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滾回去！
「動刀？」
杜威的手仍指著銀霜領軍陣，暗紅禮服被北風貼在消瘦的身體上，身後的玫瑰旗卻完全展開，擋住了領主府破敗的排柵。
「科恩，你聽清楚，整個北境行省，都在路德維希公爵的旗幟之下。」
「我是玫瑰公爵的兒子，若由帝國正式授勳，最低也是男爵，輪不到你來質疑。」
科恩舉著馬鞭，遲遲沒有落下。
杜威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向前又走了一步。
「你只是銀霜領的男爵，卻不遞拜帖，不交邊境文書，帶著士兵闖進我的領地。」
「你的騎士在我的土地上拔劍，你還揚言抓走我的貼身侍女。」
米婭站在玫瑰旗下，托著旗幟的雙手紋絲未動。
「你想幹什麼？」
杜威盯著科恩沾滿泥水的臉。
「你是在和玫瑰公爵作對嗎？你是在和北境的主人作對嗎？你……」
「是想造反嗎？！」
科恩瞬間呆住，忙不迭搖頭。
銀霜領軍陣中的長矛接連晃動，幾名站在前排的士兵悄悄望向科恩。
他們領到的命令是越過邊界，帶回糧食和礦場奴隸，也可沒人告訴他們，這件事會被冠上謀反的罪名。
當兵而已，可不能造反！
那名金甲騎士沒有收劍，腳下卻停住了。
他是白銀級戰士，能在這裡擋住米婭，甚至能夠衝進凜冬領的人群，取走杜威的性命。
可他若真邁出這一步，明日等待他的便不再是一袋金幣和科恩的許諾，而是公爵府的通緝令。
帝國貴族可以爭奪礦場，可以封鎖商路，也可以借邊境糾紛吞下幾個沒有文書的村莊，可誰都不能當眾承認自己在對抗上級封君。
科恩敢來，是因為奧斯卡過去從不敢搬出公爵府。
情報里的奧斯卡貪婪、怯懦，仗著身份惹事，卻又畏懼芙蘭卡與幾位兄長，從未在北境公開宣稱自己代表路德維希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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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正是吃准了這一點，才想逼他先動手。
只要凜冬領的法師攻擊男爵，銀霜領便有理由還擊，等到衝突結束，再將事情寫成奧斯卡縱容女僕襲擊貴族，公爵府未必會為一個不受寵的兒子追究。
可杜威直接把玫瑰旗掛了出來。
現在誰先向前，誰便是在公爵家徽前拔劍。
杜威又踏出一步。
他的胸口仍在發疼，生命值也沒有恢復到一半，可銀霜領最前方的盾牌卻同時向後移去，皮靴踩過凍泥，整排士兵退了一步。
長矛相互碰撞，陣形出現了幾處缺口。
杜威嗤了一聲。
「不敢，就滾回銀霜領。」
博林最先聽明白了。
老人把揉皺的羊皮帽扣回頭上，從格雷身後探出半個身體，朝對面喊道：「滾回去，你們這些銀霜領的強盜！」
瑪拉拔起插在地上的爐鉤，跟著罵道：「平日堵著商道，搶我們的糧食還不夠，現在帶兵闖進來，你們當凜冬領沒人管嗎？」
「滾出去！」
「我們有領主！」
喊聲從排柵後接連響起。
原本握不穩木叉的領民向前擠了回來，漢斯拖著恢復不久的腿站到最前面，將獵矛重重插進凍土。
「這裡是奧斯卡大人的領地！」
「我們的領主，是玫瑰公爵的兒子！」
科恩臉上的泥水已經幹了大半，留下幾道斑駁痕跡。
他轉頭看過身後的士兵，又朝凜冬領那座白色聖堂望了一眼，手裡的馬鞭在靴側敲了兩次。
杜威看懂了那個動作。
費迪南德恐怕早已向科恩確認過，凜冬領中的奧斯卡身份無誤，甚至還暗中推動銀霜領前來試探。
