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查還是不查?林大人有點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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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大人。」

  王犟見林川久久不語,低聲道:「這事兒……牽扯到了藩王,還要繼續往下查嗎?」

  林川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心裡打起了鼓。

  事實上,這場萊州貪污案案子已經結束了,幾個貪官被剝皮,到此為止也就沒什麼了。

  如果再往下深挖,那挖出來的就不是貪官,而是一尊自己現在根本動不了的真神。

  但林川身為風憲官,又在自己的分巡範圍內,若是不查清楚,日後釀出什麼大禍來,自己這個主官也難辭其咎。

  這是一個經典的職場難題:自己的政績已經超額完成了,貪污犯也處決了,但意外發現,真正的幕後大老闆竟然是董事長的兒子!

  如果繼續查,可能連命都沒了;

  如果不查,這就是埋在腳底下的一顆雷,萬一哪天爆了,自己就是玩忽職守。

  林川腦子裡飛快地重組著線索。

  掛著青州護衛旗號的軍船,衛所的軍隊,布政司的督糧參議。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官商勾結了,這是兵商官一條龍服務!

  如果是在半個月前,林川孤身一人,大概率會寫一封密奏,直接捅給朱元璋,然後坐看老皇帝出手清理門戶。

  可現在,自己的妻兒就在外面院子裡。

  那是他在這冷酷的大明朝里唯一的柔軟。

  萬一自己鬧大了,禍及妻兒該如何?

  齊王朱榑性格乖戾,如果知道自己在查他,他會講律法嗎?會講規矩嗎?會不會派出一支精銳小隊,趁夜把這察院屠個乾淨?

  那些衛所的丘八,動起手來可不講什麼律法!

  官位可以不要,名聲可以丟棄,但妻兒的命,林川賭不起!

  「老王。」林川轉過身,眼神重新變得冷峻:「你今日跟我說的話,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在外面,一個字也不許吐露,任何人!」

  王犟神色一凜:「屬下明白!」

  但身為朝廷的風憲官,吃的就是直臣這碗飯,林川豈能裝聾作啞?

  很快,他寫了兩封信。

  一封是公文,詳細記錄了關於督糧參議擅改路線的疑點,以及在青州碼頭髮掘的證據。

  另一封,則是私信,寫給他的上司,山東按察使李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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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綜合這些線索,屬下推測:布政司督糧參政,怕是和萊州知府串通好了,借改走水路的名義,讓青州護衛的軍官在彌河私渡碼頭接走了賑災糧......想來是青州衛的人私下所為,齊王殿下或許並不知情......」

  林川在信中用詞極為溫和,請老李幫忙核查布政司督糧參政,並側面打聽青州護衛的情況。

  我一個小小的憲副,頂不動藩王,但按察司整體出面,事情就不一樣了,這叫尋求組織保護。

  若是查實齊王殿下不曾參與,那事情就好辦了,按察司直接拿人便是!

  管他是三品指揮使還是從三品的督糧參政,老李堂堂正三品按察使,一出手直接摁死!

  ......

  洪武二十八年,臘月。

  萊州的雪下得緊,碎玉似的冰渣子打在青磚地上,嘎吱作響。

  察院後衙,炭火盆里噼啪一聲,炸出一朵火星。

  林川穿著一身半舊的常服,懷裡抱著裹得像個紅燈籠似的兒子,正拿逗貓棒戳著小傢伙肥嘟嘟的臉蛋。

  臨近過年,他正準備給兒子補辦一場周歲宴。

  在後世,周歲宴怎麼著也得在五星級酒店擺上幾十桌,香菸美酒,還得請個司儀。

  但在大明洪武朝,尤其是攤上朱元璋這麼個視奢靡如殺父之仇的老闆,當官要是敢擺闊,老朱就敢讓他全家物理返貧。

  身為按察司副使,林川深諳此道。

  所以周歲宴他沒有對外發放請帖,萊州府的同知、通判、各縣的知縣、還有那些削尖了腦袋想往裡鑽的士紳豪族,統統沒理。

  當日,後衙里只開了兩桌。

  請的都是自己人:尚書府的老管家茹福、王犟父子、岳沖、還有一直跟著林川處理公文的兩個按察司書吏等人。

  按照家宴的模式,圈內自己人小聚一下。

  「岳沖,去門口盯著,若是誰提著重金厚禮來湊熱鬧,直接給我轟出去。」

  林川頭也不抬地吩咐道。

  「是,大人!」岳沖這憨貨應得響亮。

  不多時,王犟提著個大紅綢緞包著的匣子,一進門就憨笑著往桌上擱:「大人,小少爺生辰,屬下沒啥拿得出手的,一點心意……」

  林川打眼一瞧,那匣子沉甸甸的,隱約透著股子寶光,臉色沉了下來,指了敲了敲桌面:「老王,你這是作甚?」

  王犟訕訕一笑:「大人,一點心意而已……」

  「退回去!」林川正色道:「隨便提點米麵點心、或者扯兩尺細棉布料給孩子做件衣裳,那是人情,你提著這麼貴重的東西過來,是想證明你最近查案發財了?還是想陷本官於不義?」

  王犟急了,臉漲得通紅:「大人,屬下絕無此意!屬下這條命都是大人給的……」

  「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林川擺擺手,語氣緩和下來:「都是自己人,不要生分,今天請大家來,是吃頓便飯,認認我家這小子,以後都是自家人,我若真想收禮,早就通知外頭那些土豪劣紳了,他們送的金銀能把這察院給填滿了,我收你們的禮品幹什麼?」


  一眾親隨互相對視一眼,心裡熱烘烘的。

  在這動輒得咎的官場,林大人這番話,是真把他們當成了心腹,當成了家臣。

  趙忠開這個老書吏揉了揉發酸的眼角,低頭入座。

  人情世故,最高的段位不是收禮,而是拒禮。

  收了禮,是冰冷的上下級關係;

  拒了禮並請吃飯,才算是自己人。

  二者才產生的忠誠度,天差地別。

  午時,抓周。

  林川沒搞那些金玉玩意兒,桌上擺著的,全是些尋常物事:

  一支湖筆、一方端硯、兩本經書、一張小木弓、一方刻著「林」字的木印、一個算盤,還有兩塊糕點和幾個撥浪鼓。

  茹嫣抱著謙謙,溫柔地放在桌旁:「謙謙,選一個,以後爹爹教你。」

  林小子坐在紅氈子上,歪著頭,烏溜溜的眼睛轉來轉去。

  王犟在一旁比自己兒子考秀才還緊張,攥著拳頭小聲嘀咕:「拿弓,拿弓!以後當個大將軍,殺得蠻子哭爹喊娘!」

  趙忠開則盼著孩子拿筆,畢竟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林小子在桌上爬了兩圈,先是抓起一塊糕點,作勢往嘴裡塞,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隨後他把糕點一扔,胖乎乎的小手一伸,穩穩噹噹地抓住了那方木印,順帶還摟住了那支湖筆。

  林川眼皮一跳。

  印代表權,筆代表名,這小子,小小年紀就知道玩大的!

  「好!出入將相,文採風流!」管家茹福帶頭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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