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巡視與監督
伊芙琳踏進大門時，杜威已經讓人騰出了領主府外院。
三十名騎兵可以駐紮，戰馬卻只能留在排柵附近的舊牲口棚，任何人不得靠近糧倉與傷員屋。
「我要防禦草圖、人口名冊，還有物資存量。」
伊芙琳摘下皮手套，站在書房門前，沒有接受米婭遞來的熱水。
「公爵府派我駐守這裡，總要知道自己守著多少人，能撐幾天。」
「普通記錄可以看，水晶、教會賑濟物資與私人財產不在駐軍審查範圍內。」
杜威推開書房木門，將提前準備好的幾冊羊皮卷放到桌邊。
伊芙琳翻開人口名冊，目光先停在礦場勞工一欄。
一百三十七人擁有完整姓名，住處、勞動安排與每日糧食配額都寫在後方。
這些人曾屬於科恩的礦場，如今被杜威登記成了凜冬領自由民。
「科恩不會承認這些身份。」
「我的領主冊封令承認。」
杜威把帶有雙頭鷹與教會白漆的文書放在桌上。
「科恩若有異議，可以去帝都請求貴族法庭裁決。」
伊芙琳翻頁的手停了片刻。
北境貴族解決人口爭端時，常用騎兵與絞索，沒人會為一群礦奴支付前往帝都的費用。
杜威卻給了這些人合法身份。
科恩若強行奪回，便等於公開否認公爵府與教會共同簽署的文書。
「你很會利用印章。」
「印章存在，就是為了讓人使用。」
杜威將防禦草圖鋪開，給她指出西南外圍的三處巡邏區。
「你的騎兵負責這裡，旗幟掛公爵府紋章，白日沿林線往返兩次。」
「你在命令我？」
「你奉命協防，我在安排防區。」
伊芙琳盯著草圖，隨後將手套放到桌角。
這三段林線位於科恩暗哨能夠看見的位置，只要正規騎兵完成一次巡行，銀霜領就會知道公爵府已經正式插手北境爭端。
杜威是在借她的旗。
她沒有拒絕。
戰爭聖堂給她的任務也包括震懾銀霜領，避免兩處貴族領地直接開戰。
「副官會安排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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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收起草圖。
「在我確認領地安全以前，騎兵不接受你的人調動。」
「可以。」
杜威答應得很快。
只要公爵府的旗幟出現在邊界，誰握著韁繩並不重要。
伊芙琳帶副官離開書房後，杜威展開小地圖。
代表她的紅色光點穿過前院，沒有返回駐地，沿夯土道去了排柵、勞工營與商路工地。
她在逐個確認圖紙上的位置。
三十餘名騎兵分散駐紮，灰色與紅色標記混在外院，連戰馬的位置也被小地圖單獨標出。
伊芙琳走進木料場時，第一根交易站主梁正被絞盤拖上木架。
十餘名勞工轉動木軸，主梁沿斜坡升起，側面的木楔一層層卡住齒槽。
她站在場外看了半晌，伸手摸過承重架的連接處。
這裡沒有帝國工匠常用的鐵扣，木榫承受了大半重量，幾塊可以替換的松木承擔磨損。
只要木楔沒有同時斷裂，主梁便不會滑落。
伊芙琳的副官抬頭看著逐漸成形的木架。
「閣下，這種高度封上外牆以後，足以安置兩百名弓手。」
「商站裝不下兩百人。」
「可它能儲存軍糧，也能封住道路。」
副官用靴尖踢開一塊碎木。
「排柵每日都在加高，他們若有足夠鐵釘，半個月後便能把三處大門改成復門。」
伊芙琳沒有接話。
普通子爵領養不起多少脫產士兵，凜冬領的工事卻在把每個勞工轉化成防禦力量。
她沿工地走到糧倉，正好看見兩名勞工推著裝滿麵粉的木車經過坡道。
車輪壓碎一塊凍土，車身向左傾倒。
米婭站在倉門旁，右手仍抱著糧食配給板，只抬起兩根手指。
白霜貼地掠過，瞬間封住下陷的車輪，又在車底結成一道斜冰。
失去平衡的木車沿冰面滑回原位，袋裝麵粉沒有掉落一包。