主教需要有人沖在前面，查清礦場奴隸、糧食與艾瑞婭的去向，卻不願讓教會騎士再次出現在凜冬領。
科恩充當了那把刀。
眼下刀鋒被公爵旗擋住，握刀的人自然不肯替主教承擔謀反的罪名。
「誤會，奧斯卡領主，這是誤會。」
科恩將馬鞭插回鞍側，親手扶起倒在泥中的栗色戰馬。
「我對您沒有惡意，對公爵大人更沒有任何不敬，我帶士兵過來，是為了搜查盜匪。」
「盜匪？」
「最近銀霜領很不安寧。」
科恩拍掉斗篷上的泥塊，重新跨上馬背。
「我的礦場失蹤了一百多名奴隸，灰岩村和白岩村的糧倉也遭到洗劫，連邊境巡邏隊都發現了大批陌生腳印。」
他說到這裡，視線越過杜威，掃向排柵後的人群。
「凜冬領前些日子也失蹤過不少男丁吧，他們兩年沒有回來，多半已經遭了盜匪毒手。」
人群中的叫罵少了下去。
杜威沒有回頭。
那一百三十七名礦場苦工已經登記進四大職能組，其中不少人就在附近的工棚中，一旦銀霜領士兵進來搜查，科恩的監工很快便能認出他們。
科恩看見領民不再叫喊，話也說得更順。
「我妹妹嫁給了你的二哥，我們兩家本就有姻親關係。」
「你剛到北境，手裡沒有騎士團，守備隊連鎧甲都湊不齊，我怎麼能看著盜匪進入親族的領地？」
科恩抬手指向自己帶來的士兵。
「這些人留在凜冬領，既能替你駐防，也能查出那些失蹤男丁的下落，我是在幫你。」
幾名銀霜領騎士重新握緊韁繩。
這個藉口算不上高明，卻足以讓科恩避開擅自進兵的罪名。
杜威若同意，礦場苦工與被奪來的糧食都會暴露。
若直接否認盜匪存在，科恩只需追問那些失蹤男丁去了哪裡，事情依舊會落回礦場上。
「用不著。」
杜威抬手按住被風吹動的衣領。
「凜冬領有足夠的力量保護領民，我也沒發現這裡有盜匪，帶著你的人回去。」
科恩看了眼格雷身後的十六名獵人，又看向那群舉著鋤頭和爐鉤的領民。
「足夠的力量？」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折好的羊皮信，信口蓋著一塊暗紅火漆。
「奧斯卡先生，我可是受你二哥所託。」
科恩捏住信件一角，讓火漆上的家族印記朝向眾人。
「這是他的親筆信，他知道凜冬領缺少軍隊，特意囑咐我照看你，免得你在北境出了事，連屍體都送不回帝都。」
杜威看清了印章。
科恩的妹妹嫁入公爵府，弄到一封帶印的信並不困難，至於裡面寫了什麼，根本沒有當眾拆開的必要。
他只需要讓士兵相信，自己奉有更高貴族的命令。
「既然那名女僕不是盜匪，我當然不會帶走她。」
科恩將信收回懷裡，朝身後揮手。
「盜匪一定混在領民中，讓我的人進去查一遍，確認凜冬領安全，我們自然會離開。」
銀霜領士兵將圓盾舉到胸前，開始向排柵靠近。
杜威看了眼金甲騎士。
只要米婭出手，對方就能宣稱自己遭到襲擊，這場搜查便會變成貴族衝突。
可讓他們進去，凜冬領剛建立起來的一切都會被翻出來。
杜威橫移半步，獨自擋在夯土大道中央。
遠方傳來了馬蹄聲。
起初只有斷續幾下，很快便連成一片，凍土被鐵蹄踏得發顫，東面的坡地後衝出二十多匹戰馬。
每匹馬的鞍側都掛著沾血的繩索。
銀霜領軍陣轉向東面，幾名剛入伍的士兵看清那些隨馬匹顛動的面孔，手裡的長矛脫落在地。
為首的狼女披著染血重甲，長發被風吹向腦後，精鐵戰刀還留著數道沒有擦淨的血痕。
艾瑞婭越過銀霜領軍陣時，看了科恩一眼。
科恩握住韁繩的手縮回斗篷下，栗色戰馬也不安地退向金甲騎士身後。
二十三名黑夜團傭兵在排柵前勒住坐騎。
艾瑞婭解下鞍後的繩索，將整串人頭扔到兩軍之間，隨後翻身下馬，右拳貼住胸甲，朝杜威單膝跪地。
「奉領主大人之命，凜冬周邊盜匪盡數殺光。」
「請驗收！」
杜威沒去開艾瑞婭，而是昂首望向科恩，厲聲道：
「現在，帶著你的人……」
