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平陽城，天色微亮。
奉天殿外，孟春正邁著緊碎的步子趕來。
伺候這位主子快二十年了，天還沒亮透就召人進宮，向來沒什麼好事。
「孟公公，查得怎麼樣了？」
景和帝的語氣向來讓人摸不透喜怒。
「回萬歲爺，陳懷安此人底子乾淨，七年來積功擢升，的確是能堪大用的利刃，不過……」
孟春斟酌了片刻，「此人一手『流雲斷水刀』名揚京城，近幾次出手卻多用拳掌，盡顯深厚內功，境界提升之快稱之為天縱奇才也不為過……」
景和帝微微頷首，「此番蜀地之行，若真能全身而退，那朕便要看看，到底是人殺了鬼，還是鬼殺了人。」
「奴才明白。」
孟春躬身告退。
掌印東廠十餘年，自然能品出天子話中之意。
景和帝這是有意要提拔陳懷安，當然要盡數調查清楚，稍有遺漏便會惹出大亂。
再者，殺穿天牢那位可是和陳懷安長得一模一樣……
此番李瀟讓陳懷安入蜀地捉拿齊雨，也是景和帝默許了的。
一來看看此人到底有幾斤幾兩，二來是想用這把刀，敲打敲打山裡的老東西。
朝廷對江湖的號召力，在太祖皇帝時期達到了巔峰，卻也由此走向衰落。
冊封天榜，朝廷背書，雖說並無實權，卻有從五品的銜位，若此人有意報效朝廷，那想要身居閶闔不過一念而已。
獲得如此殊榮之人，定是縱橫江湖成名已久，多半是某宗門的掌門掌教，這樣的人又怎麼會入朝為官呢？
如今武道昌盛，宗門實力逐漸壯大，待在自家山頭當土皇帝，不奉詔，不聽調，豈不比身居廟堂收拾大乾的爛攤子快活？
如今外有韃靼倭寇，內有邪教民亂，朝廷勢弱藩王崛起，若宗門再橫插一腳，社稷危矣。
這便是秦鳴鳳敢對陳懷義出手的原因。
孟春退出奉天殿的時候，望著灰濛濛的天感慨，又將是一場血雨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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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北鎮撫司衙署，李瀟值房裡的燈亮了一晚上。
血祭一案，人頭砍了一地。雖說已經過去半月，寺觀里的血都還沒沖乾淨。
如此要案，歸檔入庫的事他必然要親力親為。
收尾之際，只差最後的受害者名錄核對。
翻到清心觀的香客名冊時，李瀟多留意了幾分。
陳百戶的妻子遇害一事他一早便知，此刻看到王鶯兒那一行，居然寫著兩個八字，另一個八字之後並沒有署名。
陳懷安的八字李瀟記得很清楚，當時他送自己兒子入獄的時候，李瀟就把陳懷安的檔籍翻了個底朝天，甚至還花銀子讓那些邪教徒下過詛咒，可惜沒能給他咒死。
王鶯兒寫下的另一個八字，並不是陳懷安的！
夫妻二人膝下並無一兒一女，所以也不可能是給孩子在祈福。
李瀟嗤笑一聲，「莫不是在外偷了男人？」可一瞬間又驚覺過來，這個八字，只有日柱和時柱與陳懷安不同，且相差不遠。
兄弟二人雖是一胞雙生，但倘若一個在巳時末落地，一個在午時初露頭……
李瀟迅速起身，走到牆角的檔櫃翻找起來，得到的結果讓李瀟大為震驚。
何必為了一個死人祈陽福？
只有一種可能性，百戶陳懷安，實乃反賊陳懷義！
李瀟把罪證整理出來，起身準備前往沈在辰府邸。
此事斷不能讓沈煉知曉，這些捕風捉影的東西給他，多半也能被他壓下來。
李瀟熄燈關門，剛邁下台階，有一道黑影從房檐落下。
寒光閃過，李瀟喉嚨處血如泉涌，當即斃命……
青城後山，密林深處。
「沒往山下逃，往深處去了。」
察跡尋蹤對於錦衣衛來說不算難事，齊雨的輕身功夫一般，陳懷義很快便判斷出他逃匿的方向。
二人又往前追了二三里，一面巨大的峭壁橫亘眼前。
