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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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少欽將吳王世子一案的奏報發往朝廷,此後數日,欽差行轅盤桓杭州,一面等著朝廷的回函,一面派人大肆搜查文宣逆黨及白蓮妖人的蹤跡。

  幾日裡,陸沉、歐陽朔相繼來報,查到了一些文宣逆黨的線索……

  那晚血羅剎說過一句話,曹少欽深以為然。

  如今錦衣衛能查到的線索,多半是文宣逆黨故意放出來的魚餌。

  文宣逆黨本就行事隱秘,朝廷五十年都未能將其剷除。

  如今曹少欽南下,親自坐鎮杭州,錦衣衛緹騎四出,正是風頭最緊的時候,按照常理來說,文宣逆黨應該潛伏起來,又怎會讓錦衣衛輕鬆找到蹤跡?

  於是,他讓陸沉、歐陽朔沿著這些線索繼續往下深挖,他本人沒有露面。

  九公主狼子野心,想要給他種下心魔,將他變成文宣一脈的傀儡,不得不防啊……

  這幾日裡,他閉門謝客,日夜修行來自白蓮教的攝魂大法。

  唐徽音見他在修行精神力武功,便將自己所修武學也拿給了他。

  她所修的武學名為「抱朴經」,乃是道門正統精神力法門,其中有一個法訣名為「抱朴守一」,是一門防禦精神攻擊的功夫。

  此法旨在將精神力一念一念地收束疊加,心無旁騖,堅守心中一片清明,可抵禦攝魂大法等邪派精神力武功的攻擊。  曹少欽如獲至寶,日夜修行著抱朴守一之法,他本就精神力強大,修行此訣事半功倍,進展極快,不日就掌握其中精髓。

  但這抱朴守一,能不能抵抗住心魔大法,還不得而知……

  是夜,曹少欽與唐徽音深入交流完精神力一道的經驗後,兩人相擁而眠,沉沉睡去。

  艙內暖意未散,皎潔的月光從舷窗斜斜射入,灑在床榻上的紗帳上,似有清輝在流動。

  衾衽之中,曹少欽忽地睜開了眼,甦醒過來。

  他眉頭微蹙,若有所感地望了望窗外,當即起身下了床榻,拿過繡凳上的衣物快速穿了起來。

  唐徽音也被驚醒,她裹著錦被坐起身,光線昏暗,可見她脖頸及肩上的皮膚一片雪白。

  「出什麼事了?」

  她輕聲問道。

  「沒什麼事,你繼續睡覺,無需管我,也不要聲張。」

  曹少欽說著,已穿好了衣衫,蹬上了靴子,他走到床榻邊,親了她一口,笑道:「無需擔心,我去去就回。」

  唐徽音睡眼惺忪地眼眸中仍然有些疑惑,她輕輕地點了點頭,重新臥下。曹少欽給她掖好被角,淡淡一笑,轉身走到窗前,身形一晃,消失不見。  他落在官船頂上,掃視了一圈。

  但見夜幕之下一片靜謐,此刻月到中天,江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月光明亮,連官船桅杆上旗幟的字跡都清晰可見。

  曹少欽身形閃出,橫渡江面,向西方掠去。

  俄頃,趕出了兩里地,便見山林之間有一座石亭,亭下娉婷立著一道身影,那人身材高挑,一襲紅衣,面上戴有青銅惡鬼面具。

  正是血羅剎。

  曹少欽四下留神,進到亭中,打量了她一眼,淡淡道:「這大晚上的,你來找我有何事?」

  血羅剎側過身來,那張青銅惡鬼面具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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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西五十里外,有一座西明山莊,裡邊有動靜,事關文宣後人,你速速趕過去,機不可失。」

  曹少欽透過那張青銅面具與她的視線對上,忽然察覺到了她的情緒,似乎……有些焦急?

