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燕王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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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王朱橚,乃是太祖皇帝第五子,封地在開封,距離京師最近,也是所有藩王中,最先得到太祖駕崩消息的人。

  他主動上表請求入京奔喪,於情於理,都合規矩。

  朱允炆接過奏表,匆匆掃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想都沒想,當即拒絕:「不准!」

  「太祖皇帝遺詔明明白白寫著『諸王臨國,毋得至京,王國所在文武吏士,聽朝廷節制』,周王身為藩王,當遵先帝遺詔,留居封地,想哭臨,便在封地設靈堂哭即可,不必入京!」

  話音剛落,朱允炆又補充道:「傳朕敕令,所有藩王,皆不准入京奔喪,一律留居封地,恪盡職守,不得擅自離開封地半步!同時,命人抄錄先帝遺詔,遣專使分送各王府,告知諸王,務必遵旨行事,不得違抗!」

  百官心中瞭然,卻沒人敢多言。

  誰都知道,新皇嘴上說遵先帝遺詔,實則是怕藩王們入京後,趁機生事,尤其是怕燕王朱棣。

  周王只是個幌子,新皇真正要防的,從來都是那個手握重兵、雄踞北平的四叔。

  林川站在隊列中,心中暗道:果然,這小子還是急了!

  不准藩王入京,表面是遵遺詔,實則是怕諸王入京後,察覺先帝駕崩的隱情,更是怕燕王入京後,兵權在握,威脅到他的皇位。

  可惜啊,越是怕什麼,就越會來什麼。

  朱允炆看著百官噤若寒蟬的模樣,心中稍稍安定了幾分。

  他清楚此舉必然會引起諸王的不滿,但自己別無選擇。

  眼下,穩住皇位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自己手握皇權,就算諸王有不滿,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朱允炆揮了揮手,沉聲道:「此事就這麼定了,通政使,傳朕旨意,駁回周王奏請,命其速回封地,安分守己!」

  「其餘官員,各歸其位,處理朝政,務必安撫好天下民心,穩固朝局!」

  「臣遵旨!」百官齊聲應下,躬身告退。

  林川也隨著人流一道出了奉天殿。

  殿外陽光正盛,灑在身上,卻沒帶來半分暖意。

  他抬頭望向北平的方向,心中默念:「燕王,你應該已經在路上了吧?」

  ......

  北平,燕王府。

  朱棣正坐在書房,眉頭緊鎖,思索著京師傳來的零星消息。

  近來京中動靜頗大,卻始終沒有確切音訊,讓他心中隱隱不安。

  這時門外有護衛急聲通傳:「殿下!不好了!錦衣衛來了,已經進了王府,說是要找您!」

  朱棣渾身一震。

  錦衣衛?

  他們來燕王府做什麼?

  朱棣心頭一緊,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是王府里哪個不開眼的犯了事,被父皇察覺,派錦衣衛來捉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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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自己平日裡操練兵馬,被父皇猜忌,特意派人來查?

  朱棣想起前兩年林川帶人闖齊王府拿人的事,那傢伙帶著按察司的人說拿人就拿人,半點情面不留。

  按察司尚且如此,錦衣衛就更不必說了。

  這幫人是替天子睜眼的,也是替天子磨刀的,平日不登門,一登門,多半不是來敘舊的。

  朱棣不敢怠慢,當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往前廳走去。

  他雖為藩王,手握兵權,可面對父皇的錦衣衛,也得收斂鋒芒,洪武皇帝的威嚴,刻在每個藩王的骨子裡。

  前廳內,錦衣衛千戶楚風一身風塵,衣袍上還沾著塵土,面色疲憊。

  這幾日,他星夜兼程趕往北平,京師到北平數千里路程,他足足趕了五天五夜,連口氣都沒喘,總算沒耽誤事。

  見燕王進來,楚風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錦衣衛千戶楚風,拜見燕王殿下!」

  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塊錦衣衛符牌,以及一封封緘嚴密的密信:「殿下,臣奉皇帝密旨,召您即刻入京,不得有誤!」

  朱棣一愣,伸手接過密信,手指微微發顫:「父皇召我入京?」

  拆開密信,快速掃過,確認是父皇的筆跡,心中愈發疑惑:「楚千戶,父皇為何突然召我入京?莫非京中發生了什麼大事?」

  楚風垂下眼,喉頭滾了滾:「陛下龍體欠恙,近來日漸沉重,日日念叨著殿下,一心想見您一面,故而遣臣星夜前來傳旨。」

  朱棣聽後,眼睛瞬間濕潤,眼眶通紅。

  父皇向來嚴令藩王無詔不得入京,嚴父二字,放在洪武皇帝身上,都顯得溫和了點。

  可就是這樣的父皇,在病中竟下了密旨,要見他這個遠在北平的兒子。

  朱棣胸口發堵,鼻尖發酸。

  沒想到,在父皇心中,自己竟如此受重視。

  人這東西,有時候就很沒出息,平日挨罵挨得多了,忽然得一句惦記,心都能化了。

  朱棣心中又悲又喜,悲的是父皇病重,喜的是父皇心中有他,當下不再猶豫,轉身對門外大喝:「張玉、朱能!」

  張玉、朱能二人快步闖入,單膝跪地:「殿下!」

  「你二人速帶百名精銳護衛,備齊快馬,隨孤即刻入京!」

  朱棣語氣急切:「務必加快速度,不得有半分耽誤,孤要儘快見到父皇!」

  「臣遵旨!」二人齊聲應下,轉身快步離去安排。

  這兩位也是燕王麾下有名的人物,打仗利落,辦事也利落。不到半個時辰,王府外便已馬匹齊備,護衛列隊。

  朱棣翻身上馬,連頭也沒回,一抖韁繩,縱馬便走。

  百餘騎緊隨其後,捲起一路煙塵,徑直南下。

  他們沿途不敢停歇,日夜兼程,穿過山東,渡過淮河,數日間已抵達直隸淮安府,此處距離京師,已不足三百里路。

  這個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若放在平時,不過再咬咬牙多趕一天的事。

  可偏偏,就在這三百里上,路被人攔了。


  朱允炆為了攔朱棣,先後派了兩撥人。

  第一撥人出發太早,沒摸清他的行進路線,跟瞎子撲蝴蝶似的,撲了個空。

  第二撥使者是朱允炆登基後才派出來的鴻臚寺丞,一路追趕,總算在淮安府堵住了朱棣。

  使者上前,躬身行禮,語氣冰冷:「鴻臚寺丞王懷,見過燕王殿下。」

  朱棣一勒馬韁,戰馬嘶鳴,人立而起:「你為何攔孤去路?孤奉父皇密旨入京,耽誤了時辰,你擔待得起麼?」

  王懷抬起頭,面色沉重,開口就是一句:「殿下,節哀,大行皇帝,已於五月初十駕崩了。」

  「什麼?!」朱棣如遭晴天霹靂,渾身一僵,坐在馬背上搖搖欲墜,險些摔落馬下。

  一旁的張玉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這才把人穩住。

  朱棣雙目赤紅,聲音嘶啞,淚水瞬間奪眶而出:「父皇……駕崩了?不可能!幾日之前,父皇還下密旨召我入京,怎麼會突然駕崩?!」

  他翻身下馬,踉蹌幾步,雙手捂著臉,失聲痛哭,悲慟欲絕。

  那是他的父皇,是那個一手將他培養成人、封他為燕王、讓他鎮守北平的洪武皇帝,怎麼就突然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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