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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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玉府。

  正堂之前,曹少欽負手而立,抬頭看見堂上有一塊赤金九龍青地大匾,匾上書斗大的幾個字。

  「天下第一捕!」

  後堂傳來輕緩的腳步聲,玉如煙褪下勁裝,取下腰間刀劍,換了一身素白衫裙,款款走了出來。

  她素麵朝天,其容貌絕美,顯得冰肌玉骨,清冷出塵,仿若姑射仙子。

  「咱們這麼多人,實在打擾府上清淨了。」

  玉如煙笑了笑:「這宅子我平日也不常回來,反正空著也是空著,曹兄安心住下便是。」

  數日之前,碧空島一戰大獲全勝,錦衣衛押解著人犯、物證趕回金陵錦衣衛。

  衙門裡人多眼雜,事務繁忙,一片亂糟糟的,倒不適合曹少欽隨行的女眷居住。

  尤其是夜鳶重傷未愈,更需要靜養。

  他本欲在金陵購置一處宅院,消息剛一傳出去,金陵的權貴們便聞風而動,送房產、地契、僕從使婢,爭著來孝敬欽差大人。

  玉如煙聽聞此事,便邀他們到自己府上居住。  她這座府邸,前後五進,園林樓閣俱全,按公侯之府規制營造,氣派非凡。乃是元嘉帝當年御賜的宅子。

  隨便從中劃出一個三進的偏院,也足夠曹少欽一行人住得舒坦了。

  曹少欽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了。

  此役玉如煙也是受了重傷,需要居府療養,以免落下病根。

  換句話說,住在玉府上,就相當於多了一個有力的保鏢。

  以後他在外辦事,也不用考慮後宅的安危,在東南的地界上,可還沒有人敢來玉總捕府上行兇。

  曹少欽此番南下,幹了一番大事,看似已肅清了白蓮教、文宣逆黨、孽鏡台在東南的勢力,但也不可放鬆警惕,給宵小可乘之機。

  至於什麼跟這位武林第一美人同住一個屋檐下,以後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他從未有過這個想法……

  「夜姑娘的傷勢,可好些了?」

  「內傷已無大礙,休養兩月就能恢復。」曹少欽搖了搖頭,「只是她傷得過重,有損根基,這倒有些棘手了……」

  玉如煙沉吟片刻:「天宗倒是有幾味彌補根基的靈藥,曹兄若有需要,我可以命人送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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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她也清楚,以曹少欽的實力地位,想尋找這些天材地寶並不是什麼難事,未必想欠下道門天宗這個人情……  曹少欽笑了笑:「多謝如煙好意,不過我已想好了法子,服食丹藥終究是下策。」

  可以彌補武道根基的秘法嗎?倒是世間少有……

  玉如煙點了點頭,也未多問,畢竟眼前此人可是能斬殺天人之境高手的,有這些手段也不足為奇。

  兩人閒談幾句,曹少欽便告辭。

  先出了內儀門,過穿堂,拐進一座垂花門,便是他所住的偏院。

  迎面是一座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轉過插屏,又是三間間廳,過了間廳才是主院。

  此刻院中寧梅、寧竹、寧菊正在練劍,但見劍影翻飛,衣袂飄動,院中之人身姿輕靈。

  夜鳶坐在遊廊上看著,神情淡漠。她旁邊坐的是霍清寒。

  見曹少欽走了進來,霍清寒慌忙起身,垂首行禮:「公子。」

  她態度甚是恭敬,甚至是帶著一絲懼意。

  這位白蓮聖女在曹少欽身邊為奴為婢,心中自然是百般不願。

  但她親眼見識過曹少欽恐怖的武力,知道自己唯一的希望就是白蓮教主。  或許只有教主出馬,給她解開生死符,讓她逃脫曹少欽的魔爪。

  數日前,她從寧梅口中聽到了碧空島的消息,得知曹少欽一劍斬了白蓮教主後,霍清寒如墜冰窟,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一時她陷入了迷茫,前路未知,難道她真要一輩子當一個權貴的奴婢?

