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偶遇
第181章 偶遇
王懷文苦笑了一下，搖搖頭，「經義寫得還行，雜文也湊合，只是那道策論————」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張煥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考都考完了，想那麼多也沒用。策論這東西，本就沒有標準答案。你寫得在理，考官未必會認為不好。」
隨後，為了舒緩氣氛，張煥換了話題，問起了徐長青這幾日京城之中有何新鮮事。
徐長青想了想，「還真有一件。」
接著，他便將捷報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當說到李十一在戰場的英勇的時候，張煥不禁感慨，「這位李姑娘，真是奇女子啊。」
「是啊。」王懷文也點點頭，「能在戰場上斬將奪旗，這份本事，多少男子都做不到」
O
他們又坐了一會，張煥說道：「在貢院待了這麼多天，可得好好吃一頓。走，今晚，我請客。」
「說好了我請。」王懷文也站起來，「這些日子，你們幫了我不少忙，這頓該我請。」
「爭什麼？」張煥笑了，「要不這樣，今天我請，改日你請，再改日徐兄請。輪著來，誰也不吃虧。」
徐長青笑著點頭，「好。」
黃昏時分，酒樓門口。三人再次碰頭。
經過一番洗漱之後，王懷文的精神看著好了許多。
進入酒樓，在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夥計端上茶水，又遞上菜單。
張煥接過菜單，也不看價錢，一口氣點了好幾個菜，又點了一壺酒。
「今天不醉不歸。」他說。
不一會，酒菜就上齊了。
張煥給每人倒了一杯，端起酒杯。
「來，我先敬二位一杯。」
徐長青笑了，端起酒杯，與他們碰了一下。三人一飲而盡。
他們一邊吃一邊聊，說起了各自的打算。張煥說，若是考中了，他想外放，哪怕是去下縣做個知縣，也比在京城好。
當然，他也知道這些事只能想想，京城裡等著外放的人多了去，他一個新人，又沒有背景，哪能輪到他。
王懷文對於科舉心裡沒底，故而只是喝酒附和。
徐長青本就無意仕途，故而也只是靜靜聽著。
張煥見著其餘兩人都興致缺缺的模樣，便換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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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幾人都有了一些醉意。
這時，徐長青起身，說他去去就來，轉身出了雅間。修白沒有跟去，依舊蹲在桌上，眯著眼假寐。
徐長青出了雅間，沿著走廊往後面走，那裡有件淨房。
不一會，徐長青方便完往回走，酒樓生意不錯，兩側雅間都是滿的，門關著，裡頭傳來隱隱約約的說笑聲、划拳聲、勸酒聲。
恰在此時，一間雅間的門忽然開了。
徐長青下意識看了一眼不遠處門口的人，而對方也同樣如此。
接著，兩人都愣住了。
「徐兄？」
「周兄？」
眼前之人，青衫，方巾，面容清秀，眉目疏朗。赫然就是去年在越州遇見的那位趕考書生——周元，周伯玉。
「果然是徐兄！」周元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徐長青一番，臉上的笑容更濃了，「沒想到能在這遇見你！真是好久不見啊。」
徐長青亦是笑著說道：「周兄，好久不見。」
「可不是嘛！」周元笑道，「去年一別，我還想著，不知何時能再遇見。沒想到竟在京城碰上了。徐兄也是來趕考的？」
徐長青搖搖頭：「不是，我來京城訪親。」
「原來如此。」周元點點頭，「今科秋闈，剛考完。和幾個同窗出來放鬆放鬆，沒想到遇見了徐兄。這可真是緣分！」
他說著，拉住徐長青的袖子，「走走走，徐兄，一起喝兩杯。」
他說著，拉著徐長青的袖子就要走。
徐長青被他拽著，有些哭笑不得，「周兄，我那邊還有兩位朋友————」
「一起叫過來嘛！」周元爽快得很，「人多熱鬧。走走走，我做東。」
徐長青連忙再次推辭：「周兄，真的不必了。」
然而，周元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就走。
