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這就是皇帝近臣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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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聽完李景隆那番顧慮,面上不動,心裡卻暗自搖了搖頭。

  這位曹國公,果然還是嫩了些。

  看著是勛貴里的頂尖人物,論門第,論聖眷,論身份,樣樣都不差。

  可一說到這等牽扯皇權、兵權、文官、勛貴的事,眼界就顯得淺了一層,看問題太粗淺了。

  說白了,還是沒把朱元璋想明白。

  老朱是什麼人?

  兵權這東西,他比誰都敏感。

  也正因此,大明開國之後,老朱做得最狠的一件事,不是單純把刀架在誰脖子上,而是把兵權一拆為二,一半是統兵,一半是調兵。

  統兵的,手裡有兵,卻不能隨便動。

  調兵的,手裡有令,卻不能自己帶。

  兩邊一拆,互相咬住,誰也別想一口吞下整支兵馬。

  你要真想調動軍隊,光靠一邊根本不夠,兵部那邊得出調令,勛貴這邊還得點頭統兵,缺了一頭,軍隊就動不起來。

  這套法子,說白了,就是防著誰一時腦熱,拎著兵馬就反。

  朱元璋把天下打下來,不是為了再看別人也照著來一遍的。

  所以李景隆方才那番擔心,在林川看來,有點想岔了。

  兩家聯姻,確實會把文和武綁得更緊些。

  可綁得緊,不等於就敢亂來。

  恰恰相反,綁得越緊,越不敢亂來。

  因為一旦有一個人起了歪心思,另一個就得陪著上路。

  若茹瑺腦子進了水,敢去勾結藩王,擅權弄政,那不用旁人動手,李景隆一家都得跟著倒霉。

  兵部尚書和曹國公結親,本就惹眼,再來這麼一出,別說罷官奪職,滿門抄斬都算輕的。

  反過來也是一樣。

  若李景隆仗著自己是勛貴,是皇親,是京營將頭,敢私蓄甲兵,拉攏武將,結成一團,茹瑺照樣跑不了。

  兵部尚書是他親家,文書調令、兵政程序都在兵部這邊,皇帝一旦起疑,先砍的未必只是一個李家。

  這道理其實不難,聯姻看著是拉近關係,往深了看,是把脖子拴在一根繩上。

  一頭跳河,另一頭也得跟著撲騰。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說的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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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這樁婚事,表面上像是兩家互相借力,實則更像互相上鎖。

  一邊但凡有點別的心思,另一邊都得第一個跳出來按住。

  因為不按住,對方死的時候,自己也得搭進去。

  這樣一來,兩家反而會主動約束對方,互相盯防,不敢越雷池一步,形成天然的牽制,比皇帝派人盯著,還要管用得多。

  而且,茹瑺代表的是文官集團、兵部體系和清流勢力;

  李景隆代表的是軍功勳貴集團、皇室宗親旁支和京營軍頭。

  朱元璋這輩子,最害怕的是文官抱團,打壓皇權;其次是勛貴抱團,起兵造反。

  一幫讀書人占住朝堂,嘴上都是忠君體國,暗地裡卻把持清議,互相保舉,最後合起伙來拿名分和道理去壓皇帝。

  一群打過仗的老兄弟或他們的兒孫,手裡有人,腰裡有刀,若再彼此結成一片,哪天腦子一熱,真提兵馬乾出點什麼,也足夠讓皇帝頭疼。

  這種事,老朱光想想都睡不安穩。

  所以在朱元璋眼裡,最理想的局面從來都不是某一家獨大,也不是某一派占盡上風。

  而是互相咬著,互相防著。

  文官別太舒服,勛貴也別太痛快。

  你們最好誰都別信誰,誰都別離得太遠,但也別靠得太近。

  這樣一來,誰想單獨拉起一攤子來和朝廷對著幹,都不容易。

  而這門婚事,恰好就落在這個點上。

  茹家若和李家結親,文官集團沒法單獨排擠、打壓勛貴;

