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豹變虎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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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數日,謝宏分別去拜訪了幾位認識的老臣。

  丹陽紀氏和張氏的紀瞻張闓俱在此列。

  又受庾翼之邀,參加了庾冰舉辦的鐘山遊樂,順便認識了很多北方高門的士族子弟。

  庾亮不是一個心眼很大的人物,謝宏早打預防針,主意打到了庾翼的頭上。

  一番忽悠,庾翼直接上頭,當天遊樂結束回去就去找到了庾亮,要去江右跟謝宏混,把庾亮氣得暴跳如雷。

  潁川庾氏攏共就他們三兄弟成才,一個被謝鳳至忽悠走了,另外一個也是因為謝鳳至變成了王導的尚書右僕射。

  所謂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如今三兄弟卻是各投一方。

  庾亮感覺自己似乎從聽到了謝宏這個名字開始就在走背字了。

  總感覺自己少了點什麼呢?

  自己乃是皇帝舅兄,皇帝最倚重的不應該是自己嗎?

  他倒也不是嫉恨謝宏,但卻也對謝宏提不起來什麼好感。

  當然,對於謝宏的本事他還是服的。

  只要謝宏不入朝堂,大概不會跟他發生衝突,兩人也不會水火不容。

  紀瞻已經年過七旬了,精神倒還清明,謝宏拜訪的時候他正穿著褐衣在後院打理花圃。

  見謝宏進來他也沒有停手,謝宏脫掉鞋履過去幫忙,兩人一邊鋤地一邊閒話。

  「汝入南昌準備先做什麼?」

  謝宏道:「自然是先摸清郡內虛實,戶口,田畝,賦稅,一樣一樣來。」

  紀瞻點了點頭又搖搖頭:「你是有志向的人,所做之事非常,所以,你應該先拜訪本地士人,聽說豫章羅氏與你交惡,章氏因你除了士籍?」

  謝宏一撇嘴道:「紀公,非我招惹他們,而是羅氏想借我之手謀算伯父的太守之位,章氏更是因為區區一點蜂蜜便要置我於死地。」

  紀瞻搓掉手上的泥巴:「老夫教不了你什麼,君子豹變,大人虎變,且看且行之。」

  謝宏深深一拜:「謝明公教誨。」

  紀瞻是在誇他勸他。

  一句提點,甚至有可能會改變謝宏的一生。

  比如他到了南昌,若是嫉恨此前羅氏借他之手針對謝鯤,那麼羅氏固然扛不住他的打擊,但他卻也得罪了所有的士族。

  除非他擁有王敦這樣的權勢,成為霸府之主,這天下都要看他眼色,才能隨意殺人。

  六月十七日,謝宏離開建康,從朱雀航乘船逆江而上返回彭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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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悅,王羲之,謝裒,陸玩,庾冰,郗仲帶著恢復了本名戴靖的劉沖和郗愔相送。

  除了謝良,他身邊多了兩個人。

  王丹虎,庾翼。

  這一幕看得郗仲直抽牙花子,陸玩當場甩臉。

  陸玩腸子都悔青了。

  我就是太要臉了啊。

  原本他是準備讓陸納把妹妹帶著去彭澤的,但考慮再三實在不妥。

  那成何體統啊。

  吳郡陸氏什麼時候議婚這麼不值錢了?

