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假傳聖旨
許煬與魏源針鋒相對，堂中火藥味越來越濃。
坐在裡面喝茶看報的戴郎中終於坐不住了。
作為浙江司郎中，他才是這裡真正的主官。
下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吵成這樣，他若再不開口，明日這事傳出去，他這個郎中怕是要成刑部笑話。
「夠了！」
戴郎中沉著臉走出來：「衙署之中吵吵鬧鬧，像什麼樣子？」
他先看向魏源：「魏主事，都是同衙為官有話好說，莫要傷了和氣。」
隨後又看向許煬，語氣明顯放緩了些。
「許主事也是，才從浙江回京舟車勞頓，心中有氣也該緩一緩，胡評事調任一事乃吏部與相關衙門裁定，與你我浙江司並無干係，此事便到這裡，如何？」
林翊在旁邊聽著，不由感慨。
這就是說話的藝術，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魏源那邊一句「莫傷和氣」，許煬這邊卻連「舟車勞頓」都給找成理由了。
也怪不得戴郎中，官大一級壓死人，爹大幾級同樣壓人。
許主事的爹畢竟是九卿之一，戴郎中一個正五品郎中，真要將許煬訓得太狠，保不准哪天便會傳到那位大理寺卿耳中。
誰願意平白給自己添麻煩？
可惜戴郎中想息事寧人，許煬卻正在氣頭上。
「此事與浙江司無關？」
許煬冷笑：「戴大人說得輕巧！胡成調任之事早已定下，偏偏最後被人攪黃，這裡面若無人動手腳，誰信？」
戴郎中眉頭一皺：「許主事，你......」
話未說完，門外傳來聲音：「侍郎大人到！」
緊接著，刑部侍郎王將緩步走入衙署。
王將年近六旬鬚髮微白，如今刑部尚書夏恕已致仕歸鄉，朝中上下心知肚明，王將便是欽定的尚書接任人選。
只待朝廷正式下旨，他便要接掌刑部。
換句話說，眼前這位雖還頂著侍郎的官銜，卻已經是刑部未來真正的一把手。
這般大人物親臨，整個浙江司瞬間鴉雀無聲。
方才囂張跋扈誰都不放在眼裡的許煬，瞬間被掐滅了火氣，氣焰肉眼可見地收斂，連忙收斂姿態躬身行禮，半點不敢造次。
戴郎中等人連忙上前行禮：「見過侍郎大人。」
王將目光在大堂中掃過。
魏源垂手而立，戴郎中神色尷尬，許煬則規規矩矩站在一旁，哪裡還有方才那副「我便如此，你能如何」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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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將眉頭一沉：「衙署乃公幹重地，爾等俱是朝廷命官，在此高聲喧譁私相爭執，成何體統？」
許煬嚇得心頭一緊，連忙低三下氣躬身請罪：「下官知錯，一時失儀，往後斷然不敢再犯，還請侍郎大人恕罪。」
這變臉本事，若是放到戲班裡，大約也能混口飯吃。
王將顯然沒興趣深究他們這些口舌之爭，隨意揮了揮手，淡淡道：「退下辦差，下不為例。」
到了他這個位置，每日過手的都是刑部大案朝堂政務，哪有工夫管兩個主事之間那點齟齬。
「是。」許煬頓時如蒙大赦，老老實實退到一旁，再不敢開口。
林翊也隨著眾人站著，故意往後縮了縮，沒有與王叔打招呼。
他如今只是區區國子監歷事監生，刻意隱藏了應國公府小公爺的身份，圖的就是看清官場百態磨鍊心性。
若此刻當著整個浙江司同僚的面，跑過去來一句「王叔，好久不見」，那後果幾乎不用想。
明日開始別說端茶遞水，只怕連他坐過的椅子都有人提前擦三遍。
還歷練個屁！
林翊默默低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王將的目光從堂中掃過，經過林翊時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像是真的只是看到了一個普通監生。
顯然是早已得到林川授意，權當不認識這位小公爺。
