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真無用
翌日，曉光初透。
虞眠醒來時，紗帷外早已天光大亮。
昨夜江瀾恐她思慮過甚，特意奉來一盞安神飲。
飲罷便得了一枕黑甜，沉酣不知東方既白。
神思猶在渺渺雲霧間，忽聞外間跫音細碎，輕緩熟稔。
珠簾窸窣作響，青鸞捧著一盆溫水掀簾而入，青衣素髻，眉目自有一段清冷。
見她醒了，擱下銅盆，盈盈福了一禮。
「姑娘醒了。」
虞眠怔怔地望著她，半晌未曾應聲。
倒比想像中，要冷上許多。
「喵。」
軟糯糯的一聲喚，將她神思拉了回來。
虞眠循聲望去，目光便再也移不開了。
原來元寶竟是這般一團暖色。
昔日只摸過它茸茸腦袋，聽它呼嚕撒嬌，知它貪懶黏人，卻從不曾親眼見過它的憨態。
此刻日光正醺，那團乖巧敦實的雲朵便蹲在榻畔，睜著圓溜眼睛望著她。
耳朵尖微動，肚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尾巴尖兒懶懶輕掃，憨萌可愛。
虞眠唇畔不自覺漾開一點淺漪，指尖輕輕點落在它額頂。
忽又想起什麼，指尖輕顫，倏地縮了回去。
元寶卻已熟門熟路地碰瓷般倒下，就勢翻了個身，露出軟融肚皮，四爪蜷在胸前，喉嚨里咕嚕作響，一派邀憐模樣。
虞眠垂眸望著它，指尖暗暗攥緊了褥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許賣嬌。」她軟聲嗔它，目光仍舊流連在那一團暖茸上，卻再不肯去碰。
青鸞已將一隻小藤籃擱在榻沿，自裡頭一件件往外取出她素日珍愛的幾件小玩意兒。
虞眠望著那些物什，唇角緩緩抿直了。
「青鸞。」
「奴婢在。」
虞眠目光自那些小玩意兒上移開，落在青鸞面上，認真道：「往後，你不必再來伺候我了。」
青鸞垂眸未應。
虞眠軟音放得更緩，「我已能辨百色了，你回王府去罷。」
青鸞沉默片刻，才開口道：「姑娘若執意遣返奴婢，那殿下跟前....怕是也再容不得奴婢了。」
虞眠聞言抿了抿唇，低下頭，目光落在枕畔那枚荷包上。
荷包鼓鼓囊囊，昨日就貼身帶著的。
她解開繫繩，將內里大半銀兩悉數傾出，用一方素帕細細裹好，掂了掂，輕輕置入青鸞掌心。
「這些你拿著。」
她頓了頓，望著那些寄託過心意的小玩意兒，又望了望兀自翻著肚皮的元寶，聲線依舊綿軟：
「把元寶和這些小物件一道帶回去。他若當真不留你，你便拿這些錢，去賃一間小鋪子，做些針線花粉的小營生。往後......」
她杏眸微彎，笑意清淺，「往後便不必再伺候人了。」
青鸞沉默了。
她垂眸，看著那包銀子沉甸甸臥在掌心，半晌，指尖都不曾動過。
虞眠卻已自顧自撐下床，纖足趿了軟履，一瘸一拐地往盆架那邊挪去。
青鸞將銀子收妥，轉身，低聲道：「姑娘讓奴婢伺候最後一回罷。梳洗妥當了，奴婢便走。」
虞眠身形一頓，片刻後，只輕輕頷首，算作答了。
青鸞絞了帕子，遞給虞眠。
水是溫的，大約調了些茉莉花汁，清馥拂過鼻端，清爽得很。
梳洗停當，青鸞捧了一襲衣裙，呈到她眼前。
虞眠伸手去接，指尖方觸到那涼滑料子，倏地頓住了。
青鸞似已猜透她心事，道：「並非殿下著人送來的。」
「這是江公子前些時日扮作女兒家時餘下的尺頭，擱著也是白白朽了，便教裁縫連夜趕了出來。」
虞眠抬眼，含煙眸里仍漾著將信將疑。
青鸞神色未改，將衣裳展開來，由她細看。
虞眠沿著袖緣滾邊寸寸撫過去，又捻了捻領口暗紋，指腹之下只余絲絡綿軟，再無圓溜硬邦的硌手小金豆。
「那便穿這一身罷。」
昨日的裙子磕破了，她也再沒旁的衣裳了。
待腿傷養好些，得去尋兩件半舊的成衣，好換著撐過回程的路。
穿戴整齊後，虞眠行至榻邊，彎腰將窩在藤籃里的元寶撈進懷中。
「若它....日後在那院牆內再尋不著安身處，勞你替我送到定遠侯府，交給桑晚。」
說著，便將貓兒放進青鸞懷裡。
