心功能在於映照魔力流動的軌跡，任何施法媒介，無論是法杖、咒語還是銘刻在皮膚上的術陣，都會在燈光下暴露出線條狀的光路。
卡斯盯著那道冰線看了三息。
燈光下什麼都沒有。
沒有法陣殘影，沒有施法路徑，沒有媒介觸發的餘韻。
冰線就那樣憑空嵌在凍土表面，通體透明，內部沒有元素流轉的色澤波動，乾淨得像一塊剛從河裡撈出來的天然冰棱。
卡斯的拇指從燈蓋上滑了一下。
他認識這盞燈認識了六年，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帝都最頂尖的幻術師在它面前也要露出馬腳，銀霜領科恩手下的宮廷法師花了兩天時間研究過這盞燈，給出的結論是除非擁有教廷賜予的至高遮蔽聖物，否則不存在能騙過獅鷲骨粉的施法手段。
教廷聖物。
卡斯用舊有的經驗將這個解釋強行塞進腦中。
邊境領地有教廷暗中布下的聖物遮蔽不算稀奇，費迪南德主教在北境經營多年，說不定給這個年輕領主留了什麼底。
他合上燈蓋，將提燈塞回腰間暗袋，臉上的表情重新拼回一個商人應有的笑。
「誤會，誤會，入鄉隨俗嘛。」
卡斯從腰帶上解下短彎刀和三柄飛刺，連同一隻裝藥粉的皮囊，整齊地擺在登記桌上。
身後五名獵人依次交出武器，刀刃碰著桌面發出輕響。
博林逐件清點，在木牌背面刻下數字。
卡斯跨過冰坎消融後留下的一小攤水漬，踏入排柵大門。
他的右靴底夾層里藏著最後的手段。
探血法陣，由三根中空銅管密封在靴底皮革夾層中，管內填充經過處理的蝙蝠血粉與微量黑血疫抗體粉末。
踩碎密封管後，粉末會滲入地面擴散，在半徑二十步內捕捉任何殘留的黑血疫特徵氣息。
科恩要他確認瘟疫是否已經擴散，這是最核心的任務。
卡斯在跨過排柵門檻時右腳用力踩了一下。
靴底傳來三聲極輕的碎裂，密封管破開，暗褐色的粉末從靴底縫隙滲入凍土。
法陣鋪開。
無聲，無光，無味，只有卡斯自己能通過靴底皮革傳導的細微震顫感知探測範圍。
他沿著排柵內的泥路向交易站方向走，每一步都在等靴底傳回信號。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粉末已經擴散到極限半徑，覆蓋了泥路兩側的柴棚、水井圍欄和半扇敞開的糧倉門。
靴底的震顫始終是一條平直的死線。
沒有黑血疫的酸性殘留，沒有被污染的水源，沒有帶病者的體液痕跡。
什麼都沒有。
卡斯多走了十步，試圖讓粉末觸及更遠的區域，得到的回饋還是一片空白。
他花了三年收集的蝙蝠血粉全部消耗殆盡，換來的結論是凜冬領的地面比教會聖城外圍還要乾淨。
不可能。
科恩親口告訴他，攜帶者已經混入白石村流民中被送進凜冬領。
如果疫病沒有擴散，只有兩種可能：攜帶者還沒有發作，或者攜帶者已經被發現並處理掉了。
前者意味著他需要找到那個人，後者意味著這個年輕領主擁有識破黑血疫蟄伏期的能力。
兩種可能都讓卡斯後背發涼。
泥路盡頭的交易站前坪出現在視野里。
火把比入口處多了四根，擺在木台兩側，橘黃色火光將前坪照得亮如白晝。
杜威坐在木台上方的一把粗木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薄薄的冊子，碳筆夾在右手食指與中指之間。
他的坐姿很隨意，靴底搭在木台邊緣，像是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卡斯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身後五名獵人的呼吸聲幾乎同時變粗。
交易站木台左側的陰影里，三架冰霜弩車的輪廓在火光邊緣浮現出來。
弩臂上架著的箭矢通體透明，帶著一層肉眼可辨的寒氣。
