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不對勁
秋光融融，漫鋪帝京長街。
虞眠一早便起了，攜青鸞同往城西花市。
她細細揀了兩盆花木，一盆素心蘭，一盆玉盤羅衣，親手抱著，去往長公主府。
府門前門仆認得她，忙不迭地進去通傳。
未幾，一名身著月白比甲的侍女快步迎出，向虞眠福身淺笑：「郡主來了，長公主正在後院賞菊，請隨奴婢這來。」
虞眠隨侍女穿過前廳，繞過一道雕花影壁，緩步步入後院。
石亭之內，陸楹斜倚軟榻，一身藍金疊紗廣袖長裙，高髻簪著金翠花鈿，眉眼慵慵。
望見虞眠入內，她眼底漾開笑意，「來了。」
虞眠上前，將花遞與侍女，斂衽行禮，「長公主。」
「不必多禮，坐。」陸楹目光落向那兩盆花木，「這是給我的？」
虞眠依言在她對面落座。
「先前蒙您將我自晉王府接出，留我在府中小住許久，我一直未曾好好道謝。江姐姐說您偏愛素淡花木，我便去花市挑了這兩盆，不知你可合意？」
陸楹聞言低低一笑，坐直身子，執壺斟了一盞清茶，輕輕推至虞眠面前。
「舉手之勞罷了。你如今安穩自在，便是最好的事。」
虞眠含著淺淡笑意，雙手捧起茶盞，垂首輕抿一口。
長公主府的茶別有韻致，不苦不甜，浮著一縷清幽淡香，似雨後空山林間漫起的清氣。
陸楹目光緩緩落在虞眠面上。
「你這氣色倒是越來越好，想來陸忱待你是上了心的。」
話音微頓，她幽幽輕嘆：「我這個弟弟素來冷硬寡情，也不知打算何時成婚，給我添一位弟妹。」
虞眠耳尖悄然泛起薄紅，長睫簌簌垂落：「姻緣之事，原是急不得的。」
「說得也是。」長公主緩緩頷首，眼帶揶揄，「你們一路風波不少，慢些，反倒穩妥。」
亭中閒談溫煦，氛圍鬆弛。
陸楹不再打趣她，話鋒一轉：「近來都在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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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識字。」虞眠軟聲答，「也學刺繡，只是繡得不好。」
陸楹唇角微揚。
「無妨，來日方長。」
虞眠輕輕點頭。
就在這時，亭子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步履匆匆，帶著小跑的急促。
「殿下！」一聲呼喚自花叢後傳來。
虞眠抬眼望去，江凜自一片盛放的金菊叢中轉出。
他今日身著靛藍直裰，發束得齊整，額角沁著一層薄汗，想來是一路疾行而來。
手裡提著一隻食盒，另一隻手裡攥著一枝不知道從哪兒折來的桂花。
瞥見虞眠，他腳步一頓。
「眠妹妹？你怎麼在此處？」
「我來給長公主送花。」虞眠柔聲應道。
「原來是這樣。」江凜立在亭外，一時手足無措。
他低頭看了看食盒，又瞥了眼那枝桂花，躊躇半晌，才走上前，將兩樣物件一併放在亭中矮几之上。
「殿下，這秋梨蜜露秋，秋日飲來潤燥。我、我姐說甜而不膩，托我送來。」
陸楹靜靜望著他，不曾言語。
江凜被她看得有些侷促，抬手在衣擺上蹭了蹭掌心，忙道：「若無旁事，我便先告辭，不擾二位閒談。」
說罷便要轉身離去。
「站住。」陸楹聲線輕緩。
江凜停下腳步，回頭相望。
「勞你奔波，多謝阿凜。」
「不妨事！不妨事！」江凜連忙擺手，「我閒著也是閒著。」
長公主望了他片刻。
她執起茶壺，又斟滿一盞清茶，輕輕擱在身側空置的石位上。