壁立千仞，直上直下，光滑得幾乎沒有落腳之處。
「這地方，怕只有秦鳴鳳那種怪物能躍上去……」
陳懷義環顧四周，除了峭壁就是斷崖，根本沒有其他藏身之處。
周宛音目光落在峭壁底部，藤蔓纏繞之下似乎有一道縫隙。
二人撥開藤蔓，縫隙之中果然別有洞天。
下面是個岩洞，有人工開鑿的痕跡。
岩壁兩側洞龕錯落，洞龕中火焰昏黃如豆，燈油依舊厚實，也不知燃了多少年。
岩道蜿蜒向下，越來越窄，一路走下來都沒有齊雨的身影，但也沒有別的出口，人肯定在裡面。
走到盡頭處，已經無法站立，正前方是一道四四方方的口子，陳懷義摸了摸，邊緣整整齊齊，竟然是金屬。
「這斷袖妖道，花樣是真不少……」
陳懷義隨手摳下一盞燈，矮身鑽了進去，周宛音跟隨其後。
裡面的空間很大，四面都是光滑的金屬，渾然一體，弧度圓潤。
整個空間就像是一顆被掏空了的巨大金屬球。
「真是奇了，周姑娘可曾聽聞過什麼隱身遁地的奇術？這能讓他跑了？嘖嘖……這等規模的整體鑄造，非人力可為啊……」
陳懷義打量著周圍的金屬壁，哪怕身懷「神機百鍊」的機關慧眼，也不得不感慨此處的設計尤為精妙。
「青城派弟子眾多，轄地甚廣，定是有人暗中引導你我至此，還是儘快出去，我怕師父她老人家出事！」
周宛音無心探究此地，正要離開，「沒了！入口……沒了！」
陳懷義猛地回頭，這才發現方才入口的位置消失不見，和周圍的金屬壁融在了一起！
周宛音伸手摸索著金屬壁，連一道紋路都找不到。
饒是有「神機百鍊」，陳懷義一時半會兒也沒有找到任何的機關。
眼下更糟糕的是，周圍的溫度變高了！
周宛音此時還沒有察覺，但陳懷義的五感何其敏銳，他瞬間反應過來，這裡分明就是一個丹爐！
只不過一呼一吸間，熱意開始瘋漲。
陳懷義調動十分龍象之力，黯然銷魂掌打出，只聽「嗡」的一聲，震得周宛音耳膜生疼，整個爐壁卻紋絲不動，連痕跡都沒有留下。
陳懷義暗道不妙，反派不應該話多嗎？這個齊雨連面都沒露，就要把自己給煉了，成何體統！
奉天殿外，孟春正邁著緊碎的步子趕來。
伺候這位主子快二十年了，天還沒亮透就召人進宮，向來沒什麼好事。
「孟公公，查得怎麼樣了？」
景和帝的語氣向來讓人摸不透喜怒。
「回萬歲爺，陳懷安此人底子乾淨，七年來積功擢升，的確是能堪大用的利刃，不過……」
孟春斟酌了片刻，「此人一手『流雲斷水刀』名揚京城，近幾次出手卻多用拳掌，盡顯深厚內功，境界提升之快稱之為天縱奇才也不為過……」
景和帝微微頷首，「此番蜀地之行，若真能全身而退，那朕便要看看，到底是人殺了鬼，還是鬼殺了人。」
「奴才明白。」
孟春躬身告退。
掌印東廠十餘年，自然能品出天子話中之意。
景和帝這是有意要提拔陳懷安，當然要盡數調查清楚，稍有遺漏便會惹出大亂。
再者，殺穿天牢那位可是和陳懷安長得一模一樣……
此番李瀟讓陳懷安入蜀地捉拿齊雨，也是景和帝默許了的。
一來看看此人到底有幾斤幾兩，二來是想用這把刀，敲打敲打山裡的老東西。
朝廷對江湖的號召力，在太祖皇帝時期達到了巔峰，卻也由此走向衰落。
冊封天榜，朝廷背書，雖說並無實權，卻有從五品的銜位，若此人有意報效朝廷，那想要身居閶闔不過一念而已。
獲得如此殊榮之人，定是縱橫江湖成名已久，多半是某宗門的掌門掌教，這樣的人又怎麼會入朝為官呢？
如今武道昌盛，宗門實力逐漸壯大，待在自家山頭當土皇帝，不奉詔，不聽調，豈不比身居廟堂收拾大乾的爛攤子快活？
如今外有韃靼倭寇，內有邪教民亂，朝廷勢弱藩王崛起，若宗門再橫插一腳，社稷危矣。
這便是秦鳴鳳敢對陳懷義出手的原因。
孟春退出奉天殿的時候，望著灰濛濛的天感慨，又將是一場血雨腥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
