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掌心雷
御書房裡，龍涎香輕漫，青煙如縷。
顯文帝端坐案後，幾本摺子隨意攤著，手邊茶盞的白汽絲絲裊裊地散著。
見陸忱進來，他只抬了抬眼帘，擱下硃筆。
「散朝不回府邸，倒稀罕地往朕這兒走一遭。說吧，何事？」
陸忱於案前三步處站定，作揖一禮。
「兒臣有一願，望父皇成全，求一紙賜婚。」
顯文帝端茶的手微頓。
「哪家閨秀，能教你親自來求？」
「虞眠。」
帝王聞言，眉心微蹙，隨即淺啜一口茶，才開口，「若只是添個侍奉之人，一頂小轎抬入府便是，不必驚動朕。」
陸忱面色未改，「兒臣所求，是聘她為晉王正妃。」
殿中倏然一寂。
顯文帝緩緩擱下茶盞，身形往後倚去，指節在扶手上輕叩。
「那你倒與朕說說，她，何以為配？」
「家世？門第？才名？還是說，她已賢德到能替你撐起王府中饋？」
陸忱垂眸不答。
這副沉默反倒激得顯文帝心頭火苗一躥。
帝王起身，負手在案前踱了兩步，袍角帶風。
「朕還沒同你清算她的那些事。」
「掌摑朱門貴女，漣漪至今未平。陸冕之事，更是雪上加霜。屢生事端，攪得京中暗流涌動。依她所為，本該逐出帝京，永不復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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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念著你的情面，已是百般容忍。你倒好，順著杆子往上爬，要立她為正妃，你莫不是中了她的蠱？」
陸忱抬眼，目光似一泓深潭，不避不讓。
「請父皇賜婚。」
帝王視線在那張冷淡又執拗的面龐上盤桓了幾度，忽而扯了扯唇角，似被氣笑了。
他緩緩坐回椅中，指尖在案上輕叩了兩下。
「好。朕並非不通情理。」
「可你既要娶那虞氏，那早先議定的裕寧婚事便不能作罷。晉王府終歸要有一位撐得起門庭的主母。況且那枚月魄賜下，宗親間已有物議如沸。」
「你若迎裕寧為晉王妃，朕便破例將虞氏指給你為側妃，也算全了你這份執念。」
陸忱仍舊不為所動。
「兒臣所言已盡，晉王妃之位，唯虞眠可居。」
顯文帝大手猛地拍在案上，震得青瓷盞蓋鏘然一響，幾點殘茶濺上攤開的奏摺上，洇開深色。
"陸忱！朕鋪了台階你不下，非要跟朕擰著來？"
陸忱未出一語，身形亦未動分毫。
殿內復又靜了片刻，只余檐角銅鈴被風撩撥出的斷續清音。
帝王將身子重重倚回椅背，闔了闔眼。
再睜開時，眸底已凝了沉沉寒意，「朕今日把話給你撂在這兒。你要虞氏做正妃，朕絕不允准。」
「若要她入府，頂天了也只是個妾室。而這，還是念及父子情分。你且回去，想明白了再來回話。」
言罷，帝王復又執起硃筆，批閱奏摺。
陸忱立在原地，沉默了數息。
他緩緩揖了一禮，直身時，嗓音仍是疏淡：「如此，兒臣便候著。待父皇覺得春風可渡玉門時，再來請旨。」
言罷，他轉身朝殿外走去，玄紫衣擺在門檻處微微一掠，便消失在了門外的日光里。
御書房中，只余顯文帝一人。
他對著滿案攤開的奏章，胸口翻湧半晌，終是猛地一拂龍袖，將案角那盞早已涼透的茶掃落在地。
碎瓷迸濺，茶灘里，天子面色晦暗不明。
*
城西別院，青瓦灰牆，隱在幾株虬結老槐深處。
門前石階，蒼苔暗生，顯是久絕屐痕。
花廳內陳設清簡，几椅酸枝，一桌八仙，牆角一尊青銅博山爐，爐腹中香灰早已冷透。
鎮國公孟卓負手立於窗下。
墨青錦袍暗紋如水，襯得他如崖岸蒼松，凜然有威壓之勢。
忽有步履聲，由遠及近。
林棲禾一襲湖色素綾褙子，掀開湘簾，穿堂風隨之潛入，將花廳里凝滯的寂寥，吹起微瀾。
她款步近前，福身一禮。
「國公此番相召，不知......」
話音未落，孟卓便猛然轉身，袍袖翻卷，一記耳光已劈面而來。