弩車的射界覆蓋了前坪入口到泥路盡頭的全部區域，三道交叉射線將卡斯一行六人的退路封成了一隻口袋。
卡斯轉頭看了一眼來路，排柵入口已經合攏，兩名持矛獵人堵在門框下方。
他回過頭，仰視木台上的年輕領主。
火光將杜威的側臉映成半明半暗的兩色，碳筆尖在冊頁上畫了一道短線，像是剛剛在什麼名字下面做了一個標記。
杜威沒有開口。
他將冊子合上，碳筆插進封皮夾層，視線從卡斯臉上移到他腰間暗袋鼓起的位置。
那是提燈的輪廓。
卡斯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住暗袋外側，五根手指收緊，銅殼的溫度透過皮革傳進掌心。
前坪里的風停了一陣，只剩火把燃燒時脂肪滴落的細碎聲響。
晨霧從凍土縫隙里滲出來，貼著地面流動，將排柵下半截的木樁裹成灰白色。
他沒有睡，五個手下輪流打盹，他坐在碎石堆上捏著那盞沒點燃的提燈，翻來覆去摩挲銅殼上的接縫。
排柵大門從內側打開時，門框下方擺著一張登記桌。
博林坐在桌後，面前鋪著一塊粗毛氈，碳筆、木牌和一隻裝滿石灰水的陶碗依次排列。
桌子兩側各站一名持矛獵人，矛尖朝天，沒有對準任何人。
卡斯站起來，抖了抖外袍上的碎冰，走到登記桌前，將行商豁免文書拍在桌面上。
「北境中間商行特使卡斯，持公會簽發的自由通行文書，要求進入凜冬領內城歇息補給。」
博林低頭看了一眼文書上的銅章，沒有伸手去拿。
他把木牌推到卡斯面前。
「名字、籍貫、同行人數、攜帶武器數量，填完以後交出隨身兵器。」
卡斯的嘴角動了動。
他走過的領地不下三十個，沒有哪個領主的門房敢讓持公會文書的行商特使交出武器。
「公會豁免條例第七款，持文書者在領地境內享有自衛武裝權，領主無權要求繳械。」
博林抬起頭，皺紋擠在一起，表情像在辨認一種沒見過的蟲子。
「凜冬領的規矩是領主定的，公會的條例管不到排柵以內。」
卡斯探出半步，身體壓過桌沿，右手仍然握著提燈，拇指按在燈蓋的銅扣上。
秘火提燈不需要點燃也能釋放微弱的催眠波，銅殼內的獅鷲骨粉在摩擦時會散發出一種讓精神鬆弛的氣味，對普通人的效果相當於三杯烈酒。
卡斯的拇指撥開銅扣，燈蓋微微掀起一線縫隙。
淡青色的光從縫隙里漏出來，混著一股類似陳年銅鏽的乾澀氣味，貼著桌面向博林的方向彌散。
博林的眼皮跳了一下。
冰線從桌面下方的凍土中無聲鑽出，沿著碎石縫隙畫出一道弧形，寬度剛好將卡斯的靴尖與桌沿之間的距離封死。
弧線末端向上翹起半寸，凍成一道透明的矮坎，不高，但足以讓任何試圖跨過桌子的人絆住腳踝。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卡斯的第二步踩在冰坎前沿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靴尖前那道透明弧線，右手本能地將提燈舉高。
燈蓋完全掀開，青白色微光擴散出去，覆蓋了方圓五步的範圍。
秘火提燈的核心功能在於映照魔力流動的軌跡，任何施法媒介，無論是法杖、咒語還是銘刻在皮膚上的術陣，都會在燈光下暴露出線條狀的光路。
卡斯盯著那道冰線看了三息。
燈光下什麼都沒有。
沒有法陣殘影，沒有施法路徑，沒有媒介觸發的餘韻。
冰線就那樣憑空嵌在凍土表面，通體透明，內部沒有元素流轉的色澤波動，乾淨得像一塊剛從河裡撈出來的天然冰棱。
卡斯的拇指從燈蓋上滑了一下。
他認識這盞燈認識了六年，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帝都最頂尖的幻術師在它面前也要露出馬腳，銀霜領科恩手下的宮廷法師花了兩天時間研究過這盞燈，給出的結論是除非擁有教廷賜予的至高遮蔽聖物，否則不存在能騙過獅鷲骨粉的施法手段。
教廷聖物。