  勛貴集團也沒法單獨囂張、對抗文官;

  更不可能形成「純文官黨」或「純勛貴黨」,來逼宮皇權。

  兩邊中間拴了一根繩,誰都別想撒歡。

  看似抱團,實則拆團。

  看似聯手,實則互咬。

  這才是朱元璋最愛看的局。

  因為無論文官還是勛貴,被這樣一綁,都得老實許多。

  你單獨站出來不行,兩邊合起來也未必真有多齊心。

  彼此之間全是利益,全是顧忌,全是「你別害我」的心思。

  這種關係,最穩。

  也最不容易威脅皇權。

  這才是帝王之術。

  所以在林川看來,李景隆方才那點擔憂,多少有些「想到了,但沒全想到」。

  不過這些彎彎繞繞,林川心裡清楚,卻不會一股腦全倒出來。

  沒必要,說得太透,反而不美。

  李景隆雖不算什麼城府極深的人,可畢竟也是國公,是皇親,是在權力圈裡長大的。

  你若把事情掰開揉碎,說得頭頭是道,難免會讓他心裡犯嘀咕。


  到那時候,好事都容易說黃了。

  所以林川只是笑了笑,輕描淡寫地把話收得很平:「國公放心,陛下必定會同意,兩家門當戶對,茹鑒是茹家嫡長子,家世、年齡,都配得上國公的嫡長女,絕不辱沒曹國公府的門楣。」

  李景隆聽完,盯著林川看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疑色。

  他心裡也在想。

  這位林都堂,怎麼就這麼篤定?

  連陛下會不會點頭,他都像早已知道了一樣。

  難不成,這就是皇帝近臣的底氣?

  還是說,這位林閻王不只是會辦案,連聖心都摸得比別人准?

  想到這裡,李景隆心裡不由高看了林川一眼。

  他原本就知道此人不好惹,如今再一看,倒不只是不好惹,怕是還很得天子信任。

  不然,誰敢把「陛下必定會同意」這種話,說得這樣穩?

  不過疑惑歸疑惑,李景隆也不是死腦筋。

  他順著林川的話,往下細細一琢磨,倒也漸漸覺出幾分道理來。

  若能和茹家結親,對自己確實不是壞事。

  曹國公府是純勛貴出身,靠軍功起家,靠皇恩立足。

  這種門第,風光的時候是真風光,可一旦朝里文官們看你不順眼,彈章一道接一道地遞上來,日子也不會太好過。

  尤其這幾年,文官們一個個筆桿子比刀都利,動不動就給你扣帽子,今天說你跋扈,明天說你僭越,煩都能把人煩死,藍玉就是最好的例子。

  李家門第雖高,可在文官體系里,終究差了層天然的人情和照應。

  若能搭上茹瑺這條線,便不一樣了。

  茹瑺是兵部尚書,朝中清流,再加上眼前這個林川,眼下正是都察院裡最扎眼的人物,又是陛下跟前的紅人。

  若自己和茹家成了親家,等於在文官體系里也有了傘。

  往後真有誰想拿曹國公府開刀,總得先看看茹家答不答應,林川會不會點頭。

  這麼一想,這門親,不但不虧,反而很值。

  李景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顯然已是心動。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點頭,語氣也定了下來:「好!既然林大人都這麼說了,那我便應下這門親事,只要茹尚書上奏陛下,得了聖允,我便讓兩個晚輩擇日成婚。」

  這話一出口,事情便算定了七八成。

  林川聞言,心裡一松,臉上也露出笑意,當即起身拱手:「國公爽快!既如此,那我便先行告辭,回去復命,讓岳父大人儘快上奏陛下。」

  李景隆也站起身來,拱手還禮:「林大人慢走,我便不遠送了。」

  兩人話說到這裡,便算是點到為止。

  該談的已經談完。

  剩下的,就是看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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