啪！
風聲過後，才聽得玉簪落地，叮一聲脆響。
滿廳死寂。
窗外雀鳥驚飛，簌簌翅影掠過檐角。
林棲禾偏頭，髮髻微亂，左頰上已是火辣辣地一記鈍痛。
片刻，她抬腕，指腹從容擦過唇角，低眸瞧了瞧指尖的胭脂色，眸中冷色一閃而逝。
再抬眸時，目光澄澄，直直望進孟卓那雙鷹目里。
「國公這記掌心雷，倒叫棲禾醒了神。只是....不知這一掌，是罰我哪樁罪過？」
孟卓眼底怒意翻湧。
「你還有臉問！」
「江府那個外姓女，容貌與梁王妃如出一轍。這話，是赴江秉文壽宴的官眷親口漏出來的，眼下不知在多少朱門繡戶的後宅里傳了個遍！」
「你早就窺見此中玄機，卻隱而不報，是存了何等心思？」
林棲禾面上仍是那副菩薩低眉般的寧和，仿若未曾聽見雷霆之怒。
孟卓面沉如水。
「你屢次自作聰明，暗施手段。不僅打草驚蛇，還害得六殿下被拘，老夫一盤好棋被你攪得稀碎！」
「這便是你獻與老夫的傑作？」
林棲禾聽他一句句數落下來，唇畔忽而綻開一絲寒涼笑意。
「我不過是欲為國公分憂解勞罷了，國公何以這般雷霆震怒？」
孟卓面色驟然一沉。
「替老夫分憂？怕是為你自己掃除後患罷！」
「林棲禾，掂清你的斤兩，莫要真以為披了這層錦袍，便是金枝玉葉的郡主了。」
林棲禾面上笑意，寸寸淡去。
「無論我是與不是，都已坐在了這個位子上。國公這是....後悔了？」
她非但不退，反上前一步。
「國公可是欲要鳥盡弓藏，將我這局中人，一併埋入黃土？」
孟卓眉宇間陰沉得能擰出冰碴來。
他袍袖獵響，一把鉗住林棲禾細白脖頸，將她狠狠摜向身後冷牆。
脊背猛地撞上牆面，她悶哼一聲，鬢邊珠釵亂顫，簌響不絕。
孟卓五指收緊，指節根根泛出戾白。
「你當老夫，真不敢麼？」
林棲禾氣息陡然斷折。
她雙手攥住孟卓腕骨，丹蔻深深陷進他皮肉里，卻紋絲難移。
她彎起唇角，喉間掙出的，不過是幾縷破碎氣聲。
「我若就此咽氣....李代桃僵之事，自有素帛托風，直入天聽。國公....可要一試？」
孟卓聞言，眼神微變，終究緩緩卸了力道。
林棲禾滑坐牆根，胸臆間灌入的涼意令眼前昏黑稍稍退去。
從前她急欲取虞眠性命，不過是恐那張臉落入鎮國公眼底。
她深悉孟卓為人，心狠手辣。
若教他知曉世間尚有一女，與梁王妃容貌如出一轍，他必當斷腕求生，舍她這枚閒棋冷子。
而近日，她卻探得了些消息。
太子前番雖遭幽禁，卻猶自運籌，暗中布子。
鎮國公在軍中那些以為固若金湯的勢力，早已被人移花接木，悄無聲息地換了芯子。
便是京畿大營那些得力將官，也被晉王拉了下來。
如今的孟卓，似那猛虎拔牙，空餘威名，便是想行逼宮之舉，亦成虛話。
撼不動太子，便也動不得她。
既如此，她又何懼之有？
萬般籌算，掠心不過一瞬。
孟卓後退兩步，負手卓立，目光居高臨下。
「倒是老夫走了眼。」
林棲禾氣息漸穩，縴手扶牆，慢慢站起，姿態竟不見一絲狼狽。
「我不過想提醒國公一句，你我已是同系一舟，船覆無人能獨善其身。腕力當並指一處，方不至於反傷己身，徒惹旁人嗤笑。」
林棲禾也不待他應聲，便續了下去：
「眼下要務，唯有先除虞眠。她若死了，那些風聞流言自會煙消雲散。誰還能執一具相似皮囊來做文章？」
「此後，我仍安坐郡主之位，為國公結交舊部，在御前替您周全遞話，豈非皆大歡喜？」
孟卓盯著她，目光明滅不定。
良久，方緩緩開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林棲禾垂下眼帘，輕撫頸間猶自刺痛的掐痕。
「近來晉王耳目盯得緊，我已不宜再沾手。如何料理乾淨，該看國公您的手段了。」
言罷，她俯身拾起地上銀簪，對光略看一眼，慢條斯理貫入髻中，指尖又將鬢邊碎發抿齊。
而後，朝孟卓盈盈一禮。
「棲禾告退。」
她轉身，從容步出門檻。
孟卓獨立窗邊，望著她消失的簾隙，眼底陰鷙翻湧如晦。
他緩緩收攏五指，骨節咯咯作響。