米婭放下手指，繼續核對勞工手裡的木牌。
整個過程沒有吟唱，沒有聖印，也沒有法術媒介。
伊芙琳肩背的戰爭聖徽傳來灼熱感。
聖堂神術需要誓言引導，學院法師也要通過咒文與精神節點約束元素。
米婭釋放的寒氣卻直接服從她的意志，冰層內部還在自行蔓延，直到觸及糧倉石階才停止。
那種力量保留著荒野風雪的躁動。
伊芙琳走到冰層旁，用劍鞘敲下一塊碎片。
碎冰接觸聖徽後發出細小裂響，裡面沒有常見法術留下的精神烙印。
她想起戰爭聖堂保存的一份異端記錄。
北境舊神的眷屬無需向神明祈求，她們的血肉便是祭壇。
「她是誰？」
「米婭，領地後勤長官。」
杜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伊芙琳回頭時，他正拿著新修訂的木料清單走下坡道。
「我問她的力量。」
「凜冬領冬天很冷，會用冰能省不少麻煩。」
「戰爭聖堂不會接受這個解釋。」
「那就讓戰爭聖堂派人來問她。」
杜威從她身邊經過，讓勞工將麵粉送進糧倉。
他沒有阻攔檢查，也沒有急著遮掩。
這種態度讓伊芙琳更難判斷。
真正藏著異端的人通常會製造謊言，杜威卻把米婭放在所有人都能看見的位置。
伊芙琳轉向倉門，視線又落到另一名紅髮女人身上。
格瑞莉絲抱著一捆木樁從糧倉側面經過，暗紅外袍被木刺掛住，衣領向下扯開少許。
她抬手整理衣領時，後頸露出兩片暗紅鱗片。
鱗片邊緣帶著金色紋路，表面留有火焰灼燒後的粗糙紋理。
伊芙琳見過蜥蜴人與低等龍裔。
沒有任何一種亞人擁有這樣的鱗片。
格瑞莉絲察覺了她的目光，轉過頭看了一眼。
金黃豎瞳隔著半座糧倉落在伊芙琳身上，隨後又移開，繼續把木樁送往工地。
伊芙琳握住聖徽，沒有追上去。
米婭的冰霜，紅髮女人的鱗片，還有那場曾從領主府方向噴出的龍火。
這些線索已經連在了一起。
杜威正在飼養某種不受教會約束的龍裔生物，還把一名舊神術士安置在糧倉要職。
他以為自己控制得住。
許多異端領主臨死前也這樣認為。
傍晚，伊芙琳回到駐軍營帳，親手寫下一封密信。
她記錄了米婭釋放寒冰的方式，也畫下格瑞莉絲後頸鱗片的形狀。
火漆已經烤軟，她卻沒有把信裝進傳訊筒。
凜冬領里存在多少異端仍未查清。
此時送信，杜威若察覺教會將要介入，可能會提前轉移關鍵證據。
伊芙琳把羊皮卷壓進大劍劍匣，決定再等一日。
她不知道營帳外側十餘丈處，杜威正坐在書房裡看著那枚紅點。
小地圖無法顯示信上的文字，卻能看見伊芙琳提筆、停留與封存信件的全部動作。
「她沒有派人離開。」
米婭站在書桌旁，冰冷氣息仍留在袖口。
「她想留下繼續查。」
「讓她查。」
杜威將小地圖移向駐軍營帳外圍。
「明日把她的巡邏區往西南移，讓科恩的人先看清公爵府旗幟。」
院外傳來車輪碾過石道的聲音。
一輛運糧車停在領主府門口，博林從車夫手裡接過密封木盒。
盒蓋上沒有公爵府紋章，只釘著一枚用於解除咒文的符文片。
杜威沒有直接觸碰。
米婭以寒氣包住木盒，格瑞莉絲則用指甲挑開符文邊緣。
正面符文只是普通解咒結構，反面卻藏著一排被火烤後才會顯形的細小字跡。
格瑞莉絲控制不了龍火，便取來燭焰烘烤符文片。
暗紅字跡逐行浮出。
公爵府反對派給了芙蘭卡三個月。
三個月內，她必須拿出奧斯卡仍然存活的鐵證，否則將被褫奪繼承資格，交出家族議事席位。
杜威讀完最後一個字，把符文片按在地圖上。
芙蘭卡需要活著的奧斯卡。
他需要芙蘭卡繼續擋住帝都那些想要核驗身份的人。
一條能夠運送雪狐皮的商路，便是最方便展示給公爵府的鐵證。
金幣、貨物、稅收與新建商站，遠比一張私人書信可信。
「三個月。」
杜威的手指沿舊帝國商道劃向南方。
「寒潮到來以前，這條路必須通車。」
商路方向在此時響起急促號角。
小地圖邊緣，一枚綠色光點脫離南方林地，沿著舊帝國道路快速逼近。
那是格雷。