「坐下歇會兒吧，跑得滿頭是汗。」
江凜略一遲疑，終究依言，在虞眠身側落了座。
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又抬手自斟一盞。
虞眠目光在江凜與長公主之間來回輕轉，心底隱隱浮起一絲異樣，卻道不清緣由。
往日在江家，江凜坐臥隨性，身形松垮毫無儀態。
可此刻坐於石亭之下，脊背繃得筆直，全然是一副拘謹自持的模樣。
她從未見過他這般。
少頃，江凜似忽然想起什麼，清了清微緊的喉，低聲道：「這枝桂花，是路上見開得繁盛，便順手摺下......擺在室中，應當雅致。」
陸楹分了半縷眸光落於他身上。
「倒是別致，有心了。」
一語落罷，江凜眸色驟然一亮，嘴角不禁上揚，旋即又強壓下去，竭力端著自持的樣子。
虞眠心底愈發茫然。
紛亂思緒翻湧，仿佛有什麼快要浮上來，偏又抓不住分毫。
三人同坐石亭許久，大半時光皆是長公主與虞眠閒話家常。
江凜也不插話，只安靜坐在一旁，時不時悄悄抬眼望一望陸楹，目光輕得像風，轉瞬便收回，面上滿是少年藏不住的靦腆憨氣。
待日頭微微西斜，虞眠率先起身告辭。
她斂衽一禮：「殿下，時辰不早，我該回去了。改日再來叨擾。」
陸楹微微頷首：「路上仔細些。」
虞眠轉身穿過成片菊花，過月洞門時，回首一瞥。
江凜仍留在亭中，正含笑執壺，細細為陸楹添注新茶。
歸程秋風徐徐，可方才石亭里那層微妙氛圍，卻久久縈在虞眠心頭，揮散不去。
她一路思忖，至終也沒能想明白，那違和感究竟來自何處。
待回到虞宅舊院，便見陸忱靜坐在廊下展卷。
元寶伏在他腳邊，呼呼大睡。
他身著玄紫常服，眉目清冷雋秀，見她歸來，隨手擱下手中那捲《追妻策》。
「回來了？」
「嗯。」虞眠軟軟點頭，「方才長公主府里，江凜也去了。」
陸忱神色平淡無波：「他倒是常往那邊去。」
他伸手輕輕一拽，將虞眠攬入懷中，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虞眠窩在他懷裡，眉尖微蹙，輕聲道：「我總覺得今日江凜有些古怪，不知是不是有要事相求長公主。」
「你覺得哪裡不對？」
「我說不上來。」虞眠溫吞道，「只是覺著，他在長公主跟前，和平日判若兩人。」
而後，她將石亭之中所見種種，一一細細說與陸忱聽。
陸忱垂眸凝著她滿是困惑的小臉，薄唇淺淺一揚。
「可還記得早前在一品茗飲茶，他隨口說起的一樁舊事？」
虞眠一怔，凝神回想。
半晌，零碎的記憶才緩緩浮上心來。
江凜那時閒談，提過昔年一場荷花宴，他當日一直在園子裡，替江瀾撐傘遮日。
虞眠緩緩抬首望他。
「可是荷花宴撐傘那事？這......有何不妥麼？」
陸忱微微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荷花宴歷來是京中貴女專屬雅聚，從無男子涉足。」
虞眠愣了愣。
「可他是江姐姐的弟弟，江瀾和長公主有交情......」
「長公主府侍女成群，伺候周全，遮陽引路，何須他一個外男專程趕去撐傘？」
虞眠唇瓣微張，一時無言辯駁。
「那年荷花宴，他在池邊立足了一日。旁人都以為他守著江瀾，實則江瀾早就回了席。他一直站到宴席散盡，而皇姐，就在樓上憑欄靜坐了一日。」
虞眠怔怔呆住。
「你如何知曉此事？」
陸忱淡淡道，「聽人說起的。」
「那日歸家之後，他便病了一場。江瀾問他去了何處，他只推說在園中賞荷。」
虞眠靜靜聽著，一樁樁舊事在心底慢慢串聯，重重迷霧頃刻散開。
她輕聲，帶著幾分恍然：
「他......心悅長公主？」