「好一個林棲禾。」
顯文帝端坐案後，幾本摺子隨意攤著，手邊茶盞的白汽絲絲裊裊地散著。
見陸忱進來，他只抬了抬眼帘，擱下硃筆。
「散朝不回府邸，倒稀罕地往朕這兒走一遭。說吧，何事？」
陸忱於案前三步處站定，作揖一禮。
「兒臣有一願，望父皇成全，求一紙賜婚。」
顯文帝端茶的手微頓。
「哪家閨秀，能教你親自來求？」
「虞眠。」
帝王聞言，眉心微蹙，隨即淺啜一口茶，才開口，「若只是添個侍奉之人，一頂小轎抬入府便是，不必驚動朕。」
陸忱面色未改，「兒臣所求，是聘她為晉王正妃。」
殿中倏然一寂。
顯文帝緩緩擱下茶盞，身形往後倚去，指節在扶手上輕叩。
「那你倒與朕說說，她，何以為配？」
「家世？門第？才名？還是說，她已賢德到能替你撐起王府中饋？」
陸忱垂眸不答。
這副沉默反倒激得顯文帝心頭火苗一躥。
帝王起身，負手在案前踱了兩步，袍角帶風。
「朕還沒同你清算她的那些事。」
「掌摑朱門貴女，漣漪至今未平。陸冕之事，更是雪上加霜。屢生事端，攪得京中暗流涌動。依她所為，本該逐出帝京，永不復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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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念著你的情面，已是百般容忍。你倒好，順著杆子往上爬，要立她為正妃，你莫不是中了她的蠱？」
陸忱抬眼，目光似一泓深潭，不避不讓。
「請父皇賜婚。」
帝王視線在那張冷淡又執拗的面龐上盤桓了幾度，忽而扯了扯唇角，似被氣笑了。
他緩緩坐回椅中，指尖在案上輕叩了兩下。
「好。朕並非不通情理。」
「可你既要娶那虞氏，那早先議定的裕寧婚事便不能作罷。晉王府終歸要有一位撐得起門庭的主母。況且那枚月魄賜下，宗親間已有物議如沸。」
「你若迎裕寧為晉王妃，朕便破例將虞氏指給你為側妃，也算全了你這份執念。」
陸忱仍舊不為所動。
「兒臣所言已盡，晉王妃之位，唯虞眠可居。」
顯文帝大手猛地拍在案上，震得青瓷盞蓋鏘然一響，幾點殘茶濺上攤開的奏摺上，洇開深色。
"陸忱！朕鋪了台階你不下，非要跟朕擰著來？"
陸忱未出一語，身形亦未動分毫。
殿內復又靜了片刻，只余檐角銅鈴被風撩撥出的斷續清音。
帝王將身子重重倚回椅背，闔了闔眼。
再睜開時，眸底已凝了沉沉寒意，「朕今日把話給你撂在這兒。你要虞氏做正妃，朕絕不允准。」
「若要她入府，頂天了也只是個妾室。而這，還是念及父子情分。你且回去，想明白了再來回話。」
言罷，帝王復又執起硃筆，批閱奏摺。
陸忱立在原地，沉默了數息。
他緩緩揖了一禮，直身時，嗓音仍是疏淡：「如此，兒臣便候著。待父皇覺得春風可渡玉門時，再來請旨。」
言罷，他轉身朝殿外走去，玄紫衣擺在門檻處微微一掠，便消失在了門外的日光里。
御書房中，只余顯文帝一人。
他對著滿案攤開的奏章，胸口翻湧半晌，終是猛地一拂龍袖，將案角那盞早已涼透的茶掃落在地。
碎瓷迸濺，茶灘里，天子面色晦暗不明。
*
城西別院，青瓦灰牆，隱在幾株虬結老槐深處。
門前石階，蒼苔暗生，顯是久絕屐痕。
花廳內陳設清簡，几椅酸枝，一桌八仙，牆角一尊青銅博山爐，爐腹中香灰早已冷透。
鎮國公孟卓負手立於窗下。
墨青錦袍暗紋如水，襯得他如崖岸蒼松，凜然有威壓之勢。
忽有步履聲，由遠及近。
林棲禾一襲湖色素綾褙子，掀開湘簾，穿堂風隨之潛入，將花廳里凝滯的寂寥，吹起微瀾。
她款步近前，福身一禮。
「國公此番相召，不知......」
話音未落，孟卓便猛然轉身，袍袖翻卷，一記耳光已劈面而來。
啪！
風聲過後，才聽得玉簪落地，叮一聲脆響。
滿廳死寂。
窗外雀鳥驚飛，簌簌翅影掠過檐角。