徐長青推辭不過，只好跟著他走。周元的雅間比他們那間大一些，裡頭坐了五六個人。見周元拉著一個陌生人進來，都停下話頭，好奇地打量。
周元引著徐長青走過去，朝那些人揚了揚下巴，「諸位，給你們介紹一位故交。這位是徐長青徐兄，江州人氏。」
幾個書生紛紛站起身，朝徐長青拱手。
「徐兄好。」
「久仰久仰。」
「坐坐坐，別站著。」
徐長青一一還禮，周元拉著徐長青坐下，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酒，「徐兄，你那位朋友呢？去叫過來一起吧。」
徐長青想了想，點點頭，起身出了雅間，回到自己那桌，把遇見周元的事跟王懷文和張煥說了。兩人一聽有這等巧事，也覺得有趣，便跟著徐長青一起過來。
兩撥人湊在一起，雅間裡頓時熱鬧起來。周元是個健談的，三言兩語就把氣氛炒熱了。
酒過三巡，話題漸漸從科舉轉向了各自的見聞。有人說起家鄉的奇聞異事，有人說起路上的驚險遭遇，有人說起京城這幾日的傳言。徐長青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被問到，便揀些能說的說了。
周元坐在徐長青旁邊，端著酒杯，臉上一直帶著笑。
「周兄今日心情不錯啊。」徐長青笑道。
「那是自然。」周元放下酒杯，眉飛色舞，「考完了試，又遇見了故人，雙喜臨門，怎能不高興？」
旁邊一個瘦高個書生聽見這話，促狹地擠了擠眼睛，「伯玉，什麼雙喜臨門？我看是三喜臨門吧？」
周元愣了一下，「什麼三喜？」
那瘦高個書生嘿嘿笑了兩聲，故意拖長了聲調，「這第一喜嘛，考試結束，卸了擔子。第二喜嘛，遇見故人，把酒言歡。這第三喜」他頓了頓，環顧四周，見眾人都豎著耳朵聽，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自然是抱得美人歸嘍！」
雅間裡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什麼？伯玉有心上人了？」
「怎麼沒聽他說起過？」
「快說說，是哪家姑娘？」
周元被眾人圍著追問，也不羞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那位瘦高書生又說道：「諸位有所不知，周兄此番來京城的路上，遇見了一位姑娘。
那姑娘是京城人氏，回鄉探親返回的時候路上遭遇了賊人，與家人失散了。然後嘛————」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然後怎麼樣了？快說呀。」
「就是，吳兄怎麼也和說書先生一樣，說話說一半？」
幾人都急切地想知道後續，這時，瘦高書生說道：「後面的事，就讓周兄自己說吧，如何？」
「快說快說！」眾人催促。
周元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歡喜。
他大大方方開口：「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那我就說說吧。」
隨後，他就講述起來，那女子姓田，因回鄉探親返回的時候路上遭遇了賊人，與家人失散了。周元古道熱腸，便一路護送那姑娘回京。
而護送路遠，這一來二去的，兩人便生了情愫。
故事很簡單，也算是變相的英雄救美，但看得出，周元是真的喜歡對方。
「————說來，這輩子能遇見她，是我最大的福氣。」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個書生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好！伯玉這番話，說得我都心動了！」
眾人哈哈大笑。
周元也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繼續說道：「到了京城，我把她送回家。她父親感激不盡，非要留我住幾天。我推辭不過，就住了兩日。」
「後來呢後來呢？」有人急著問。
「後來我就告辭了，畢竟還要備考。但臨走前，她送了我一個香囊。」
周元說到這裡，從懷裡掏出一個香囊，放在桌上。月白色緞面的香囊，繡著一枝蘭花，針腳細密，花葉舒展。
眾人湊過來看，嘖嘖稱讚。
「這繡工，真是精巧。」
「伯玉，你好福氣啊！」
「那後來呢？你提親了沒有？」