元寶自青鸞臂彎里轉身，一對琥珀色的眼仁兒望著她，喵聲細軟。
虞眠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順著耳尖捋到脊背，再收手時，指尖已微微發顫。
「去罷。」
青鸞頷首，「姑娘珍重。」
虞眠在門檻站了許久。
院子裡倏然空下來，只餘風聲翻過牆角幽篁。
良久，她緩緩走回屋裡，拿起自己留下的一小撮銀子，數了數，又放回荷包里。
往後，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
晉王府，書房。
書案之後，陸忱端坐，指尖按著一卷公文，面色沉靜。
青瓷盞中茶已半涼，一縷殘香幽幽懸在空氣里，經久不散。
太子陸綏歪在圈椅中，坐相不算規矩，卻也矜貴天成。
他眉眼生得風流，唇邊總噙著三分薄笑，只是笑意如紗籠寒水，到得眼底便只剩疏淡。
「林棲禾遇刺的事，可是你的手筆？」
陸忱頭也不抬：「非我。」
陸綏點了點頭。
他撈起案上那盞涼透的殘茶抿了一口，眉頭微皺。
「那便好。暫且留著她，孤還有用。」
陸忱放下文書，抬眼看他，未曾開口。
陸綏擱下茶盞，唇邊笑意又深了些許，「前些時日，孤使人故意漏了幾句閒言與她。如今她對孟卓，怕是已暗生疑隙，不復從前那般忠心了。」
陸忱端起茶盞，聲調平平：「皇兄妙算入微。」
「少來。」陸綏擺擺手，「你這話說得比這盞冷茶還寡淡，沒半分誠意。」
陸忱不語，垂目望著茶湯中自己的倒影。
忽而放下茶盞，話鋒一轉。
「皇兄，臣弟欲迎正妃。」
陸綏聞言，眉梢微挑，緩緩坐直了身子。
「可是壽宴上，那位中毒的姑娘？」
陸忱默然不語，眉目間卻無半分退避。
「嘖。」陸綏搖了搖頭，「先前不是說....絕不重蹈你皇兄我的覆轍麼？」
「不曾蹈。」
「那姑娘麼，」陸綏蹙眉思量，「恐非......」
話猶未落，陸忱已開口截斷，「前兩日，臣弟已入宮求了賜婚聖旨。」
「父皇怎麼說？」
「未允。」
陸綏那雙狹長鳳眼微微眯起，漸漸浮上一層冷光。
「又是這般。」他微微偏首，「父皇旁的不會，阻人姻緣倒是一把好手。」
言罷，他隨即起身，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袍袖上莫須有的灰塵。
「罷了，孤去與父皇論一論這樁事。」
陸忱唇角微動。
「有勞皇兄。」
陸綏頭也不回，玄色袍角拂過門檻，步履如風，「待事成，再斟一盞謝恩茶不遲。」
書房中復又靜下來。
陸忱重又拾起公文，指尖卻停在某一頁，久久未曾翻動。
他的目光凝在那尊釣魚翁上。
竿上無餌，線垂虛空。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青鸞低低通稟聲。
「殿下。」
「進。」
青鸞垂首趨入，將元寶輕輕置於地上，又將小藤籃小心擱於案側，方才躬身行禮。
「姑娘說，往後不必奴婢去伺候了。」
隨即，她將今晨霜華院中的情形一一細述。
末了，頭垂得更低了些。
「奴婢無用，未能全殿下所託。請殿下責罰。」
陸忱沉默。
窗外有風穿林而過，竹葉相拂，簌簌如碎玉。
「退下罷。」
青鸞應聲而退，只留了一道窄窄門隙。
元寶輕盈躍上書案，四隻橘爪踏在公文之上，旋即蹲坐。
一人一貓，兩兩相望。
陸忱看著元寶，想起虞眠將它摟在懷裡時彎成月牙的眉眼，以及她把臉埋進貓肚子裡吃吃地笑，卻也想起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
他冷冷凝著貓兒，薄唇微啟：
「真無用。」
元寶耳朵微轉，掃動的尾巴停了一瞬。
隨即它慢悠悠轉過身去，將那團圓滾滾的毛絨屁股對著他，輕巧跳下書案，朝那道門縫踱去。
肥碩身子擠過狹窄縫隙時，腰間軟肉被門框卡了一下，它後腿連蹬數下，尾巴一甩，徹底消失在門外的白晃晃的日光里。
竹影依舊在窗紙上婆娑。
陸忱獨自陷在滿室寂寂的陰影中，緩緩闔上了眼。
