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走私鹽這麼賺錢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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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周結束,開席。

  菜式極簡:萊州灣的清蒸魚、一盤白斬雞、一碗大鍋燴菜、幾個農家炒時蔬。

  酒是尋常的黃酒,沒有珍饈,沒有鮑參翅肚。

  林川舉杯,對著眾人道:「咱們管的是監察、是刑獄,外頭多少雙眼睛盯著這兒?請了地方官,人家說你結黨,收了重禮,人家說你貪腐,擺了闊氣,人家說你違制,在大明當官,脖子上都懸著刀,今天這頓飯,吃得舒服最重要!」

  眾人齊齊舉杯:「謝大人教誨!」

  這一頓飯,沒有官場上的推杯換盞、虛情假意,只有熱氣騰騰的煙火氣和掏心窩子的土話。

  宴會到了下午才散。

  林川送走了眾人,正準備回屋陪茹嫣說說話,岳沖便大步走了進來。

  「大人,有個商人送了帖子,說是想登門拜訪。」

  林川接過帖子,上面寫著三個字:張萬財。

  他眉頭微皺:「張萬財?」

  這個名字林川最近沒少聽,此人乃是登州、萊州兩府的首富,傳聞其家財萬貫,在登萊兩地經商多年,根深蒂固。

  林川當時還好奇,之前的范駿是錢孟文的白手套,仗著知府的背景做大了生意,但這張萬財什麼來歷?居然能成為登州和萊州二的府首富。

  此人之前一直不顯山不露水,且能在林剝皮的眼皮子底下低調發財的,絕對比那個范駿聰明十倍,也危險十倍。

  今天,張萬財主動求見,所為何事呢?

  林川好奇,於是道:「讓他進來,就在前廳見。」

  片刻後。

  一個五十來歲、穿著一身素雅綢衫的男子走進了前廳。

  張萬財長得極和氣,圓臉,笑眼,微微有些發福。

  一進門,他便不緊不慢地長揖到底,禮數周全得挑不出半點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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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民張萬財,拜見憲副林大人,貿然登門,還請大人恕罪。」

  林川端坐在太師椅上,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張掌柜的名號,本官在萊州可是如雷貫耳,今日是小兒周歲,本官閉門謝客,張掌柜的消息倒是靈通得很吶。」

  張萬財欠著身,笑道:「大人清廉正直,閉門家宴的事,萊州百姓誰不夸一聲林青天?草民敬仰大人的風采,今日不為別的,只求能見大人一面,沾沾這察院的貴氣。」

  「場面話就省了吧。」

  林川一揮手,打斷了他的恭維:「本官這察院是辦案的地方,不是茶館,張掌柜有什麼話,直說無妨。」

  林川心裡很清楚,商人都是無利不起早,若自己是一地父母官,你想來拉關係、搞投資、求政策,本官還能跟你虛與委蛇一番。


  張萬財呵呵一笑,臉上的肥肉跟著顫了顫,顯得極其憨厚。

  他對著林川拱了拱手,語帶諂媚:「林大人果然如傳聞中一般直截果決,既然大人快人快語,那草民再藏著掖著,就顯得小家子氣了。」

  「草民這些年,在登州和萊州兩府討生活,不瞞大人,這兩地的港口碼頭,草民都有些微薄生意,主要是弄些魚蝦水產,在兩府十幾個港口倒騰,攢了些家底,也結識了不少衛所的弟兄。」

  林川瞳孔微微一縮。

  兩府十幾個港口?這特麼叫微薄生意?

  要知道登、萊兩府地處海邊,合圍萊州灣,海口眾多,核心大港就有十三個,若是算上那些藏在礁石灘里的私渡小港,少說也有幾十個。

  洪武年間,海禁嚴厲,除了官方漕運和鹽業運輸,平民百姓下海抓條魚都要被衛所盤查。

  這些港口基本都由衛所控制,駐紮著如狼似虎的官兵,防倭寇,防海貿。

  張萬財能在十幾個港口如魚得水,還能讓衛所的丘八們跟他關係極好?