周元把香囊小心地收回懷裡，笑道：「還沒有。我和她約定，等科舉結束，再去她家提親。她答應了。」
「好！」眾人齊聲叫好，紛紛舉杯，「祝伯玉金榜題名，洞房花燭，雙喜臨門！」
周元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他的臉上帶著笑，眼睛裡亮著光，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歡喜。
徐長青在一旁看著，心裡也替他高興。他看著周元，想起自己和陶蘅的事，或許這世上的有情人，大抵都是這般模樣吧滿眼都是對方的模樣。
王懷文坐在角落裡，端著酒杯，默默聽著，神情悵然。
「王兄，怎麼了？」
王懷文搖搖頭，笑了笑，「沒什麼。就是覺得，周兄這番話，說得真好。有情人終成眷屬，這世上最難得的事，莫過於此。」
徐長青看著他，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王懷文這般感慨，怕不只是替周元高興。他自己，多半也有過類似的心事，只是沒有周元這般幸運罷了。
他沒有追問。有些事，不必說破。
酒席繼續，氣氛越來越熱絡。周元那幾個同窗都是活潑的性子，划拳的划拳，講笑話的講笑話，把雅間裡鬧得像個戲台子。徐長青也被拉著喝了好幾杯，臉上微微泛紅，話也比平時多了些。
正熱鬧著，徐長青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麼。環顧四周，愣了一下。
修白呢？
他記之前去叫王懷文他們的時候，就沒看見修白，當時徐長青也沒在意，只當他出去了。可這會兒都過了大半個時辰了，修白還沒回來。
他站起身，對周元說：「周兄，我出去一下，找找我家貓。」
周元點點頭，「去吧去吧，別走遠了。」
徐長青出回到之前的雅間，沒有發現修白。又來到醉仙居門口張望了一會兒。
街上挺熱鬧，可依舊不見那隻白貓的影子。
「小白？」他試著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就在這時，一旁有一位賣糖人的老漢，見他在找什麼，笑著問：「公子是在找貓呢？
」
徐長青連忙點頭，「正是！老丈可看見了？」
老丈指了指巷子深處，「剛才看見了一隻白貓，往那邊去了。」
徐長青道了謝，順著攤主指的方向走去。
他走進一個巷子，巷子很深，越往裡走越暗。
他走到一半時，忽然身後傳來修白的聲音，「徐長青，你怎麼出來了？飯局結束了？」
徐長青轉身，就看見修白蹲在院牆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
「小白，你去哪了？」
「剛剛發現點東西，好奇去看了看。」
「什麼東西？」徐長青好奇問道。
「妖氣。」修白倒也坦誠。
「你是說有妖怪？」
「京城這種地方有妖怪不是很正常嘛。」修白不以為意地說道。
徐長青點點頭，也不再糾結，「飯局還沒結束呢，我就是見你許久不來，所以來找找。」
「哦。那走吧。」修白說著，從牆上跳下來，朝著酒樓走去。
回到醉仙居的時候，酒席已經散了。周元站在門口，正和幾個同窗道別。看見徐長青抱著修白回來，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徐兄！你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走丟了呢！」
徐長青笑了笑，「找貓找了半天，它跑到巷子裡去了。」
周元低頭看了看修白，笑道：「這貓，還是這麼靈秀。」他說著，伸手想摸修白的頭，修白偏了偏頭，沒讓他摸到。
周元也不在意，收回手，對徐長青說：「徐兄，今日能遇見你，真是高興。改日有空，咱們再聚。」
「好。」徐長青點點頭。
周元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便和同窗們一起走了。他走的時候，腳步輕快，臉上還帶著笑。
徐長青站在醉仙居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
王懷文和張煥從樓里出來，看見他站在門口發呆，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徐兄，怎麼了？」
徐長青回過神來，搖搖頭，「沒什麼。走吧，回去。」