虞眠醒來時，紗帷外早已天光大亮。
昨夜江瀾恐她思慮過甚，特意奉來一盞安神飲。
飲罷便得了一枕黑甜，沉酣不知東方既白。
神思猶在渺渺雲霧間，忽聞外間跫音細碎，輕緩熟稔。
珠簾窸窣作響，青鸞捧著一盆溫水掀簾而入，青衣素髻，眉目自有一段清冷。
見她醒了，擱下銅盆，盈盈福了一禮。
「姑娘醒了。」
虞眠怔怔地望著她，半晌未曾應聲。
倒比想像中，要冷上許多。
「喵。」
軟糯糯的一聲喚，將她神思拉了回來。
虞眠循聲望去，目光便再也移不開了。
原來元寶竟是這般一團暖色。
昔日只摸過它茸茸腦袋，聽它呼嚕撒嬌，知它貪懶黏人，卻從不曾親眼見過它的憨態。
此刻日光正醺，那團乖巧敦實的雲朵便蹲在榻畔，睜著圓溜眼睛望著她。
耳朵尖微動，肚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尾巴尖兒懶懶輕掃，憨萌可愛。
虞眠唇畔不自覺漾開一點淺漪，指尖輕輕點落在它額頂。
忽又想起什麼，指尖輕顫，倏地縮了回去。
元寶卻已熟門熟路地碰瓷般倒下，就勢翻了個身，露出軟融肚皮，四爪蜷在胸前，喉嚨里咕嚕作響，一派邀憐模樣。
虞眠垂眸望著它，指尖暗暗攥緊了褥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許賣嬌。」她軟聲嗔它，目光仍舊流連在那一團暖茸上，卻再不肯去碰。
青鸞已將一隻小藤籃擱在榻沿，自裡頭一件件往外取出她素日珍愛的幾件小玩意兒。
虞眠望著那些物什，唇角緩緩抿直了。
「青鸞。」
「奴婢在。」
虞眠目光自那些小玩意兒上移開，落在青鸞面上，認真道：「往後，你不必再來伺候我了。」
青鸞垂眸未應。
虞眠軟音放得更緩，「我已能辨百色了，你回王府去罷。」
青鸞沉默片刻，才開口道：「姑娘若執意遣返奴婢，那殿下跟前....怕是也再容不得奴婢了。」
虞眠聞言抿了抿唇，低下頭，目光落在枕畔那枚荷包上。
荷包鼓鼓囊囊，昨日就貼身帶著的。
她解開繫繩，將內里大半銀兩悉數傾出，用一方素帕細細裹好，掂了掂，輕輕置入青鸞掌心。
「這些你拿著。」
她頓了頓，望著那些寄託過心意的小玩意兒，又望了望兀自翻著肚皮的元寶，聲線依舊綿軟：
「把元寶和這些小物件一道帶回去。他若當真不留你，你便拿這些錢，去賃一間小鋪子，做些針線花粉的小營生。往後......」
她杏眸微彎，笑意清淺，「往後便不必再伺候人了。」
青鸞沉默了。
她垂眸，看著那包銀子沉甸甸臥在掌心，半晌，指尖都不曾動過。
虞眠卻已自顧自撐下床，纖足趿了軟履，一瘸一拐地往盆架那邊挪去。
青鸞將銀子收妥，轉身，低聲道：「姑娘讓奴婢伺候最後一回罷。梳洗妥當了，奴婢便走。」
虞眠身形一頓，片刻後，只輕輕頷首，算作答了。
青鸞絞了帕子，遞給虞眠。
水是溫的，大約調了些茉莉花汁，清馥拂過鼻端，清爽得很。
梳洗停當，青鸞捧了一襲衣裙，呈到她眼前。
虞眠伸手去接，指尖方觸到那涼滑料子，倏地頓住了。
青鸞似已猜透她心事，道：「並非殿下著人送來的。」
「這是江公子前些時日扮作女兒家時餘下的尺頭，擱著也是白白朽了，便教裁縫連夜趕了出來。」
虞眠抬眼，含煙眸里仍漾著將信將疑。
青鸞神色未改，將衣裳展開來，由她細看。
虞眠沿著袖緣滾邊寸寸撫過去，又捻了捻領口暗紋，指腹之下只余絲絡綿軟，再無圓溜硬邦的硌手小金豆。
「那便穿這一身罷。」
昨日的裙子磕破了，她也再沒旁的衣裳了。
待腿傷養好些，得去尋兩件半舊的成衣，好換著撐過回程的路。
穿戴整齊後，虞眠行至榻邊，彎腰將窩在藤籃里的元寶撈進懷中。
「若它....日後在那院牆內再尋不著安身處，勞你替我送到定遠侯府，交給桑晚。」
說著，便將貓兒放進青鸞懷裡。
元寶自青鸞臂彎里轉身，一對琥珀色的眼仁兒望著她，喵聲細軟。
虞眠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順著耳尖捋到脊背，再收手時，指尖已微微發顫。