林棲禾偏頭，髮髻微亂，左頰上已是火辣辣地一記鈍痛。
片刻，她抬腕，指腹從容擦過唇角，低眸瞧了瞧指尖的胭脂色，眸中冷色一閃而逝。
再抬眸時，目光澄澄，直直望進孟卓那雙鷹目里。
「國公這記掌心雷，倒叫棲禾醒了神。只是....不知這一掌，是罰我哪樁罪過？」
孟卓眼底怒意翻湧。
「你還有臉問！」
「江府那個外姓女，容貌與梁王妃如出一轍。這話，是赴江秉文壽宴的官眷親口漏出來的，眼下不知在多少朱門繡戶的後宅里傳了個遍！」
「你早就窺見此中玄機，卻隱而不報，是存了何等心思？」
林棲禾面上仍是那副菩薩低眉般的寧和，仿若未曾聽見雷霆之怒。
孟卓面沉如水。
「你屢次自作聰明，暗施手段。不僅打草驚蛇，還害得六殿下被拘，老夫一盤好棋被你攪得稀碎！」
「這便是你獻與老夫的傑作？」
林棲禾聽他一句句數落下來，唇畔忽而綻開一絲寒涼笑意。
「我不過是欲為國公分憂解勞罷了，國公何以這般雷霆震怒？」
孟卓面色驟然一沉。
「替老夫分憂？怕是為你自己掃除後患罷！」
「林棲禾，掂清你的斤兩，莫要真以為披了這層錦袍，便是金枝玉葉的郡主了。」
林棲禾面上笑意，寸寸淡去。
「無論我是與不是，都已坐在了這個位子上。國公這是....後悔了？」
她非但不退，反上前一步。
「國公可是欲要鳥盡弓藏，將我這局中人，一併埋入黃土？」
孟卓眉宇間陰沉得能擰出冰碴來。
他袍袖獵響，一把鉗住林棲禾細白脖頸，將她狠狠摜向身後冷牆。
脊背猛地撞上牆面，她悶哼一聲，鬢邊珠釵亂顫，簌響不絕。
孟卓五指收緊，指節根根泛出戾白。
「你當老夫，真不敢麼？」
林棲禾氣息陡然斷折。
她雙手攥住孟卓腕骨，丹蔻深深陷進他皮肉里，卻紋絲難移。
她彎起唇角，喉間掙出的，不過是幾縷破碎氣聲。
「我若就此咽氣....李代桃僵之事，自有素帛托風，直入天聽。國公....可要一試？」
孟卓聞言，眼神微變，終究緩緩卸了力道。
林棲禾滑坐牆根，胸臆間灌入的涼意令眼前昏黑稍稍退去。
從前她急欲取虞眠性命，不過是恐那張臉落入鎮國公眼底。
她深悉孟卓為人，心狠手辣。
若教他知曉世間尚有一女，與梁王妃容貌如出一轍，他必當斷腕求生，舍她這枚閒棋冷子。
而近日，她卻探得了些消息。
太子前番雖遭幽禁，卻猶自運籌，暗中布子。
鎮國公在軍中那些以為固若金湯的勢力，早已被人移花接木，悄無聲息地換了芯子。
便是京畿大營那些得力將官，也被晉王拉了下來。
如今的孟卓，似那猛虎拔牙，空餘威名，便是想行逼宮之舉，亦成虛話。
撼不動太子，便也動不得她。
既如此，她又何懼之有？
萬般籌算，掠心不過一瞬。
孟卓後退兩步，負手卓立，目光居高臨下。
「倒是老夫走了眼。」
林棲禾氣息漸穩，縴手扶牆，慢慢站起，姿態竟不見一絲狼狽。
「我不過想提醒國公一句，你我已是同系一舟，船覆無人能獨善其身。腕力當並指一處，方不至於反傷己身，徒惹旁人嗤笑。」
林棲禾也不待他應聲，便續了下去：
「眼下要務，唯有先除虞眠。她若死了，那些風聞流言自會煙消雲散。誰還能執一具相似皮囊來做文章？」
「此後，我仍安坐郡主之位，為國公結交舊部，在御前替您周全遞話，豈非皆大歡喜？」
孟卓盯著她，目光明滅不定。
良久，方緩緩開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林棲禾垂下眼帘，輕撫頸間猶自刺痛的掐痕。
「近來晉王耳目盯得緊，我已不宜再沾手。如何料理乾淨，該看國公您的手段了。」
言罷，她俯身拾起地上銀簪，對光略看一眼，慢條斯理貫入髻中，指尖又將鬢邊碎發抿齊。
而後，朝孟卓盈盈一禮。
「棲禾告退。」
她轉身，從容步出門檻。
孟卓獨立窗邊，望著她消失的簾隙，眼底陰鷙翻湧如晦。
他緩緩收攏五指，骨節咯咯作響。
「好一個林棲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