三人沿街往回走。王懷文和張煥將徐長青送到靜閒居巷口，然後便告辭走了。
徐長青推開院門，走進院子。老秀才屋裡的燈已經滅了，想必是早就睡了。
王懷文苦笑了一下，搖搖頭，「經義寫得還行，雜文也湊合，只是那道策論————」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張煥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考都考完了，想那麼多也沒用。策論這東西，本就沒有標準答案。你寫得在理，考官未必會認為不好。」
隨後，為了舒緩氣氛，張煥換了話題，問起了徐長青這幾日京城之中有何新鮮事。
徐長青想了想，「還真有一件。」
接著，他便將捷報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當說到李十一在戰場的英勇的時候，張煥不禁感慨，「這位李姑娘，真是奇女子啊。」
「是啊。」王懷文也點點頭，「能在戰場上斬將奪旗，這份本事，多少男子都做不到」
O
他們又坐了一會，張煥說道：「在貢院待了這麼多天，可得好好吃一頓。走，今晚，我請客。」
「說好了我請。」王懷文也站起來，「這些日子，你們幫了我不少忙，這頓該我請。」
「爭什麼？」張煥笑了，「要不這樣，今天我請，改日你請，再改日徐兄請。輪著來，誰也不吃虧。」
徐長青笑著點頭，「好。」
黃昏時分，酒樓門口。三人再次碰頭。
經過一番洗漱之後，王懷文的精神看著好了許多。
進入酒樓，在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夥計端上茶水，又遞上菜單。
張煥接過菜單，也不看價錢，一口氣點了好幾個菜，又點了一壺酒。
「今天不醉不歸。」他說。
不一會，酒菜就上齊了。
張煥給每人倒了一杯，端起酒杯。
「來，我先敬二位一杯。」
徐長青笑了，端起酒杯，與他們碰了一下。三人一飲而盡。
他們一邊吃一邊聊，說起了各自的打算。張煥說，若是考中了，他想外放，哪怕是去下縣做個知縣，也比在京城好。
當然，他也知道這些事只能想想，京城裡等著外放的人多了去，他一個新人，又沒有背景，哪能輪到他。
王懷文對於科舉心裡沒底，故而只是喝酒附和。
徐長青本就無意仕途，故而也只是靜靜聽著。
張煥見著其餘兩人都興致缺缺的模樣，便換了話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酒過三巡，幾人都有了一些醉意。
這時，徐長青起身，說他去去就來，轉身出了雅間。修白沒有跟去，依舊蹲在桌上，眯著眼假寐。
徐長青出了雅間，沿著走廊往後面走，那裡有件淨房。
不一會，徐長青方便完往回走，酒樓生意不錯，兩側雅間都是滿的，門關著，裡頭傳來隱隱約約的說笑聲、划拳聲、勸酒聲。
恰在此時，一間雅間的門忽然開了。
徐長青下意識看了一眼不遠處門口的人，而對方也同樣如此。
接著，兩人都愣住了。
「徐兄？」
「周兄？」
眼前之人，青衫，方巾，面容清秀，眉目疏朗。赫然就是去年在越州遇見的那位趕考書生——周元，周伯玉。
「果然是徐兄！」周元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徐長青一番，臉上的笑容更濃了，「沒想到能在這遇見你！真是好久不見啊。」
徐長青亦是笑著說道：「周兄，好久不見。」
「可不是嘛！」周元笑道，「去年一別，我還想著，不知何時能再遇見。沒想到竟在京城碰上了。徐兄也是來趕考的？」
徐長青搖搖頭：「不是，我來京城訪親。」
「原來如此。」周元點點頭，「今科秋闈，剛考完。和幾個同窗出來放鬆放鬆，沒想到遇見了徐兄。這可真是緣分！」
他說著，拉住徐長青的袖子，「走走走，徐兄，一起喝兩杯。」
他說著，拉著徐長青的袖子就要走。
徐長青被他拽著，有些哭笑不得，「周兄，我那邊還有兩位朋友————」
「一起叫過來嘛！」周元爽快得很，「人多熱鬧。走走走，我做東。」
徐長青連忙再次推辭：「周兄，真的不必了。」
然而，周元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就走。
徐長青推辭不過，只好跟著他走。周元的雅間比他們那間大一些，裡頭坐了五六個人。見周元拉著一個陌生人進來，都停下話頭，好奇地打量。
周元引著徐長青走過去，朝那些人揚了揚下巴，「諸位，給你們介紹一位故交。這位是徐長青徐兄，江州人氏。」