虞眠一早便起了，攜青鸞同往城西花市。
她細細揀了兩盆花木，一盆素心蘭，一盆玉盤羅衣，親手抱著，去往長公主府。
府門前門仆認得她，忙不迭地進去通傳。
未幾，一名身著月白比甲的侍女快步迎出，向虞眠福身淺笑：「郡主來了，長公主正在後院賞菊，請隨奴婢這來。」
虞眠隨侍女穿過前廳，繞過一道雕花影壁，緩步步入後院。
石亭之內，陸楹斜倚軟榻，一身藍金疊紗廣袖長裙，高髻簪著金翠花鈿，眉眼慵慵。
望見虞眠入內，她眼底漾開笑意，「來了。」
虞眠上前，將花遞與侍女，斂衽行禮，「長公主。」
「不必多禮，坐。」陸楹目光落向那兩盆花木，「這是給我的？」
虞眠依言在她對面落座。
「先前蒙您將我自晉王府接出，留我在府中小住許久，我一直未曾好好道謝。江姐姐說您偏愛素淡花木，我便去花市挑了這兩盆，不知你可合意？」
陸楹聞言低低一笑，坐直身子，執壺斟了一盞清茶，輕輕推至虞眠面前。
「舉手之勞罷了。你如今安穩自在，便是最好的事。」
虞眠含著淺淡笑意，雙手捧起茶盞，垂首輕抿一口。
長公主府的茶別有韻致，不苦不甜，浮著一縷清幽淡香，似雨後空山林間漫起的清氣。
陸楹目光緩緩落在虞眠面上。
「你這氣色倒是越來越好，想來陸忱待你是上了心的。」
話音微頓，她幽幽輕嘆：「我這個弟弟素來冷硬寡情，也不知打算何時成婚，給我添一位弟妹。」
虞眠耳尖悄然泛起薄紅，長睫簌簌垂落：「姻緣之事，原是急不得的。」
「說得也是。」長公主緩緩頷首，眼帶揶揄，「你們一路風波不少，慢些，反倒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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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識字。」虞眠軟聲答，「也學刺繡，只是繡得不好。」
陸楹唇角微揚。
「無妨，來日方長。」
虞眠輕輕點頭。
就在這時，亭子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步履匆匆，帶著小跑的急促。
「殿下！」一聲呼喚自花叢後傳來。
虞眠抬眼望去，江凜自一片盛放的金菊叢中轉出。
他今日身著靛藍直裰，發束得齊整，額角沁著一層薄汗，想來是一路疾行而來。
手裡提著一隻食盒，另一隻手裡攥著一枝不知道從哪兒折來的桂花。
瞥見虞眠，他腳步一頓。
「眠妹妹？你怎麼在此處？」
「我來給長公主送花。」虞眠柔聲應道。
「原來是這樣。」江凜立在亭外，一時手足無措。
他低頭看了看食盒，又瞥了眼那枝桂花，躊躇半晌，才走上前，將兩樣物件一併放在亭中矮几之上。
「殿下，這秋梨蜜露秋，秋日飲來潤燥。我、我姐說甜而不膩，托我送來。」
陸楹靜靜望著他，不曾言語。
江凜被她看得有些侷促，抬手在衣擺上蹭了蹭掌心，忙道：「若無旁事，我便先告辭，不擾二位閒談。」
說罷便要轉身離去。
「站住。」陸楹聲線輕緩。
江凜停下腳步，回頭相望。
「勞你奔波，多謝阿凜。」
「不妨事！不妨事！」江凜連忙擺手，「我閒著也是閒著。」
長公主望了他片刻。
她執起茶壺，又斟滿一盞清茶，輕輕擱在身側空置的石位上。
「坐下歇會兒吧，跑得滿頭是汗。」
江凜略一遲疑，終究依言，在虞眠身側落了座。
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又抬手自斟一盞。