  這老小子的背景當真是深不可測,想來和衛所那邊的關係極好。

  「張掌柜這水產生意,怕是帶鉤子的吧?」林川似笑非笑。

  張萬財嘿嘿乾笑兩聲,神色變得鄭重:「實不相瞞,草民最近想換個活法,這水產終究是小道,草民想做鹽業生意,但……遇到了點過不去的坎兒,想請大人抬抬手,拉草民一把。」

  林川眉毛一挑,聲音冷了幾分:「鹽業?你找錯門了,大明鹽鐵官營,你想要鹽引、想往內地運鹽,去濟南找都轉運鹽使司,本官是按察副使,管的是抓人,不管賣鹽。」

  「大人說的是,不過找鹽使司,那是走陸路。」

  張萬財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草民想走的,是海路,往南運江南,往北運遼東,如此一來,既省了陸路關卡的盤剝,又快了三倍不止,林大人,您作為按察副使,分巡海右道,這沿海的水路巡查、出海批文,可都在您一念之間啊!」

  「呵!」

  林川冷笑一聲,眼神瞬間變冷:「張掌柜,你這幫忙,換個說法叫走私吧?」

  屋內的氣氛忽然就冷了。

  林川猛地站起身,逼視著張萬財:「鹽引是讓你往陸路銷的,朝廷三令五申嚴禁私自下海,海運唯有官船可走,你一張口就要海上運鹽,這是想販私鹽,還是想通倭?這種掉腦袋的買賣,還敢當著本官的面說!當真不怕死?」

  張萬財被林川的氣勢壓得縮了縮脖子,但並沒慌亂,反而露出了一絲「大家都是生意人」的市儈笑容。

  「林大人,話不能說得這麼難聽,這世上哪有什麼私不私的,只要大人您點個頭,草民的船便是官鹽海運試點,草民是個粗人,不懂大道理,只懂怎麼孝敬大人。」

  張萬財說著,伸出兩根手指,在林川面前晃了晃:「只要大人願意成全,草民每年願意出二萬兩銀子,作為大人的辛苦費。」

  白銀二萬兩!

  林川臉上的肌肉不可察覺地抽動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

  臥槽!二萬兩?還是每年?!

  上次奸商范駿開出一萬兩,林川就已經覺得自己在犯罪的邊緣反覆橫跳,道心險些崩塌。

  結果這位張首富一開口就是翻倍?還是每年!

  這他瑪的!走私鹽這麼賺錢的嗎?

  在洪武朝,二萬兩銀子是什麼概念?

  足以在京師買下幾條街的巨款,是無數官員一輩子都見不到的銀山!

  林川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原始的貪慾在靈魂深處瘋狂咆哮:

  林總,還想什麼呢,快應下來,和他們合作啊!每年二萬兩白銀啊!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愁了!還當個屁的清官啊!

  但林川到底是活了兩世的人。

  幾息之後,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原本劇烈起伏的胸膛平復了下來。

  看著眼前的登萊首富,林川眼神重新變得冷漠理智:「張掌柜,你太看得起我林某人的脖子了,這二萬兩銀子,本官怕是有命拿,沒命花,你滾吧,本官權當今晚沒見過你!」

  被林川嚴詞拒絕,張萬財並沒表現出絲毫的懊惱。

  他呵呵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並沒有起身離去,而是換了個坐姿,慢條斯理地問道:

  「林大人清廉,草民佩服,不過,草民最近聽聞,大人是浙江台州府寧海縣人?」

  林川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冷哼道:「怎麼,張掌柜在這兒查我戶籍呢?還是說你有熟人認識林某,想走攀附的路子?」

  瑪德,最煩這種認親的!

  一旦當了大官,什麼七大姑八大姨全從地縫裡鑽出來了。

  但林川清楚,張萬財這種人,絕不會無緣無故提這個!

  張萬財點了點頭,眼神里透著股子陰險的笑意:「林大人可認識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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