他比預計返回的時間早了兩天。
三十名騎兵可以駐紮，戰馬卻只能留在排柵附近的舊牲口棚，任何人不得靠近糧倉與傷員屋。
「我要防禦草圖、人口名冊，還有物資存量。」
伊芙琳摘下皮手套，站在書房門前，沒有接受米婭遞來的熱水。
「公爵府派我駐守這裡，總要知道自己守著多少人，能撐幾天。」
「普通記錄可以看，水晶、教會賑濟物資與私人財產不在駐軍審查範圍內。」
杜威推開書房木門，將提前準備好的幾冊羊皮卷放到桌邊。
伊芙琳翻開人口名冊，目光先停在礦場勞工一欄。
一百三十七人擁有完整姓名，住處、勞動安排與每日糧食配額都寫在後方。
這些人曾屬於科恩的礦場，如今被杜威登記成了凜冬領自由民。
「科恩不會承認這些身份。」
「我的領主冊封令承認。」
杜威把帶有雙頭鷹與教會白漆的文書放在桌上。
「科恩若有異議，可以去帝都請求貴族法庭裁決。」
伊芙琳翻頁的手停了片刻。
北境貴族解決人口爭端時，常用騎兵與絞索，沒人會為一群礦奴支付前往帝都的費用。
杜威卻給了這些人合法身份。
科恩若強行奪回，便等於公開否認公爵府與教會共同簽署的文書。
「你很會利用印章。」
「印章存在，就是為了讓人使用。」
杜威將防禦草圖鋪開，給她指出西南外圍的三處巡邏區。
「你的騎兵負責這裡，旗幟掛公爵府紋章，白日沿林線往返兩次。」
「你在命令我？」
「你奉命協防，我在安排防區。」
伊芙琳盯著草圖，隨後將手套放到桌角。
這三段林線位於科恩暗哨能夠看見的位置，只要正規騎兵完成一次巡行，銀霜領就會知道公爵府已經正式插手北境爭端。
杜威是在借她的旗。
她沒有拒絕。
戰爭聖堂給她的任務也包括震懾銀霜領，避免兩處貴族領地直接開戰。
「副官會安排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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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收起草圖。
「在我確認領地安全以前，騎兵不接受你的人調動。」
「可以。」
杜威答應得很快。
只要公爵府的旗幟出現在邊界，誰握著韁繩並不重要。
伊芙琳帶副官離開書房後，杜威展開小地圖。
代表她的紅色光點穿過前院，沒有返回駐地，沿夯土道去了排柵、勞工營與商路工地。
她在逐個確認圖紙上的位置。
三十餘名騎兵分散駐紮，灰色與紅色標記混在外院，連戰馬的位置也被小地圖單獨標出。
伊芙琳走進木料場時，第一根交易站主梁正被絞盤拖上木架。
十餘名勞工轉動木軸，主梁沿斜坡升起，側面的木楔一層層卡住齒槽。
她站在場外看了半晌，伸手摸過承重架的連接處。
這裡沒有帝國工匠常用的鐵扣，木榫承受了大半重量，幾塊可以替換的松木承擔磨損。
只要木楔沒有同時斷裂，主梁便不會滑落。
伊芙琳的副官抬頭看著逐漸成形的木架。
「閣下，這種高度封上外牆以後，足以安置兩百名弓手。」
「商站裝不下兩百人。」
「可它能儲存軍糧，也能封住道路。」
副官用靴尖踢開一塊碎木。
「排柵每日都在加高，他們若有足夠鐵釘，半個月後便能把三處大門改成復門。」
伊芙琳沒有接話。
普通子爵領養不起多少脫產士兵，凜冬領的工事卻在把每個勞工轉化成防禦力量。
她沿工地走到糧倉，正好看見兩名勞工推著裝滿麵粉的木車經過坡道。
車輪壓碎一塊凍土，車身向左傾倒。
米婭站在倉門旁，右手仍抱著糧食配給板，只抬起兩根手指。
白霜貼地掠過，瞬間封住下陷的車輪，又在車底結成一道斜冰。
失去平衡的木車沿冰面滑回原位，袋裝麵粉沒有掉落一包。
米婭放下手指，繼續核對勞工手裡的木牌。
整個過程沒有吟唱，沒有聖印，也沒有法術媒介。
伊芙琳肩背的戰爭聖徽傳來灼熱感。