「給我滾回去！」
杜威的手仍指著銀霜領軍陣，暗紅禮服被北風貼在消瘦的身體上，身後的玫瑰旗卻完全展開，擋住了領主府破敗的排柵。
「科恩，你聽清楚，整個北境行省，都在路德維希公爵的旗幟之下。」
「我是玫瑰公爵的兒子，若由帝國正式授勳，最低也是男爵，輪不到你來質疑。」
科恩舉著馬鞭，遲遲沒有落下。
杜威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向前又走了一步。
「你只是銀霜領的男爵，卻不遞拜帖，不交邊境文書，帶著士兵闖進我的領地。」
「你的騎士在我的土地上拔劍，你還揚言抓走我的貼身侍女。」
米婭站在玫瑰旗下，托著旗幟的雙手紋絲未動。
「你想幹什麼？」
杜威盯著科恩沾滿泥水的臉。
「你是在和玫瑰公爵作對嗎？你是在和北境的主人作對嗎？你……」
「是想造反嗎？！」
科恩瞬間呆住，忙不迭搖頭。
銀霜領軍陣中的長矛接連晃動，幾名站在前排的士兵悄悄望向科恩。
他們領到的命令是越過邊界，帶回糧食和礦場奴隸，也可沒人告訴他們，這件事會被冠上謀反的罪名。
當兵而已，可不能造反！
那名金甲騎士沒有收劍，腳下卻停住了。
他是白銀級戰士，能在這裡擋住米婭，甚至能夠衝進凜冬領的人群，取走杜威的性命。
可他若真邁出這一步，明日等待他的便不再是一袋金幣和科恩的許諾，而是公爵府的通緝令。
帝國貴族可以爭奪礦場，可以封鎖商路，也可以借邊境糾紛吞下幾個沒有文書的村莊，可誰都不能當眾承認自己在對抗上級封君。
科恩敢來，是因為奧斯卡過去從不敢搬出公爵府。
情報里的奧斯卡貪婪、怯懦，仗著身份惹事，卻又畏懼芙蘭卡與幾位兄長，從未在北境公開宣稱自己代表路德維希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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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正是吃准了這一點，才想逼他先動手。
只要凜冬領的法師攻擊男爵，銀霜領便有理由還擊，等到衝突結束，再將事情寫成奧斯卡縱容女僕襲擊貴族，公爵府未必會為一個不受寵的兒子追究。
可杜威直接把玫瑰旗掛了出來。
現在誰先向前，誰便是在公爵家徽前拔劍。
杜威又踏出一步。
他的胸口仍在發疼，生命值也沒有恢復到一半，可銀霜領最前方的盾牌卻同時向後移去，皮靴踩過凍泥，整排士兵退了一步。
長矛相互碰撞，陣形出現了幾處缺口。
杜威嗤了一聲。
「不敢，就滾回銀霜領。」
博林最先聽明白了。
老人把揉皺的羊皮帽扣回頭上，從格雷身後探出半個身體，朝對面喊道：「滾回去，你們這些銀霜領的強盜！」
瑪拉拔起插在地上的爐鉤，跟著罵道：「平日堵著商道，搶我們的糧食還不夠，現在帶兵闖進來，你們當凜冬領沒人管嗎？」
「滾出去！」
「我們有領主！」
喊聲從排柵後接連響起。
原本握不穩木叉的領民向前擠了回來，漢斯拖著恢復不久的腿站到最前面，將獵矛重重插進凍土。
「這裡是奧斯卡大人的領地！」
「我們的領主，是玫瑰公爵的兒子！」
科恩臉上的泥水已經幹了大半，留下幾道斑駁痕跡。
他轉頭看過身後的士兵，又朝凜冬領那座白色聖堂望了一眼，手裡的馬鞭在靴側敲了兩次。
杜威看懂了那個動作。
費迪南德恐怕早已向科恩確認過，凜冬領中的奧斯卡身份無誤，甚至還暗中推動銀霜領前來試探。
主教需要有人沖在前面，查清礦場奴隸、糧食與艾瑞婭的去向，卻不願讓教會騎士再次出現在凜冬領。
科恩充當了那把刀。
眼下刀鋒被公爵旗擋住，握刀的人自然不肯替主教承擔謀反的罪名。