  他眉頭微皺:「有動靜?什麼動靜?」

  血羅剎道:「那裡似乎是九公主的藏身之處,此刻不知闖進了什麼人,雙方正在大戰……以你的輕功,現在趕過去,還能坐收漁利。」

  曹少欽淡淡一笑:「我等了幾日,這就是你送來的情報?」  血羅剎冷聲說道:「文宣後人行事隱秘,近日你親自坐鎮杭州,錦衣衛緹騎四出,可有什麼收穫?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錯過了今晚,你想再抓住九公主,可就難了,只能等她找上你。」

  曹少欽道:「你這沒頭沒尾的一番話,叫我如何相信?怎麼看都像是你們設下的陷阱,只等我上鉤。」

  血羅剎道:「是不是陷阱,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以你的輕功,只要不是首領親自出馬,孽鏡台中都沒人能留下你。」

  曹少欽淡淡一笑。

  這話倒是不假,兩人在輕功一道上的造詣都是爐火純青,以他的輕功,便是那些不擅長輕功的天人之境高手,也留不下他。

  武功是不會騙人的,硬實力擺在這裡,什麼陰謀詭計都沒有用。

  等了數日,總算有了點消息,的確值得一試。

  「話說的倒有幾分道理,但此去還是有些冒險了,我不是很放心啊……」

  「那你想怎樣?」血羅剎眉頭微皺,「那晚上咱們說的是合作,你要剷除文宣逆黨,我要脫離孽鏡台,我可沒有求你辦事。」

  曹少欽淡淡一笑:「很簡單,你跟我一起去不就行了?」

  聽這話,血羅剎忽然心中一緊,正要說話,卻見曹少欽猛地出手,單掌斜劈而來。

  血羅剎面色驚變,右手輕揚,已拔下髮髻上的金釵,疾刺而出。  曹少欽不等招式使老,立即變招,手上一帶,使了斗轉星移。

  先前藥王谷一行中兩人交手,血羅剎便知他有一手借力打力的功夫,如今出手格外小心。

  但如今兩人武功差距太大,曹少欽突然使出這招,她還是沒能抗下,曹少欽掌勢一帶,那金釵在半空中陡然一折,直向著她自個的咽喉倒刺而去。

  血羅剎瞳孔驟縮,手上運足氣力,堪堪止住釵勢,卻見曹少欽左掌疾探,劈掌將她手中金釵奪下,右手已順勢扣住她手腕上「列缺」與「偏歷」兩處命穴。

  曹少欽忽施突襲,令人猝不及防,以血羅剎武功之高,竟然也被三招拿下。

  此刻被人拿住了命門,血羅剎心中驚懼不已,連忙急運內力衝撞穴道,於霎時間連沖了十餘次,但始終沒能掙脫……

  這一下全身勁力無處施展,已然成了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血羅剎心中是又驚又怒,又氣又惱,憤然叫道:「你們朝廷之人果然言而無信,咱們既有盟約,何故背刺同盟?」

  曹少欽笑道:「我何時答應過與你結盟?那晚只是說了暫且觀望。今日你言語吞吞吐吐,怎能不令人懷疑?」

  「還請姑娘隨我走一遭,若真是實情,回頭我再向你賠罪便是,倘若那山莊內已設下圈套,那就休怪曹某不客氣了。」

  血羅剎還欲爭辯,忽覺有一股灼熱的氣勁從右手腕脈處鑽入,瞬間流遍她全身,她只覺四肢百骸一陣酸麻酥癢,頓時渾身氣力盡失,身子一軟,便要倒下。

  曹少欽順勢一帶,已將她抱入懷中,摟住了她腰肢,只覺她細腰盈盈一握,甚是柔軟。  「」「首」「發」「d」「e」「q」「i」「x」「s」「.」「o」「r」「g」

  血羅剎氣息微亂,她臉上戴著青銅惡鬼面具,看不見表情,那一雙眼神,又怒又恨。

  曹少欽置若罔聞,低聲道:「得罪了。」

  說著,將那隻金釵重新插回了她髮髻之間。

  隨即擁著血羅剎從亭中暴射而出,展開輕功,在清冷的月色下向西方急掠而去,如風馳電掣。

  曹少欽如今的輕功出神入化,不多時便趕了五十里路,來至那西明山莊附近。

  但見那西明山莊依山傍河而建,遠處山影如黛,一條清溪繞莊而過,河堤上栽著一排綠柳,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山莊大門前石板橫橋,風景格外秀麗。

