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帝都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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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玫瑰家族的馬車停在領主府的外面,安東尼並沒有等待僕人放下踏凳,而是自己推開車門,踩進積雪裡。

  「公爵府特使到了,少爺準備怎麼接見?」

  米婭替杜威扣好襯衣,指尖經過那枚王冠十字架時,動作變得緩慢而安靜。

  「把大廳收拾得再亂些,酒壺擺在桌上,博林和格雷都不要露面。」

  「您的身體還沒有恢復。」

  「他若看見我精神飽滿,才會覺得有問題。」

  杜威打開美化界面,在手掌細節中找出了原主殘留的數據,隨後隨手拂過虎口與食指側面的皮膚,手掌離開時,那裡已經多了幾塊淺薄的粗繭。

  奧斯卡十二歲時曾被安東尼逼著練習劍術,三天的時間只學會了了突刺,第四天便藉口手疼,再也沒有踏進過訓練場。

  那段短暫訓練留下的繭痕位置獨特,安東尼親手替他上過藥,絕不會認錯。

  領主府大廳的木門吱呀著打開,杜威已經換好衣服,雙腿架在桌案上,左手拿著銀杯把玩著,另一隻手隨意搭在扶手外側。

  安東尼踱步走進門內,他看到了桌上的空酒壺,隨機望著杜威蒼白的臉與散亂衣領。

  「北境的風雪沒有磨掉少爺的興致,這倒讓老臣放心了。」

  「你跑這麼遠,就是為了看我喝酒?要來一杯麼?」

  杜威晃了晃空杯,發現裡面沒有酒,便掃興地將杯子扔回桌上。

  「母親讓你帶了多少金幣?凜冬領連像樣的酒都買不到。」

  「夫人確實準備了禮物。」

  安東尼摘下手套,右手將腰間那柄斷劍拋出。

  劍鞘沒有解開,沉重的精鋼訓練劍已經橫著飛過大廳,旋轉的劍柄呼嘯著飛向杜威的面門。

  如果是其他身體健康的人,只需偏頭便能輕易躲開,可如果是奧斯卡,面對突然的襲擊,恐怕只會慌亂地試圖抓取,甚至於常常忘記先護住重要的面門。

  杜威假裝慌張了一瞬,抬手去抓劍柄,動作故意慢了一截,護手擦破手背,瞬間帶出了一條血口,斷劍落下,砸翻了桌角的木質盤子。

  「安東尼,你瘋了嗎!」

  杜威似乎變得暴躁,一腳踢開椅子站了起來,卻因為身體虛弱,虛晃了兩步,勉強抓住桌沿才沒有摔倒。

  米婭已經握住匕首,指間的寒氣微微凝聚,卻在杜威的眼神示意下又安靜了下來。

  「您還是和以前一樣,連一柄訓練劍都接不住。」

  安東尼走到桌邊,沒有理會杜威的跳腳,抓起他受傷的右手,拇指沿著虎口和食指側面按了過去。

  那裡的繭很薄,紋路也亂,正是那隻只練過三天突刺,又多年沒有握過劍的,屬於奧斯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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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夠了嗎?」