  霍清寒自然不甘心,她霍家滿門蒙冤而死,畢生心愿就是推翻這個腐朽的朝廷。

  更別說讓她伺候當朝駙馬,天子爪牙了……

  但不甘心又能如何?每次看見曹少欽,她心中都有一股無力感,還有滿滿的恐懼……

  曹少欽只是點了點頭,在夜鳶身邊坐下,霍清寒便知趣地默默退了下去。

  「今日感覺怎麼樣?身上還痛嗎?」

  曹少欽牽過了夜鳶的手,搭上腕脈。

  「好多了,你不必擔心我,把精力放在衙門的差事上。」

  夜鳶看著院中正在比劍的寧竹、寧菊,低聲說著,她那雙素來淡漠的眼眸之中,帶著淡淡悵然。

  如同楚君憐好酒一般,夜鳶對武事一道很是上心,每日勤練不輟,把自身武功看得比命都重要。  得知此次受傷,有損根基,或許將來武功都難有進益時,她難免傷懷……雖然她從未後悔為曹少欽擋了那一掌。

  良久,曹少欽放下了她的手腕:「內傷恢復得不錯,想著再休養兩月就能痊癒,晚上我再替你運功療愈一番……」

  夜鳶點了點頭。

  晚飯之後,曹少欽牽著夜鳶的手,走進了西廂房。

  兩人都脫了靴子,上了床榻,盤膝而坐,曹少欽雙掌抵住夜鳶後背,以神照經內功給她療愈受損的經脈。

  這一番療傷,便持續了半個時辰,待到收功之時,窗外暮色漸濃,已到了掌燈時分。

  「好了,我要歇息了,你去唐姑娘那兒吧。」

  夜鳶取出帕子,給曹少欽擦了擦額上的汗水,如是說道。

  曹少欽摟住她柔軟的腰肢:「怎麼?剛給你療完傷,就要趕我走?你也不犒勞犒勞我。」

  「我這是為誰受的傷?」

  夜鳶給了他一個好看的白眼,剛運功完療傷,她臉上也是紅撲撲的,神情比平日多了幾分嫵媚,更是動人。

  「也對,那該我犒勞你。」

  曹少欽說著,將她摟入懷中,低頭含住了那兩瓣紅唇。

  「唔……」

  夜鳶身子先是一僵,很快便軟了下來。

  曹少欽扌柔著大扔子。


  「你受的是內傷,只要不運氣動武,就不礙事的。」曹少欽一本正經,「況且心情愉悅有助於恢復傷勢,而且我這手法亦有活血化瘀之效。」

  夜鳶啐了一聲:「誰心情愉悅了?」

  曹少欽只是笑了笑,忽然湊到她耳邊去:「今晚我就在你屋裡歇了。」

  夜鳶呆了呆,頓時面上如火燒一般,她咬著唇,語氣慌亂,又堅決無比:「不可!絕對不可!你趕緊走!」

  曹少欽笑了:「為什麼不行?你不願意?女子總要成婚生子的,你歲數也不小了,難道說……你不願意跟我?」

  夜鳶愣了愣,面色愈發嬌羞。  女子總要嫁人生子,將來老了才有依靠,這項觀念,在這個時代深入每一個人的內心,無論是王公貴女,還是江湖俠女,概莫能外。

  夜鳶即便有一身武功,在公主府身居要職,也不能例外,她自然也想過人生大事……

  至於跟誰……她與曹少欽都走到這一步了,只差坦誠相待,已經將清白交與他,自然不可能有別的選擇。

  正因為認定了他,那日在碧空島上,她才會毫不猶豫地替他擋下那一掌。

  良久,夜鳶還是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我是公主府上的女官,咱們這樣沒名沒分的,於禮不合,傳出去了,對公主的名聲也不好,也不怕人笑話……」

  曹少欽感受著掌間的渾圓柔軟:「咱們關起門來過日子,怎麼會傳到外面去?關別人什麼事?難道你怕寧竹、寧菊她們笑話你?你可笑話過唐姑娘?」

  夜鳶紅唇翕動,一時也無言以對……但她還是不鬆口,堅決不答應。

  無論她怎麼說,曹少欽也是無動於衷,賴在屋裡不走。

  夜鳶生性冷淡,加之兩人相見的第一天夜裡鬧出了那樣的事,很不愉快,即便他後來尚了公主,對他也是不假辭色,甚至對他有些敵視……

  直到遼東一行,兩人經歷生死磨難,她的態度才算好轉一些。

  不過一回到公主府上,對他又是不假辭色、冷若冰霜。

  此次南下,曹少欽專門帶了她,兩人在船上朝夕相對月余,才培養了一些感情,但夜鳶內心孤僻,對他始終帶著淡淡的疏離感。  直到漕幫總舵一行,曹少欽強吻了她,兩人的關係才算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在一次一次親昵之中,情愫升溫,感情飛速提升。