  曹少欽在十餘里外就聽到這邊有打鬥之聲,如今趕至山莊之外,聽得更清楚了,刀劍交鳴,氣勁呼嘯,顯然是有三名絕頂高手在內鏖戰,打鬥得異常激烈。

  他心中微動,一時也沒放鬆戒備,攜著血羅剎謹慎地潛入山莊去,想著一旦察覺到不對勁之處,立即開溜,走為上策。

  如今血羅剎已被他點了全身穴道,無法反抗,也無法出聲。

  曹少欽輕功身法迅疾無比,無跡可尋,在月夜下猶如鬼魅,很快潛入了山莊,往山莊後花園裡去。

  這山莊花園中曲徑通幽,假山疊翠,花木扶疏,園林格外典雅豪奢。  但見四下零星地立了十餘道身影,都在觀望,戰局之中有三道身影正在激戰,那三人身法快如閃雷,來回穿插,攪作一團。

  換做內功平常之人看來,只會覺得頭暈目眩,分不清戰況如何。

  曹少欽挾持著血羅剎無聲地立在一棵柳樹之上,遠遠地眺望。

  但見那三道身影一白一黑一灰,黑、灰兩道身影聯手,正圍攻那白衣人,現場刀光劍影,掌風拳勁,聲勢浩大。

  那三人出招凌厲,武功精妙無比,一看都是江湖上的不世高手,絕非普通的元魁高手能敵。

  曹少欽看暗暗心驚,如果這真是一處陷阱,這三大高手聯手,他絕無任何勝算,只能調頭就跑。

  可以眼下動情形看,倒真如血羅剎所說,是那白衣人闖了進來,不知道白衣人是何方神聖。

  等等……江南身著白衣的絕頂高手?

  該不會是她吧……

  曹少欽心中疑惑,但此地相距戰場甚遠,遠遠地看去,只見三個人影,男女都不分,更別說認出人了。

  便在此時,忽見那黑、灰兩人齊身攻上,威勢不凡,那白衣人清叱一聲,揮刀迎上。

  那清叱之聲遠遠傳來,冷冽如水激寒冰,清越如風動碎玉。  曹少欽聽來,只覺無比耳熟……

  玉如煙!

  這白衣人果然是玉如煙!

  他眉頭一皺,當初他離開金陵時,玉如煙還在六扇門辦一樁急案,怎麼就突然趕到杭州了?

  難道是她查手底下的案子,查到了此地?這也太巧合了吧?

  曹少欽心下疑慮,一個念頭產生……莫非這玉如煙大奸似忠,其實她暗地裡也是文宣逆黨的人?今夜是在演戲,用一招苦肉計想引誘他上鉤?

  他剛生出陰謀論,很快又將這個想法推翻。

  如果玉如煙只是六扇門的玉總捕,那的確要防範她一手。

  不過她可還是道門天宗的傳人。

  道門天宗實乃天下第一宗門,又豈會與文宣逆黨、孽鏡台之流同流合污?

  他心中正疑惑,忽聽到懷中的血羅剎呼吸急促了一些,他想了想,解開了血羅剎的穴道。

  血羅剎停了一息時間,順過氣來,連忙脫離了他懷抱,掠開半丈,落到旁的一棵樹上去。  兩人對視一眼,她壓制住心中的怒氣,往戰局中看了一眼,傳音入密道:「那二人便是孽鏡台的副首領與九公主,你還不上去幫忙?等那人死了,你能以一敵二?」

  曹少欽恍然大悟,難怪這三人武功都如此高強,原來都大有來頭……

  金陵玉總捕、孽鏡台副首領、文宣逆黨九公主,當真是群賢畢至!