幾個書生紛紛站起身，朝徐長青拱手。
「徐兄好。」
「久仰久仰。」
「坐坐坐，別站著。」
徐長青一一還禮，周元拉著徐長青坐下，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酒，「徐兄，你那位朋友呢？去叫過來一起吧。」
徐長青想了想，點點頭，起身出了雅間，回到自己那桌，把遇見周元的事跟王懷文和張煥說了。兩人一聽有這等巧事，也覺得有趣，便跟著徐長青一起過來。
兩撥人湊在一起，雅間裡頓時熱鬧起來。周元是個健談的，三言兩語就把氣氛炒熱了。
酒過三巡，話題漸漸從科舉轉向了各自的見聞。有人說起家鄉的奇聞異事，有人說起路上的驚險遭遇，有人說起京城這幾日的傳言。徐長青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被問到，便揀些能說的說了。
周元坐在徐長青旁邊，端著酒杯，臉上一直帶著笑。
「周兄今日心情不錯啊。」徐長青笑道。
「那是自然。」周元放下酒杯，眉飛色舞，「考完了試，又遇見了故人，雙喜臨門，怎能不高興？」
旁邊一個瘦高個書生聽見這話，促狹地擠了擠眼睛，「伯玉，什麼雙喜臨門？我看是三喜臨門吧？」
周元愣了一下，「什麼三喜？」
那瘦高個書生嘿嘿笑了兩聲，故意拖長了聲調，「這第一喜嘛，考試結束，卸了擔子。第二喜嘛，遇見故人，把酒言歡。這第三喜」他頓了頓，環顧四周，見眾人都豎著耳朵聽，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自然是抱得美人歸嘍！」
雅間裡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什麼？伯玉有心上人了？」
「怎麼沒聽他說起過？」
「快說說，是哪家姑娘？」
周元被眾人圍著追問，也不羞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那位瘦高書生又說道：「諸位有所不知，周兄此番來京城的路上，遇見了一位姑娘。
那姑娘是京城人氏，回鄉探親返回的時候路上遭遇了賊人，與家人失散了。然後嘛————」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然後怎麼樣了？快說呀。」
「就是，吳兄怎麼也和說書先生一樣，說話說一半？」
幾人都急切地想知道後續，這時，瘦高書生說道：「後面的事，就讓周兄自己說吧，如何？」
「快說快說！」眾人催促。
周元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歡喜。
他大大方方開口：「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那我就說說吧。」
隨後，他就講述起來，那女子姓田，因回鄉探親返回的時候路上遭遇了賊人，與家人失散了。周元古道熱腸，便一路護送那姑娘回京。
而護送路遠，這一來二去的，兩人便生了情愫。
故事很簡單，也算是變相的英雄救美，但看得出，周元是真的喜歡對方。
「————說來，這輩子能遇見她，是我最大的福氣。」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個書生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好！伯玉這番話，說得我都心動了！」
眾人哈哈大笑。
周元也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繼續說道：「到了京城，我把她送回家。她父親感激不盡，非要留我住幾天。我推辭不過，就住了兩日。」
「後來呢後來呢？」有人急著問。
「後來我就告辭了，畢竟還要備考。但臨走前，她送了我一個香囊。」
周元說到這裡，從懷裡掏出一個香囊，放在桌上。月白色緞面的香囊，繡著一枝蘭花，針腳細密，花葉舒展。
眾人湊過來看，嘖嘖稱讚。
「這繡工，真是精巧。」
「伯玉，你好福氣啊！」
「那後來呢？你提親了沒有？」
周元把香囊小心地收回懷裡，笑道：「還沒有。我和她約定，等科舉結束，再去她家提親。她答應了。」
「好！」眾人齊聲叫好，紛紛舉杯，「祝伯玉金榜題名，洞房花燭，雙喜臨門！」