  曹少欽心知,機不可失,今晚定要把這位冰山美人拿下。

  夜鳶見他這無賴樣,也沒了法子。

  但院裡的人都看見了曹少欽進了她屋裡,說是給她療傷,如果晚上留宿了,那像什麼話?她以後該怎麼面對其他幾個姑娘?

  夜鳶光是想想就很是難為情……

  見夜鳶態度堅決,曹少欽心中略有遺憾,只想還得溫水煮青蛙,慢慢消融這座冰山,興許下回又能再進一步。

  忽聽她低聲說道:「那你先回去,晚點再來,別讓人看見了……」

  曹少欽笑了,心中微喜:「那你把窗戶開著,我待會兒過來,以我的輕功,便是玉總捕在這個院裡也發覺不了。」

  夜鳶羞得滿臉漲紅,咬牙切齒地道:「就知道你天天惦記著人家玉總捕,她可不是我們這些尋常姑娘,還能沒名沒分的跟了你?」

  曹少欽頓覺有些心虛,他的心思這麼明顯嗎?不對,他明明掩飾得很好……

  他岔開了話茬:「誰說沒名沒分的?等回了京城,我給你擺酒,讓你坐著轎子抬進府上來。」  夜鳶登時大羞,推著他出了門。

  曹少欽讓霍清寒服侍著沐浴過,待到夜色黑透,他施展輕功鑽進夜鳶屋內。

  但見屋內一片漆黑,沒有點燈。

  夜鳶坐在桌前,單手支著下巴,正怔怔出神,都沒有感知到他進了屋來。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曹少欽突然出聲,夜鳶嚇得渾身一顫,差點叫出來:「你怎麼走路沒聲的?」

  「不是你說不要讓旁人知道嗎?」

  曹少欽笑著,當即上前將夜鳶攔腰抱起,大步往床榻走去。

  夜鳶武功不俗,陣上殺敵都不帶怕的,但此刻也難免有些緊張。

  被放到榻上後,見曹少欽俯身親了過來,她轉身避開。

  「你急什麼……」

  「好姐姐,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不待她分說,曹少欽輕笑一聲,施展了五羅輕煙掌,一掌下去,五羅紛飛。

  夜鳶頓覺身上的一切束縛都消失了,當即驚呼一聲,但又害怕被院中其他房間的人聽見,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房間裡沒有點燈,只有月光從窗欞灑下,光線昏暗。

  好在曹少欽內功深厚,在黑夜中也能視物,將眼前的光景看得清清楚楚。

  但見夜鳶仰面倒在榻上,青絲散亂,玉體橫陳。

  當真是橫看成嶺側成峰。

  論容顏,曹少欽所見的女子中,首推玉如煙。

  論氣質,當那日所見的人宗道首裴昭雪,還有清河公主,各有千秋。

  但是論身段,夜鳶也是獨一檔的存在……以至於曹少欽看過一眼,便難以忘懷。

  皮膚白皙如雪,纖細的腰肢盈盈一握,細枝碩果,而且那一雙玉腿豐腴有致,格外修長,欺霜賽雪。

  曹少欽頓時覺得,他的肩膀上,在扛起大景朝兩京一十三省之前,應該先扛點別的什麼東西……

  紗帳垂下,帳中身影交疊。  ……

  ……

  ……

  「你之前不是挺高冷的嗎?對,就是這個嫌棄的表情!」

  「你……你是不是很得意?唔——」

  夜幕下,一片靜謐,只有西廂房傳來一陣窸窣的動靜。

  院中所住之人,都是身懷武藝,都能聽見這些動靜。

  有人春宵苦短,有人輾轉難眠。

  直到後半夜,那些動靜才停歇了下來。

  ……

  翌日清晨,夜鳶率先甦醒。

  她側過頭,看著枕邊的男人,一時還有些恍惚……  壓下心中略微的羞意,她感受了一下身子,並沒有什麼不適。

  也對,她可是武林高手,受傷吃苦都是家常便飯,怎會如那些柔弱的女子一般?