卡斯用舊有的經驗將這個解釋強行塞進腦中。
邊境領地有教廷暗中布下的聖物遮蔽不算稀奇，費迪南德主教在北境經營多年，說不定給這個年輕領主留了什麼底。
他合上燈蓋，將提燈塞回腰間暗袋，臉上的表情重新拼回一個商人應有的笑。
「誤會，誤會，入鄉隨俗嘛。」
卡斯從腰帶上解下短彎刀和三柄飛刺，連同一隻裝藥粉的皮囊，整齊地擺在登記桌上。
身後五名獵人依次交出武器，刀刃碰著桌面發出輕響。
博林逐件清點，在木牌背面刻下數字。
卡斯跨過冰坎消融後留下的一小攤水漬，踏入排柵大門。
他的右靴底夾層里藏著最後的手段。
探血法陣，由三根中空銅管密封在靴底皮革夾層中，管內填充經過處理的蝙蝠血粉與微量黑血疫抗體粉末。
踩碎密封管後，粉末會滲入地面擴散，在半徑二十步內捕捉任何殘留的黑血疫特徵氣息。
科恩要他確認瘟疫是否已經擴散，這是最核心的任務。
卡斯在跨過排柵門檻時右腳用力踩了一下。
靴底傳來三聲極輕的碎裂，密封管破開，暗褐色的粉末從靴底縫隙滲入凍土。
法陣鋪開。
無聲，無光，無味，只有卡斯自己能通過靴底皮革傳導的細微震顫感知探測範圍。
他沿著排柵內的泥路向交易站方向走，每一步都在等靴底傳回信號。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粉末已經擴散到極限半徑，覆蓋了泥路兩側的柴棚、水井圍欄和半扇敞開的糧倉門。
靴底的震顫始終是一條平直的死線。
沒有黑血疫的酸性殘留，沒有被污染的水源，沒有帶病者的體液痕跡。
什麼都沒有。
卡斯多走了十步，試圖讓粉末觸及更遠的區域，得到的回饋還是一片空白。
他花了三年收集的蝙蝠血粉全部消耗殆盡，換來的結論是凜冬領的地面比教會聖城外圍還要乾淨。
不可能。
科恩親口告訴他，攜帶者已經混入白石村流民中被送進凜冬領。
如果疫病沒有擴散，只有兩種可能：攜帶者還沒有發作，或者攜帶者已經被發現並處理掉了。
前者意味著他需要找到那個人，後者意味著這個年輕領主擁有識破黑血疫蟄伏期的能力。
兩種可能都讓卡斯後背發涼。
泥路盡頭的交易站前坪出現在視野里。
火把比入口處多了四根，擺在木台兩側，橘黃色火光將前坪照得亮如白晝。
杜威坐在木台上方的一把粗木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薄薄的冊子，碳筆夾在右手食指與中指之間。
他的坐姿很隨意，靴底搭在木台邊緣，像是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卡斯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身後五名獵人的呼吸聲幾乎同時變粗。
交易站木台左側的陰影里，三架冰霜弩車的輪廓在火光邊緣浮現出來。
弩臂上架著的箭矢通體透明，帶著一層肉眼可辨的寒氣。
弩車的射界覆蓋了前坪入口到泥路盡頭的全部區域，三道交叉射線將卡斯一行六人的退路封成了一隻口袋。
卡斯轉頭看了一眼來路，排柵入口已經合攏，兩名持矛獵人堵在門框下方。
他回過頭，仰視木台上的年輕領主。
火光將杜威的側臉映成半明半暗的兩色，碳筆尖在冊頁上畫了一道短線，像是剛剛在什麼名字下面做了一個標記。
杜威沒有開口。
他將冊子合上，碳筆插進封皮夾層，視線從卡斯臉上移到他腰間暗袋鼓起的位置。
那是提燈的輪廓。
卡斯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住暗袋外側，五根手指收緊，銅殼的溫度透過皮革傳進掌心。
前坪里的風停了一陣，只剩火把燃燒時脂肪滴落的細碎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