周元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他的臉上帶著笑，眼睛裡亮著光，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歡喜。
徐長青在一旁看著，心裡也替他高興。他看著周元，想起自己和陶蘅的事，或許這世上的有情人，大抵都是這般模樣吧滿眼都是對方的模樣。
王懷文坐在角落裡，端著酒杯，默默聽著，神情悵然。
「王兄，怎麼了？」
王懷文搖搖頭，笑了笑，「沒什麼。就是覺得，周兄這番話，說得真好。有情人終成眷屬，這世上最難得的事，莫過於此。」
徐長青看著他，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王懷文這般感慨，怕不只是替周元高興。他自己，多半也有過類似的心事，只是沒有周元這般幸運罷了。
他沒有追問。有些事，不必說破。
酒席繼續，氣氛越來越熱絡。周元那幾個同窗都是活潑的性子，划拳的划拳，講笑話的講笑話，把雅間裡鬧得像個戲台子。徐長青也被拉著喝了好幾杯，臉上微微泛紅，話也比平時多了些。
正熱鬧著，徐長青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麼。環顧四周，愣了一下。
修白呢？
他記之前去叫王懷文他們的時候，就沒看見修白，當時徐長青也沒在意，只當他出去了。可這會兒都過了大半個時辰了，修白還沒回來。
他站起身，對周元說：「周兄，我出去一下，找找我家貓。」
周元點點頭，「去吧去吧，別走遠了。」
徐長青出回到之前的雅間，沒有發現修白。又來到醉仙居門口張望了一會兒。
街上挺熱鬧，可依舊不見那隻白貓的影子。
「小白？」他試著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就在這時，一旁有一位賣糖人的老漢，見他在找什麼，笑著問：「公子是在找貓呢？
」
徐長青連忙點頭，「正是！老丈可看見了？」
老丈指了指巷子深處，「剛才看見了一隻白貓，往那邊去了。」
徐長青道了謝，順著攤主指的方向走去。
他走進一個巷子，巷子很深，越往裡走越暗。
他走到一半時，忽然身後傳來修白的聲音，「徐長青，你怎麼出來了？飯局結束了？」
徐長青轉身，就看見修白蹲在院牆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
「小白，你去哪了？」
「剛剛發現點東西，好奇去看了看。」
「什麼東西？」徐長青好奇問道。
「妖氣。」修白倒也坦誠。
「你是說有妖怪？」
「京城這種地方有妖怪不是很正常嘛。」修白不以為意地說道。
徐長青點點頭，也不再糾結，「飯局還沒結束呢，我就是見你許久不來，所以來找找。」
「哦。那走吧。」修白說著，從牆上跳下來，朝著酒樓走去。
回到醉仙居的時候，酒席已經散了。周元站在門口，正和幾個同窗道別。看見徐長青抱著修白回來，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徐兄！你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走丟了呢！」
徐長青笑了笑，「找貓找了半天，它跑到巷子裡去了。」
周元低頭看了看修白，笑道：「這貓，還是這麼靈秀。」他說著，伸手想摸修白的頭，修白偏了偏頭，沒讓他摸到。
周元也不在意，收回手，對徐長青說：「徐兄，今日能遇見你，真是高興。改日有空，咱們再聚。」
「好。」徐長青點點頭。
周元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便和同窗們一起走了。他走的時候，腳步輕快，臉上還帶著笑。
徐長青站在醉仙居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
王懷文和張煥從樓里出來，看見他站在門口發呆，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徐兄，怎麼了？」
徐長青回過神來，搖搖頭，「沒什麼。走吧，回去。」
三人沿街往回走。王懷文和張煥將徐長青送到靜閒居巷口，然後便告辭走了。
徐長青推開院門，走進院子。老秀才屋裡的燈已經滅了，想必是早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