  他打量了血羅剎兩眼,暫且擱下心中的疑惑,傳音入密道:「今晚多有得罪,見諒。」

  言罷他身形掠出,在園林之中無聲潛行,借著花木亭閣的遮掩,向戰局逼近。

  待近到百餘丈外,月光清亮,戰團中的情形已看得清楚了。

  那白衣人果真是玉如煙,此刻她手中長刀紛飛,左遮右擋,刀光如練,以一敵二,絲毫不落下風……但她渾身染血,已然負傷。

  又有一名女子,身著黑色勁裝,竟以赤手空拳,硬撼玉如煙的長刀。

  此人是九公主?曹少欽面色微奇,這九公主身為女子,金枝玉葉,竟是修得橫練武功……

  最後是一名灰袍老者,渾身籠罩著一股灰濛濛的霧氣,應是孽鏡台的副首領。

  那灰袍老者武功鬼神莫測,曹少欽看了兩招,便知這孽鏡台副首領的武功,絕不在他和玉如煙之下。

  能執掌孽鏡台的半壁江山,又豈會是泛泛之輩?  僅憑這灰袍老者,就可以和玉如煙打個平手,再加上一個九公主,難怪威名赫赫的玉總捕今晚也負了傷……

  轉瞬之間,曹少欽已趕至二三十丈之內,他本想在旁潛伏,伺機而動,出手便是雷霆一擊,一招制敵。

  卻不曾想,他甫一靠近,忽然心中一悸,竟從黑衣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極為特殊的氣息……

  幾乎是同一時間,戰局中的黑衣女子也猛地轉過頭來,一雙視線如冷電般射來,與他在空中對上。

  皎潔的月光下,那張臉蛋似幻似真,便是與武林第一美人玉如煙相比,也幾乎能平分秋色。

  九公主晉陽有國色,好武事……康王世子趙廓誠不欺我。

  曹少欽卻無暇多想,他感受著心中的那股悸動,只覺體內有一股力量,似乎是不受控制地顫動起來……

  那是魔氣。

  修行天魔圖錄時產生的魔氣!

  根據天魔圖錄秘籍所錄,修行天魔身的人如果靠近,就會互相感應到對方身上的魔氣。

  也能吸取對方的魔氣,以增強自身天魔身的修為。

  這九公主,也是修了天魔身!  如今曹少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黑衣女子身上有一股濃郁的魔氣,幾乎是成倍於他。

  此女是文宣逆黨的九公主,想來是自幼修行天魔圖錄,而且她是七層圓滿。

  曹少欽所修得的天魔身,只有四層殘篇……

  難怪此女肉身如此強悍,能用拳掌硬扛玉如煙的刀鋒。

  原來是修得天魔身,那就不足為奇了。

  「來者何人!」

  那灰袍老者也察覺到了有人逼近,陰惻惻地喝道。

  那黑衣女子卻是更為乾脆,她身形在空中一折,暴射而出,抬手就是一拳,轟將過來。

  人未至,曹少欽已感受到了赫赫拳風,那一張絕美的面容上,殺氣騰騰。

  當下曹少欽心中也滿是殺意,他催動起天魔身,丹田鼓盪,右掌一翻,一掌見龍在田打出。

  他出掌之時,兩人尚有二十餘丈距離,待到力自掌生之際,相距不過七八丈,未有絲毫凝滯,一掌甫出,抬手又是一掌,後掌推前掌,兩道掌力並在一起,排山倒海般壓將過去。

  那黑衣女子感受到雄厚的掌風,卻也不閃不避,速度竟然再次暴漲,她拳中挾著雷霆萬鈞之勢,一往無前,仿佛前方便是刀山火海,也要一頭撞進去。  曹少欽心中瞬間明了,難怪此女年紀輕輕,武功便如此高強,原來是已經領悟了自己的「道」。


  這一拳,技進乎道!

  轟——

  先是兩道恐怖的氣勁相撞,兩人都覺對方的勁力如怒潮狂涌,勢不可擋。

  那黑衣女子臉上仍無懼意。

  曹少欽面色不變,跟著又是一掌飛龍在天,前兩道掌力勁勢正盛,第三道掌力又至,三道掌力疊加在一起,凝實如一堵無形氣牆,碾壓而去。

  砰!

  拳掌相接,那黑衣女子一口鮮血噴出,如一顆炮彈爆射而出,瞬間划過夜空,飛出二十餘丈遠……

  曹少欽渾身猛地一震,連退三步,才卸去勁力,只覺手腕震麻,臂膀一陣疼痛。

  他甩了甩手臂,身形閃出,便要乘勢追擊,卻見側翼一道灰色的身影閃了上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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