王將臉上的神情隨之嚴肅起來，沉聲道：「浙江按察司今晨有加急案卷送抵刑部，浙江境內有人膽大妄為假傳聖旨，冒用皇家名義，強行入駐地方鹽場，敲詐勒索地方富商又侵占官鹽，涉案數額極大，性質極其惡劣！」
堂中眾人臉色微變。
假傳聖旨，光這四個字，分量便已經足夠駭人。
王將目光掃過浙江司眾人：「部中已定，著浙江司即刻選派人手前往浙江徹查此案，查清始末，緝拿元兇，不許有誤！」
戴郎中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假傳聖旨，侵吞官鹽，勒索商賈。
這三樣罪名單拎出一樣來，都夠地方官府喝上一壺，偏偏眼下竟湊在了一樁案子裡。
尤其是矯旨二字，那可不是尋常官員貪幾筆銀子、占幾畝田地所能相提並論的。
聖旨是天子之命皇權意志，有人敢假傳聖旨，便等於披著皇帝的皮，在地方上替皇帝發號施令。
往輕了說，是欺君罔上。
往重了說……
呵。
這腦袋究竟夠不夠砍，都得看陛下心情。
戴郎中臉上的神色徹底凝重下來，當即上前一步，拱手道：
「此案牽涉矯旨，又有侵吞官鹽敲詐商賈之事，性質非同尋常，下官身為浙江司郎中不敢輕忽，願親自帶人前往浙江徹查此案。」
王將卻搖了搖頭;「不必，矯詔詐偽本就在你浙江司職掌之內，依刑部舊例這等地方刑案，由本司主事領人出京核查即可，尚用不著你這個郎中親自跑一趟。」
說罷，他目光緩緩掃過堂中，最終落在魏源與許煬二人身上，問道：「近來是誰輪值出差？」
話音剛落，魏源已經從案後走出，拱手躬身：「回侍郎大人，許主事才從浙江歸京，舟車勞頓尚未休整，依司中次序，此番該由下官領差。」
許煬站在一旁，眉頭頓時皺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魏源答得這麼快。
可王侍郎在場，他縱然心中不快也沒敢出聲。
王將看了魏源一眼，微微頷首：「好，那便由你去，明日啟程直赴浙江！」
「到了地方與浙江按察司會同查辦，涉案人等全部緝拿，尤其這假傳聖旨一節務必要查清源頭，究竟是誰借了皇家的名頭，又是誰給了他們這樣的膽子！」
魏源神色一肅，當即躬身：「下官領命！」
坐在裡面喝茶看報的戴郎中終於坐不住了。
作為浙江司郎中，他才是這裡真正的主官。
下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吵成這樣，他若再不開口，明日這事傳出去，他這個郎中怕是要成刑部笑話。
「夠了！」
戴郎中沉著臉走出來：「衙署之中吵吵鬧鬧，像什麼樣子？」
他先看向魏源：「魏主事，都是同衙為官有話好說，莫要傷了和氣。」
隨後又看向許煬，語氣明顯放緩了些。
「許主事也是，才從浙江回京舟車勞頓，心中有氣也該緩一緩，胡評事調任一事乃吏部與相關衙門裁定，與你我浙江司並無干係，此事便到這裡，如何？」
林翊在旁邊聽著，不由感慨。
這就是說話的藝術，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魏源那邊一句「莫傷和氣」，許煬這邊卻連「舟車勞頓」都給找成理由了。
也怪不得戴郎中，官大一級壓死人，爹大幾級同樣壓人。
許主事的爹畢竟是九卿之一，戴郎中一個正五品郎中，真要將許煬訓得太狠，保不准哪天便會傳到那位大理寺卿耳中。
誰願意平白給自己添麻煩？
可惜戴郎中想息事寧人，許煬卻正在氣頭上。
「此事與浙江司無關？」
許煬冷笑：「戴大人說得輕巧！胡成調任之事早已定下，偏偏最後被人攪黃，這裡面若無人動手腳，誰信？」
戴郎中眉頭一皺：「許主事，你......」
話未說完，門外傳來聲音：「侍郎大人到！」
緊接著，刑部侍郎王將緩步走入衙署。
王將年近六旬鬚髮微白，如今刑部尚書夏恕已致仕歸鄉，朝中上下心知肚明，王將便是欽定的尚書接任人選。
只待朝廷正式下旨，他便要接掌刑部。
換句話說，眼前這位雖還頂著侍郎的官銜，卻已經是刑部未來真正的一把手。
這般大人物親臨，整個浙江司瞬間鴉雀無聲。
方才囂張跋扈誰都不放在眼裡的許煬，瞬間被掐滅了火氣，氣焰肉眼可見地收斂，連忙收斂姿態躬身行禮，半點不敢造次。
戴郎中等人連忙上前行禮：「見過侍郎大人。」
王將目光在大堂中掃過。