  夜鳶正這麼想著,忽然又愣住了……怎麼她的內傷都痊癒了?

  夜鳶腦中一團漿糊,半天反應不過來,難道床幃間的男女之事還有此等功效?

  她當下沉下心神,感受了一番,頓時呆住了……

  她只覺體內多了一股強猛霸道、至剛至陽的真氣,而且精純無比,渾厚綿長。

  這股內力,便是她苦修二、三十年,也未必修得來。

  記憶中,曾傳授她武功的寧貴妃,也沒有這般高深的內功。

  夜鳶心下滿是驚愕,困惑了剎那,連忙看向枕邊還在熟睡的男人……

  隱隱猜出事情的原委後,她心中沒有半分喜悅。

  夜鳶連忙坐起身,推醒了曹少欽:「你對我做了什麼?你怎麼能……你怎麼能把你的功力傳給我?」

  她語氣帶著怒意,滿是自責、愧疚,還有一絲惶恐:「我不要!我不要你的武功,你快拿回去!」  夜鳶說著,渾身輕顫,雙眸中蓄滿了淚水,還是流下兩行清淚來。

  曹少欽愣了一下,回過神來,一把摟過了她:「你先別急,聽我慢慢說,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可知我傳你的武功叫什麼?」

  夜鳶抬起頭來。

  「這門武功叫做嫁衣神功。」

  「嫁衣神功?」

  她止住了哭聲,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神情茫然。

  夜鳶對武林各大宗門的傳世絕學都有過一些了解,但從未聽過什麼嫁衣神功……

  「對,嫁衣神功。」

  曹少欽緩緩說來。

  「這門武功極為奇特,練成這嫁衣神功之後,真氣會變成一股剛猛霸道的熱力,積蓄在體內,日子越久,真氣越強,痛苦越甚,每次運功,都要忍受真火焚身的折磨。」

  「必須把一身功力轉注給他人,將練成的功力全部捨去,然後自己再從頭來過,才能解決這真火焚身之痛苦,發揮這嫁衣神功的真正威力。」

  「所謂『欲用其利,先挫其鋒』,正是這個道理。」  「此功名為『嫁衣神功』,取的就是『為他人做嫁衣裳』之意。」

  「我便是把這件嫁衣,送給了你。」

  曹少欽並沒有安慰夜鳶,他說的是實情。

  嫁衣神功的設定便是如此。

  或許是因為他受到貫注的真氣,也是初次入體,每當嫁衣真氣流進經脈,就會帶來灼燒之感,而且日漸加重。

  雖然這嫁衣神功強橫無比,但他並不能發揮全部的威力,臨敵施展起來,也是殺敵一千,自損三百。

  所謂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曹少欽也不是猶豫的性子,決定破而後立,按照這嫁衣神功的特性,先捨去功力,再親自重修。

  他本來天賦異稟,內功修為已至極境,加之是重修武功,進展飛速。

  短則一兩月,長則半年,他就能再度將這嫁衣神功修到圓滿境界。

  屆時不但沒有後遺症,還能真正地發揮出此功的全部威力,再使用如來神掌,想來對上天人之境高手,也有一戰之力了。

  至於把這一身嫁衣真氣轉嫁給誰,曹少欽心中有兩個人選——唐徽音和夜鳶。  不過功利點來說,把夜鳶培養成高手,才能利益最大化……畢竟唐徽音身有殘疾,武功還要打些折扣。

  加之此前夜鳶為他擋了一掌,損及武道根基,他也就做下決定。

  便在昨晚翻雲覆雨之時,將一身嫁衣真氣,一併傳輸到夜鳶體內,過程中有一些損耗,應該還剩餘六、七成。

  這一身強大的內功,足以傲視許多元魁高手了。

  待她將這些功力化為己用,再加上獨孤九劍,對上老牌的元魁高手也不在話下。

  夜鳶武功高了,對他來說自然是好事。

  至少下次他若再要施展五指拳心劍,力竭之時,身旁還有個靠得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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