同一時刻，北鎮撫司衙署，李瀟值房裡的燈亮了一晚上。
血祭一案，人頭砍了一地。雖說已經過去半月，寺觀里的血都還沒沖乾淨。
如此要案，歸檔入庫的事他必然要親力親為。
收尾之際，只差最後的受害者名錄核對。
翻到清心觀的香客名冊時，李瀟多留意了幾分。
陳百戶的妻子遇害一事他一早便知，此刻看到王鶯兒那一行，居然寫著兩個八字，另一個八字之後並沒有署名。
陳懷安的八字李瀟記得很清楚，當時他送自己兒子入獄的時候，李瀟就把陳懷安的檔籍翻了個底朝天，甚至還花銀子讓那些邪教徒下過詛咒，可惜沒能給他咒死。
王鶯兒寫下的另一個八字，並不是陳懷安的！
夫妻二人膝下並無一兒一女，所以也不可能是給孩子在祈福。
李瀟嗤笑一聲，「莫不是在外偷了男人？」可一瞬間又驚覺過來，這個八字，只有日柱和時柱與陳懷安不同，且相差不遠。
兄弟二人雖是一胞雙生，但倘若一個在巳時末落地，一個在午時初露頭……
李瀟迅速起身，走到牆角的檔櫃翻找起來，得到的結果讓李瀟大為震驚。
何必為了一個死人祈陽福？
只有一種可能性，百戶陳懷安，實乃反賊陳懷義！
李瀟把罪證整理出來，起身準備前往沈在辰府邸。
此事斷不能讓沈煉知曉，這些捕風捉影的東西給他，多半也能被他壓下來。
李瀟熄燈關門，剛邁下台階，有一道黑影從房檐落下。
寒光閃過，李瀟喉嚨處血如泉涌，當即斃命……
青城後山，密林深處。
「沒往山下逃，往深處去了。」
察跡尋蹤對於錦衣衛來說不算難事，齊雨的輕身功夫一般，陳懷義很快便判斷出他逃匿的方向。
二人又往前追了二三里，一面巨大的峭壁橫亘眼前。
壁立千仞，直上直下，光滑得幾乎沒有落腳之處。
「這地方，怕只有秦鳴鳳那種怪物能躍上去……」
陳懷義環顧四周，除了峭壁就是斷崖，根本沒有其他藏身之處。
周宛音目光落在峭壁底部，藤蔓纏繞之下似乎有一道縫隙。
二人撥開藤蔓，縫隙之中果然別有洞天。
下面是個岩洞，有人工開鑿的痕跡。
岩壁兩側洞龕錯落，洞龕中火焰昏黃如豆，燈油依舊厚實，也不知燃了多少年。
岩道蜿蜒向下，越來越窄，一路走下來都沒有齊雨的身影，但也沒有別的出口，人肯定在裡面。
走到盡頭處，已經無法站立，正前方是一道四四方方的口子，陳懷義摸了摸，邊緣整整齊齊，竟然是金屬。
「這斷袖妖道，花樣是真不少……」
陳懷義隨手摳下一盞燈，矮身鑽了進去，周宛音跟隨其後。
裡面的空間很大，四面都是光滑的金屬，渾然一體，弧度圓潤。
整個空間就像是一顆被掏空了的巨大金屬球。
「真是奇了，周姑娘可曾聽聞過什麼隱身遁地的奇術？這能讓他跑了？嘖嘖……這等規模的整體鑄造，非人力可為啊……」
陳懷義打量著周圍的金屬壁，哪怕身懷「神機百鍊」的機關慧眼，也不得不感慨此處的設計尤為精妙。
「青城派弟子眾多，轄地甚廣，定是有人暗中引導你我至此，還是儘快出去，我怕師父她老人家出事！」
周宛音無心探究此地，正要離開，「沒了！入口……沒了！」
陳懷義猛地回頭，這才發現方才入口的位置消失不見，和周圍的金屬壁融在了一起！
周宛音伸手摸索著金屬壁，連一道紋路都找不到。
饒是有「神機百鍊」，陳懷義一時半會兒也沒有找到任何的機關。
眼下更糟糕的是，周圍的溫度變高了！
周宛音此時還沒有察覺，但陳懷義的五感何其敏銳，他瞬間反應過來，這裡分明就是一個丹爐！
只不過一呼一吸間，熱意開始瘋漲。
陳懷義調動十分龍象之力，黯然銷魂掌打出，只聽「嗡」的一聲，震得周宛音耳膜生疼，整個爐壁卻紋絲不動，連痕跡都沒有留下。
陳懷義暗道不妙，反派不應該話多嗎？這個齊雨連面都沒露，就要把自己給煉了，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