虞眠目光在江凜與長公主之間來回輕轉，心底隱隱浮起一絲異樣，卻道不清緣由。
往日在江家，江凜坐臥隨性，身形松垮毫無儀態。
可此刻坐於石亭之下，脊背繃得筆直，全然是一副拘謹自持的模樣。
她從未見過他這般。
少頃，江凜似忽然想起什麼，清了清微緊的喉，低聲道：「這枝桂花，是路上見開得繁盛，便順手摺下......擺在室中，應當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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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坐石亭許久，大半時光皆是長公主與虞眠閒話家常。
江凜也不插話，只安靜坐在一旁，時不時悄悄抬眼望一望陸楹，目光輕得像風，轉瞬便收回，面上滿是少年藏不住的靦腆憨氣。
待日頭微微西斜，虞眠率先起身告辭。
她斂衽一禮：「殿下，時辰不早，我該回去了。改日再來叨擾。」
陸楹微微頷首：「路上仔細些。」
虞眠轉身穿過成片菊花，過月洞門時，回首一瞥。
江凜仍留在亭中，正含笑執壺，細細為陸楹添注新茶。
歸程秋風徐徐，可方才石亭里那層微妙氛圍，卻久久縈在虞眠心頭，揮散不去。
她一路思忖，至終也沒能想明白，那違和感究竟來自何處。
待回到虞宅舊院，便見陸忱靜坐在廊下展卷。
元寶伏在他腳邊，呼呼大睡。
他身著玄紫常服，眉目清冷雋秀，見她歸來，隨手擱下手中那捲《追妻策》。
「回來了？」
「嗯。」虞眠軟軟點頭，「方才長公主府里，江凜也去了。」
陸忱神色平淡無波：「他倒是常往那邊去。」
他伸手輕輕一拽，將虞眠攬入懷中，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虞眠窩在他懷裡，眉尖微蹙，輕聲道：「我總覺得今日江凜有些古怪，不知是不是有要事相求長公主。」
「你覺得哪裡不對？」
「我說不上來。」虞眠溫吞道，「只是覺著，他在長公主跟前，和平日判若兩人。」
而後，她將石亭之中所見種種，一一細細說與陸忱聽。
陸忱垂眸凝著她滿是困惑的小臉，薄唇淺淺一揚。
「可還記得早前在一品茗飲茶，他隨口說起的一樁舊事？」
虞眠一怔，凝神回想。
半晌，零碎的記憶才緩緩浮上心來。
江凜那時閒談，提過昔年一場荷花宴，他當日一直在園子裡，替江瀾撐傘遮日。
虞眠緩緩抬首望他。
「可是荷花宴撐傘那事？這......有何不妥麼？」
陸忱微微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荷花宴歷來是京中貴女專屬雅聚，從無男子涉足。」
虞眠愣了愣。
「可他是江姐姐的弟弟，江瀾和長公主有交情......」
「長公主府侍女成群，伺候周全，遮陽引路，何須他一個外男專程趕去撐傘？」
虞眠唇瓣微張，一時無言辯駁。
「那年荷花宴，他在池邊立足了一日。旁人都以為他守著江瀾，實則江瀾早就回了席。他一直站到宴席散盡，而皇姐，就在樓上憑欄靜坐了一日。」
虞眠怔怔呆住。
「你如何知曉此事？」
陸忱淡淡道，「聽人說起的。」
「那日歸家之後，他便病了一場。江瀾問他去了何處，他只推說在園中賞荷。」
虞眠靜靜聽著，一樁樁舊事在心底慢慢串聯，重重迷霧頃刻散開。
她輕聲，帶著幾分恍然：
「他......心悅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