魏源垂手而立，戴郎中神色尷尬，許煬則規規矩矩站在一旁，哪裡還有方才那副「我便如此，你能如何」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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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將眉頭一沉：「衙署乃公幹重地，爾等俱是朝廷命官，在此高聲喧譁私相爭執，成何體統？」
許煬嚇得心頭一緊，連忙低三下氣躬身請罪：「下官知錯，一時失儀，往後斷然不敢再犯，還請侍郎大人恕罪。」
這變臉本事，若是放到戲班裡，大約也能混口飯吃。
王將顯然沒興趣深究他們這些口舌之爭，隨意揮了揮手，淡淡道：「退下辦差，下不為例。」
到了他這個位置，每日過手的都是刑部大案朝堂政務，哪有工夫管兩個主事之間那點齟齬。
「是。」許煬頓時如蒙大赦，老老實實退到一旁，再不敢開口。
林翊也隨著眾人站著，故意往後縮了縮，沒有與王叔打招呼。
他如今只是區區國子監歷事監生，刻意隱藏了應國公府小公爺的身份，圖的就是看清官場百態磨鍊心性。
若此刻當著整個浙江司同僚的面，跑過去來一句「王叔，好久不見」，那後果幾乎不用想。
明日開始別說端茶遞水，只怕連他坐過的椅子都有人提前擦三遍。
還歷練個屁！
林翊默默低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王將的目光從堂中掃過，經過林翊時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像是真的只是看到了一個普通監生。
顯然是早已得到林川授意，權當不認識這位小公爺。
王將臉上的神情隨之嚴肅起來，沉聲道：「浙江按察司今晨有加急案卷送抵刑部，浙江境內有人膽大妄為假傳聖旨，冒用皇家名義，強行入駐地方鹽場，敲詐勒索地方富商又侵占官鹽，涉案數額極大，性質極其惡劣！」
堂中眾人臉色微變。
假傳聖旨，光這四個字，分量便已經足夠駭人。
王將目光掃過浙江司眾人：「部中已定，著浙江司即刻選派人手前往浙江徹查此案，查清始末，緝拿元兇，不許有誤！」
戴郎中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假傳聖旨，侵吞官鹽，勒索商賈。
這三樣罪名單拎出一樣來，都夠地方官府喝上一壺，偏偏眼下竟湊在了一樁案子裡。
尤其是矯旨二字，那可不是尋常官員貪幾筆銀子、占幾畝田地所能相提並論的。
聖旨是天子之命皇權意志，有人敢假傳聖旨，便等於披著皇帝的皮，在地方上替皇帝發號施令。
往輕了說，是欺君罔上。
往重了說……
呵。
這腦袋究竟夠不夠砍，都得看陛下心情。
戴郎中臉上的神色徹底凝重下來，當即上前一步，拱手道：
「此案牽涉矯旨，又有侵吞官鹽敲詐商賈之事，性質非同尋常，下官身為浙江司郎中不敢輕忽，願親自帶人前往浙江徹查此案。」
王將卻搖了搖頭;「不必，矯詔詐偽本就在你浙江司職掌之內，依刑部舊例這等地方刑案，由本司主事領人出京核查即可，尚用不著你這個郎中親自跑一趟。」
說罷，他目光緩緩掃過堂中，最終落在魏源與許煬二人身上，問道：「近來是誰輪值出差？」
話音剛落，魏源已經從案後走出，拱手躬身：「回侍郎大人，許主事才從浙江歸京，舟車勞頓尚未休整，依司中次序，此番該由下官領差。」
許煬站在一旁，眉頭頓時皺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魏源答得這麼快。
可王侍郎在場，他縱然心中不快也沒敢出聲。
王將看了魏源一眼，微微頷首：「好，那便由你去，明日啟程直赴浙江！」
「到了地方與浙江按察司會同查辦，涉案人等全部緝拿，尤其這假傳聖旨一節務必要查清源頭，究竟是誰借了皇家的名頭，又是誰給了他們這樣的膽子！」
魏源神色一肅，當即躬身：「下官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