「誤會，奧斯卡領主，這是誤會。」
科恩將馬鞭插回鞍側，親手扶起倒在泥中的栗色戰馬。
「我對您沒有惡意，對公爵大人更沒有任何不敬，我帶士兵過來，是為了搜查盜匪。」
「盜匪？」
「最近銀霜領很不安寧。」
科恩拍掉斗篷上的泥塊，重新跨上馬背。
「我的礦場失蹤了一百多名奴隸，灰岩村和白岩村的糧倉也遭到洗劫，連邊境巡邏隊都發現了大批陌生腳印。」
他說到這裡，視線越過杜威，掃向排柵後的人群。
「凜冬領前些日子也失蹤過不少男丁吧，他們兩年沒有回來，多半已經遭了盜匪毒手。」
人群中的叫罵少了下去。
杜威沒有回頭。
那一百三十七名礦場苦工已經登記進四大職能組，其中不少人就在附近的工棚中，一旦銀霜領士兵進來搜查，科恩的監工很快便能認出他們。
科恩看見領民不再叫喊，話也說得更順。
「我妹妹嫁給了你的二哥，我們兩家本就有姻親關係。」
「你剛到北境，手裡沒有騎士團，守備隊連鎧甲都湊不齊，我怎麼能看著盜匪進入親族的領地？」
科恩抬手指向自己帶來的士兵。
「這些人留在凜冬領，既能替你駐防，也能查出那些失蹤男丁的下落，我是在幫你。」
幾名銀霜領騎士重新握緊韁繩。
這個藉口算不上高明，卻足以讓科恩避開擅自進兵的罪名。
杜威若同意，礦場苦工與被奪來的糧食都會暴露。
若直接否認盜匪存在，科恩只需追問那些失蹤男丁去了哪裡，事情依舊會落回礦場上。
「用不著。」
杜威抬手按住被風吹動的衣領。
「凜冬領有足夠的力量保護領民，我也沒發現這裡有盜匪，帶著你的人回去。」
科恩看了眼格雷身後的十六名獵人，又看向那群舉著鋤頭和爐鉤的領民。
「足夠的力量？」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折好的羊皮信，信口蓋著一塊暗紅火漆。
「奧斯卡先生，我可是受你二哥所託。」
科恩捏住信件一角，讓火漆上的家族印記朝向眾人。
「這是他的親筆信，他知道凜冬領缺少軍隊，特意囑咐我照看你，免得你在北境出了事，連屍體都送不回帝都。」
杜威看清了印章。
科恩的妹妹嫁入公爵府，弄到一封帶印的信並不困難，至於裡面寫了什麼，根本沒有當眾拆開的必要。
他只需要讓士兵相信，自己奉有更高貴族的命令。
「既然那名女僕不是盜匪，我當然不會帶走她。」
科恩將信收回懷裡，朝身後揮手。
「盜匪一定混在領民中，讓我的人進去查一遍，確認凜冬領安全，我們自然會離開。」
銀霜領士兵將圓盾舉到胸前，開始向排柵靠近。
杜威看了眼金甲騎士。
只要米婭出手，對方就能宣稱自己遭到襲擊，這場搜查便會變成貴族衝突。
可讓他們進去，凜冬領剛建立起來的一切都會被翻出來。
杜威橫移半步，獨自擋在夯土大道中央。
遠方傳來了馬蹄聲。
起初只有斷續幾下，很快便連成一片，凍土被鐵蹄踏得發顫，東面的坡地後衝出二十多匹戰馬。
每匹馬的鞍側都掛著沾血的繩索。
銀霜領軍陣轉向東面，幾名剛入伍的士兵看清那些隨馬匹顛動的面孔，手裡的長矛脫落在地。
為首的狼女披著染血重甲，長發被風吹向腦後，精鐵戰刀還留著數道沒有擦淨的血痕。
艾瑞婭越過銀霜領軍陣時，看了科恩一眼。
科恩握住韁繩的手縮回斗篷下，栗色戰馬也不安地退向金甲騎士身後。
二十三名黑夜團傭兵在排柵前勒住坐騎。
艾瑞婭解下鞍後的繩索，將整串人頭扔到兩軍之間，隨後翻身下馬，右拳貼住胸甲，朝杜威單膝跪地。
「奉領主大人之命，凜冬周邊盜匪盡數殺光。」
「請驗收！」
杜威沒去開艾瑞婭，而是昂首望向科恩，厲聲道：
「現在，帶著你的人……」
「給我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