  他要臉,但琅琊王氏不要臉啊。

  失算失算。

  船隊出淮水,入長江,王丹虎終於暴露了本色。

  少女竟然直接坐在船頭,光著腳一路看風景,看到江上有船錯過,竟然咋咋呼呼的跟人家打招呼,見到漁人撒網也要拉著謝宏來看。

  庾翼被她吵得直捂耳朵,謝宏倒是不嫌,偶爾還跟著她一塊兒玩鬧。

  謝宏終於明白歷史上這位姑奶奶為什麼沒嫁人,還混成了服散界的祖師奶了。

  這性格實在太活潑了,誰也降服不住啊。

  一路到彭澤,已經是數天之後。

  王丹虎一下船便跑去找宋禕,非要看梁祝,沒辦法,宋禕只好專門給她演了一場。

  縣署正堂。

  謝宏叫來所有掾屬,然後正式把彭澤令的印信交給了楊據。

  做完這些,他吩咐王彪之和陸納等人收拾,明日出發上任豫章。

  王彪之他們其實早就準備好了,第二天上午,謝宏帶著全部班底乘船離開了彭澤。

  楊據在碼頭相送,宋禕跟阿苓阿蘅捨不得分別,三人哭得是稀里嘩啦。

  從彭澤到南昌,如果是走陸路的話,就要沿贛江,鄱陽湖東岸一路南下,經鄱陽,餘干一帶轉入豫章郡。

  但這條陸路極少有人走。

  在當下,水路才是交通的絕對主導,幾乎一切都靠水路。

  客船,物資,政令傳遞。

  陸路多為短途接駁,或水路受阻時的備用。

  彭澤坐船到南昌要進入贛江水系,再逆流朝南,當下的彭澤縣城靠近長江,而南昌在贛江的中下游,兩者之間隔著彭蠡澤。

  所以從彭澤出發要從彭澤城入彭蠡澤,然後沿彭蠡澤向南航行,再入贛江口,由此逆流而上,沿贛江一路向南逆水行舟,途經海昏,昌邑,最終抵達南昌。

  路過柴桑,謝宏原本打算回廬山一趟,但是想想還是作罷。

  葛仙翁坐鎮,一切可放心。

  彭蠡澤還好,但贛川石阻,水急行難,整個航道狹窄且水流湍急,謝宏一行人這一路走得可謂辛苦。

  辛苦的其實是船工。

  終於在離開彭澤四天之後的中午,南昌城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里。

  王丹虎是第一個看到的,蹦蹦跳跳招呼謝宏出來看,王彪之樂見其成,陸納卻一路沒給王彪之好臉色。

  謝宏站在船頭,遠遠便望見了一片連綿的城垣。

  南昌城比彭澤大了不止十倍。

  城牆是用夯土包磚砌出來的,高約三丈,城牆上的垛口密密麻麻。

  城牆之外是一道寬闊的護城濠,濠水引自撫河,連接城東的東湖。

  江面上帆影點點,有商船,漁船,還有士族的私船停在碼頭邊上。

  陸納來到謝宏身邊,介紹道:「南昌城自灌嬰築城以來已逾四百年,城廣十里八十四步,城門六座。」

  「南曰南門,松陽門,西曰皋門,昌門,東北二門各以方隅為名。」

  謝宏曾經在現代到南昌旅遊過,此刻親眼見到一千七百年前的歷史名城,心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厚重啊。

  比在建康這種情緒都還要來得深刻。

  船隊靠岸,謝宏等人下船,然後繞過去南門入城。

  謝良上前交涉,城門吏驗了謝宏的符信,哪裡敢有絲毫的怠慢,一邊上前下拜,一邊讓人去郡守府通報。

  南昌城的街道比彭澤寬得多,主街可並行五輛牛車,路面鋪著青石板,雖有些坑窪,但比彭澤的土路強了太多。

  作為州治和郡治,南昌城內實行嚴格的坊市制度,街面上是看不到店鋪的。

  但街面上行人來來往往,其中坐牛車的是士人,剩下的全都是穿短褐的百姓。

  倒是有幾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吆喝聲此起彼伏。

  到了郡守府前,謝鯤已經帶著掾屬迎了出來。

  雖說早已經得到了朝廷的詔書,但見到謝宏如此年輕便位居太守,謝鯤身邊的掾屬依然難掩震驚。

  旋即每個人的心頭又浮現出不同的情緒。

  謝氏子想坐穩太守之位?

  難如登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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