「去罷。」
青鸞頷首，「姑娘珍重。」
虞眠在門檻站了許久。
院子裡倏然空下來，只餘風聲翻過牆角幽篁。
良久，她緩緩走回屋裡，拿起自己留下的一小撮銀子，數了數，又放回荷包里。
往後，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
晉王府，書房。
書案之後，陸忱端坐，指尖按著一卷公文，面色沉靜。
青瓷盞中茶已半涼，一縷殘香幽幽懸在空氣里，經久不散。
太子陸綏歪在圈椅中，坐相不算規矩，卻也矜貴天成。
他眉眼生得風流，唇邊總噙著三分薄笑，只是笑意如紗籠寒水，到得眼底便只剩疏淡。
「林棲禾遇刺的事，可是你的手筆？」
陸忱頭也不抬：「非我。」
陸綏點了點頭。
他撈起案上那盞涼透的殘茶抿了一口，眉頭微皺。
「那便好。暫且留著她，孤還有用。」
陸忱放下文書，抬眼看他，未曾開口。
陸綏擱下茶盞，唇邊笑意又深了些許，「前些時日，孤使人故意漏了幾句閒言與她。如今她對孟卓，怕是已暗生疑隙，不復從前那般忠心了。」
陸忱端起茶盞，聲調平平：「皇兄妙算入微。」
「少來。」陸綏擺擺手，「你這話說得比這盞冷茶還寡淡，沒半分誠意。」
陸忱不語，垂目望著茶湯中自己的倒影。
忽而放下茶盞，話鋒一轉。
「皇兄，臣弟欲迎正妃。」
陸綏聞言，眉梢微挑，緩緩坐直了身子。
「可是壽宴上，那位中毒的姑娘？」
陸忱默然不語，眉目間卻無半分退避。
「嘖。」陸綏搖了搖頭，「先前不是說....絕不重蹈你皇兄我的覆轍麼？」
「不曾蹈。」
「那姑娘麼，」陸綏蹙眉思量，「恐非......」
話猶未落，陸忱已開口截斷，「前兩日，臣弟已入宮求了賜婚聖旨。」
「父皇怎麼說？」
「未允。」
陸綏那雙狹長鳳眼微微眯起，漸漸浮上一層冷光。
「又是這般。」他微微偏首，「父皇旁的不會，阻人姻緣倒是一把好手。」
言罷，他隨即起身，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袍袖上莫須有的灰塵。
「罷了，孤去與父皇論一論這樁事。」
陸忱唇角微動。
「有勞皇兄。」
陸綏頭也不回，玄色袍角拂過門檻，步履如風，「待事成，再斟一盞謝恩茶不遲。」
書房中復又靜下來。
陸忱重又拾起公文，指尖卻停在某一頁，久久未曾翻動。
他的目光凝在那尊釣魚翁上。
竿上無餌，線垂虛空。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青鸞低低通稟聲。
「殿下。」
「進。」
青鸞垂首趨入，將元寶輕輕置於地上，又將小藤籃小心擱於案側，方才躬身行禮。
「姑娘說，往後不必奴婢去伺候了。」
隨即，她將今晨霜華院中的情形一一細述。
末了，頭垂得更低了些。
「奴婢無用，未能全殿下所託。請殿下責罰。」
陸忱沉默。
窗外有風穿林而過，竹葉相拂，簌簌如碎玉。
「退下罷。」
青鸞應聲而退，只留了一道窄窄門隙。
元寶輕盈躍上書案，四隻橘爪踏在公文之上，旋即蹲坐。
一人一貓，兩兩相望。
陸忱看著元寶，想起虞眠將它摟在懷裡時彎成月牙的眉眼，以及她把臉埋進貓肚子裡吃吃地笑，卻也想起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
他冷冷凝著貓兒，薄唇微啟：
「真無用。」
元寶耳朵微轉，掃動的尾巴停了一瞬。
隨即它慢悠悠轉過身去，將那團圓滾滾的毛絨屁股對著他，輕巧跳下書案，朝那道門縫踱去。
肥碩身子擠過狹窄縫隙時，腰間軟肉被門框卡了一下，它後腿連蹬數下，尾巴一甩，徹底消失在門外的白晃晃的日光里。
竹影依舊在窗紙上婆娑。
陸忱獨自陷在滿室寂寂的陰影中，緩緩闔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