聖堂神術需要誓言引導，學院法師也要通過咒文與精神節點約束元素。
米婭釋放的寒氣卻直接服從她的意志，冰層內部還在自行蔓延，直到觸及糧倉石階才停止。
那種力量保留著荒野風雪的躁動。
伊芙琳走到冰層旁，用劍鞘敲下一塊碎片。
碎冰接觸聖徽後發出細小裂響，裡面沒有常見法術留下的精神烙印。
她想起戰爭聖堂保存的一份異端記錄。
北境舊神的眷屬無需向神明祈求，她們的血肉便是祭壇。
「她是誰？」
「米婭，領地後勤長官。」
杜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伊芙琳回頭時，他正拿著新修訂的木料清單走下坡道。
「我問她的力量。」
「凜冬領冬天很冷，會用冰能省不少麻煩。」
「戰爭聖堂不會接受這個解釋。」
「那就讓戰爭聖堂派人來問她。」
杜威從她身邊經過，讓勞工將麵粉送進糧倉。
他沒有阻攔檢查，也沒有急著遮掩。
這種態度讓伊芙琳更難判斷。
真正藏著異端的人通常會製造謊言，杜威卻把米婭放在所有人都能看見的位置。
伊芙琳轉向倉門，視線又落到另一名紅髮女人身上。
格瑞莉絲抱著一捆木樁從糧倉側面經過，暗紅外袍被木刺掛住，衣領向下扯開少許。
她抬手整理衣領時，後頸露出兩片暗紅鱗片。
鱗片邊緣帶著金色紋路，表面留有火焰灼燒後的粗糙紋理。
伊芙琳見過蜥蜴人與低等龍裔。
沒有任何一種亞人擁有這樣的鱗片。
格瑞莉絲察覺了她的目光，轉過頭看了一眼。
金黃豎瞳隔著半座糧倉落在伊芙琳身上，隨後又移開，繼續把木樁送往工地。
伊芙琳握住聖徽，沒有追上去。
米婭的冰霜，紅髮女人的鱗片，還有那場曾從領主府方向噴出的龍火。
這些線索已經連在了一起。
杜威正在飼養某種不受教會約束的龍裔生物，還把一名舊神術士安置在糧倉要職。
他以為自己控制得住。
許多異端領主臨死前也這樣認為。
傍晚，伊芙琳回到駐軍營帳，親手寫下一封密信。
她記錄了米婭釋放寒冰的方式，也畫下格瑞莉絲後頸鱗片的形狀。
火漆已經烤軟，她卻沒有把信裝進傳訊筒。
凜冬領里存在多少異端仍未查清。
此時送信，杜威若察覺教會將要介入，可能會提前轉移關鍵證據。
伊芙琳把羊皮卷壓進大劍劍匣，決定再等一日。
她不知道營帳外側十餘丈處，杜威正坐在書房裡看著那枚紅點。
小地圖無法顯示信上的文字，卻能看見伊芙琳提筆、停留與封存信件的全部動作。
「她沒有派人離開。」
米婭站在書桌旁，冰冷氣息仍留在袖口。
「她想留下繼續查。」
「讓她查。」
杜威將小地圖移向駐軍營帳外圍。
「明日把她的巡邏區往西南移，讓科恩的人先看清公爵府旗幟。」
院外傳來車輪碾過石道的聲音。
一輛運糧車停在領主府門口，博林從車夫手裡接過密封木盒。
盒蓋上沒有公爵府紋章，只釘著一枚用於解除咒文的符文片。
杜威沒有直接觸碰。
米婭以寒氣包住木盒，格瑞莉絲則用指甲挑開符文邊緣。
正面符文只是普通解咒結構，反面卻藏著一排被火烤後才會顯形的細小字跡。
格瑞莉絲控制不了龍火，便取來燭焰烘烤符文片。
暗紅字跡逐行浮出。
公爵府反對派給了芙蘭卡三個月。
三個月內，她必須拿出奧斯卡仍然存活的鐵證，否則將被褫奪繼承資格，交出家族議事席位。
杜威讀完最後一個字，把符文片按在地圖上。
芙蘭卡需要活著的奧斯卡。
他需要芙蘭卡繼續擋住帝都那些想要核驗身份的人。
一條能夠運送雪狐皮的商路，便是最方便展示給公爵府的鐵證。
金幣、貨物、稅收與新建商站，遠比一張私人書信可信。
「三個月。」
杜威的手指沿舊帝國商道劃向南方。
「寒潮到來以前，這條路必須通車。」
商路方向在此時響起急促號角。
小地圖邊緣，一枚綠色光點脫離南方林地，沿著舊帝國道路快速逼近。
那是格雷。
他比預計返回的時間早了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