  杜威抽回手,將傷口蹭在安東尼胸前的披風上。

  「再不放手,我就讓人把你吊在城牆外面凍一夜。」

  ……還是和以前一樣色厲內茬啊。

  安東尼看著披風上的血跡,又望向杜威惱怒而虛弱的臉,終於卸下了肩上的力氣,肩膀微微放鬆。

  他原本認定奧斯卡活不到凜冬領,沿途又陸續收到教會關於領主身份可疑的消息,所以才接下了芙蘭卡的命令,過來查明情況。

  傳聞中確實存在可以改變容貌的幻術,奧斯卡的經歷能夠提前打聽得到,但少年時期握劍留下的痕跡,卻不會寫在任何檔案里。

  老騎士退後,右拳按住胸甲,單膝落地。

  「請少爺恕罪,老臣只是奉命確認您的安全,不得不冒犯。」

  杜威重新坐回椅子,把流血的手背遞給米婭包紮。

  「確認完了?」

  「確認完了。」

  「那就把東西給我。」

  安東尼從懷中取出一隻紫色信封,封口處的玫瑰火漆完整無損,紙面還留著芙蘭卡常用的紫羅蘭香氣。

  「這是夫人的家書,至於家族給您的津貼,需要等老臣完成另一項事務。」

  杜威接過信封,用染血的指尖撕開封口。

  信中先是問候了奧斯卡在北境的生活。

  再往下看,又提到帝都近期出現叛黨活動,要求凜冬領證明自己具備剿除叛黨的軍力。

  如果軍力沒有通過安東尼的檢閱,公爵府將暫停一切津貼,也不會替凜冬領承擔來年的帝國欠稅。

  「什麼意思?她把我扔到這片什麼都沒有的凍土上,現在還想看看我有沒有打仗的能力?」

  「夫人希望少爺成為一名合格的路德維希家族領主。」

  「少拿這種話糊弄我,她只是不想替我付那三千金幣。」

  聽到這句,安東尼倒是沒有反駁,只是起身撿起地上的訓練斷劍,又從劍鞘里抽出布條,仔細擦去護手上殘留的血。

  「明日午後,我會開始檢閱凜冬領的邊境治安,請少爺召集領地的士兵與騎士,展示近一個月的戰果。」

  杜威把信揉成一團,拋進旁邊的火盆。冷笑道:「好啊,滾去休息,明天我會讓你看個夠的。」

  「希望如此。」

  安東尼行過家臣禮,帶著隨行騎士退出大廳。

  木門合上的一瞬,杜威臉上的怒色快速消失,他看著火盆里的信紙捲曲發黑,隨後將艾瑞婭的灰色光點從小地圖上找了出來。

  入夜之後,黑夜團被叫到了軍營後院,二十多名傭兵站在積雪裡,武器都沒有離身。

  杜威拎著一個裝著金幣的袋子,走進院內,抬手扔到艾瑞婭腳邊,袋口散開,露出裡面的半袋金幣。

  「契約剩餘的酬金都在這裡,拿走它。」

  艾瑞婭低頭看過金幣,沒有伸手。

  「領主大人要驅逐黑夜團了嗎?」

  「你這麼希望離開?」

  「我們替你對付了科恩,護送了礦場的奴隸回來,又在迷霧森林外守衛了數日,拿走應得的錢很公平。」

  「你還少算了一件事,你替我向費迪南德送過消息。」

  院中的傭兵紛紛轉頭,艾瑞婭的手掌落到刀柄上,拇指推開了護圈。

  「我不懂您的意思。」

  「你說凜冬的新領主可能是人假扮的,還藏在領主府房樑上,聽完了整場北境血誓。」

  杜威站在台階上,沒有靠近她的刀。

  「費迪南德來得太快,格林又提前帶著聖殿騎士等在聖堂,這些事一定有人通知他們。」

  「你既然都知道,為什麼還留著我的性命?」

  「因為你仇恨科恩,而且……你和教會的關係已經沒有以前那麼有價值了。」

  杜威示意她看看錢袋。

  「費迪南德親手為我完成了冊封,教會已經承認我就是奧斯卡,你先前送去的情報成了一個笑話,今天你在領主府拔刀時,他甚至懶得看你一眼。」

  艾瑞婭沉默下來,按住護圈的拇指慢慢鬆開。

  主教當時的漠視仍留在她記憶里,那比責罰更清楚地說明,她已經不再是教會需要保護的眼線。

  「你想讓我做什麼?」

  「荒原東側有幾支流寇,專門搶劫經過銀霜領的商隊,科恩養了他們多年,需要的時候便讓他們冒充叛黨。」

  「明天太陽落山之前,我要五十顆流寇的腦袋,還有他們的盔甲,短劍與弓,全都擺在公爵府特使面前。」

  艾瑞婭終於抬起頭:「黑夜團只有二十三個人,流寇營地至少有六十名能戰鬥的男人,你要借他們的手除掉我們?」

  「你是白銀戰士,他們沒有。」

  「他們有營寨,有哨塔,還有科恩送去的軍弩。」

  「所以我給你報酬。」

  杜威走下台階,用靴尖把錢袋推到艾瑞婭腳邊。

  「完成這件事,你向教會告密的帳一筆勾銷,等我對付科恩時,黑夜團也可以第一個進入他的地牢,找你想找的人。」

  艾瑞婭握刀的手鬆開,彎腰撿起錢袋,金幣在袋中發出沉悶碰撞。

  「明天太陽落山以前,讓人在領主府外準備五十根木樁。」

  她轉身走向軍營大門,黑夜團成員沉默地跟了上去。

  走到院門前,艾瑞婭沒有回頭,只把最後一句話留在風雪裡。

  「五十,如果少了一顆,我將會用我的頭顱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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