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捉刀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煙雨樓內,青衣掌柜躬身引路,曹少欽沿鋪著厚氈的木梯盤旋而上。

  「聽說煙雨樓素來是看人下菜碟。」

  「無名之輩只能在一樓喝杯茶,稍有名氣的高手能上二三樓,一派掌門也僅到四五樓,卻不知以我這點微末聲名,能上得幾樓?」

  那青衣掌柜陪笑道:「回曹公子的話,煙雨樓只是想給不同的客官,提供更周全的服務,曹公子乃蓋世豪傑,能上得六樓。」

  曹少欽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江湖上早有傳聞,對於江湖人,元魁能上到六樓,武魁來了才能上七樓。

  他身後的寧竹、寧菊卻是面色微變,在她們心中,自家公子是天下數得著的英雄人物,怎麼就上不了七樓?

  這樓梯間布置得也甚是典雅,牆上懸名家山水畫,轉角處擺著插花瓷瓶。

  曹少欽卻沒在意這些,暗自觀察著這青衣掌柜,這人步伐沉穩,呼吸綿長,顯然也是一名武林高手。

  想來也是,煙雨樓既認出他的身份,豈會讓尋常的掌柜來接待他?

  不多時,眾人上到六樓,曹少欽便覺一股暖香撲面。

  此間與樓下大堂,簡直判若兩個世界,絳紅絨毯柔軟,角落鎏金獸爐吐煙。  其陳設雅致精美,裝潢豪奢富貴,比之宮廷大內,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曹少欽不禁回想起元嘉帝的養心殿,都覺有些寒酸了……元嘉帝可憐啊,他能住些什麼呢?無非是幾座老宮殿。

  那青衣掌柜將三人引至一處雅間,曹少欽徑直走到窗邊,視野豁然開朗。

  樓下是金陵最熱鬧的街市,青黑色的屋脊鱗次櫛比,縱橫交錯的街巷如棋盤般鋪展開去,行人絡繹不絕,商船畫舫交織如梭。

  曹少欽面無表情,畢竟他連幾十層的高樓都去過。

  而他身後的寧竹、寧菊二女都是大為震撼,仿佛劉姥姥進大觀園……

  曹少欽極目遠眺,但見秦淮河下游,也有一棟巨大的樓閣建築,雖不如煙雨樓高,但占地更大,廊腰縵回,檐牙高啄。

  「那是什麼地方?」

  青衣掌柜躬身答道:「那裡是浣花樓。」

  浣花樓是什麼地方?寧竹、寧菊都是滿臉疑惑。

  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曹少欽卻是臉色微異,原因無他,這浣花樓在江湖中也是鼎鼎有名。

  人稱「天下第一樓」,只不過這個「樓」,是青樓的樓。  江南最有名的銷金窟,來往的皆是達官貴人。

  相傳這浣花樓的姑娘,個個色藝雙絕,秦淮河每三年一屆花魁大比,選出八位花魁,其中五位都是出自這浣花樓。

  曹少欽昔年在江湖上混跡時,也聽說過浣花樓的名聲,奈何那時囊中羞澀,身份低微,連門都進不去。

  只可惜這回來金陵是奉旨祭陵的,去不得這等煙柳之地,否則傳出去了,也有損官聲。

  曹少欽旋即在首位落座,寧竹、寧菊侍立左右。

  便有幾名婢女魚貫而入,奉上茶水糕點,而後退至一旁。

  這些個女子都是十七八歲,皆是身著碧綠綾裙,走起路來裙裾款擺,模樣都是十分標緻。

  寧竹、寧菊對視一眼,臉色微異……便是宮中調教出來的宮女,儀態也就是這般了,容貌還有所不及。

  曹少欽也沒有用茶,看向那青衣掌柜,開門見山道:

  「廢話我也不多說了,我來做什麼的,想必煙雨樓也知道。」

  青衣掌柜拱手,仍是滿臉恭謹:「小人愚鈍,還請曹公子提點。」

  「金陵通政使司右通政張守拙,昨夜遇刺身亡,動手的是白蓮教,此事煙雨樓不會不知道吧?」  青衣掌柜點頭應是。

  「據錦衣衛查明,張守拙身亡之前,來的就是煙雨樓。」曹少欽看向他,「他夤夜出門,來煙雨樓,是做什麼?」

  青衣掌柜道:「回曹公子的話,張通政來煙雨樓,是做一筆買賣。」

  「什麼買賣?」

  「他下了一筆懸賞。」

  「什麼懸賞?」

  青衣掌柜面露難色:「這……」

  曹少欽淡淡地道:「你們煙雨樓是做情報生意的,我就來買這條情報,開個價錢吧。」

  青衣掌柜苦笑道:「請曹大人恕罪,樓中有鐵律,無論如何,都不能泄露客人的信息,此乃煙雨樓立足江湖的根本,還請曹公子高抬貴手,莫要為難小人。」

  曹少欽冷聲道:「鐵律?天下只有一條鐵律,就是大景律!如今朝廷大員被白蓮妖人刺死,煙雨樓牽涉其中,你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想把我打發了?」

  青衣掌柜身子躬得更低了,額上冷汗涔涔,說不出話來。

  曹少欽道:「你不能做主,就讓能做主的人出來。」  「那小人失陪片刻,還請曹大人稍等。」

  那青衣掌柜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曹少欽瞥向一旁候立的幾名綠衣婢女,她們臉色都沒有變化,還是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個煙雨樓,不簡單啊……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外頭腳步聲由遠及近,那青衣掌柜推門進來。

  「樓主有請,還請曹大人再上一層樓。」

  曹少欽起身笑道:「你們這樓主好大的架子,也罷,客隨主便,我便上去拜見她。」

  那青衣掌柜臉色一變,連忙陪笑道:「絕無此意!樓主會見尊貴客人,歷來都在頂樓。」

  曹少欽往外走去,青衣掌柜只送到樓梯口便停步了,七樓另有兩名婢女下來迎接。

  這些婢女身著青衣,面容清麗,氣度沉靜,比那些綠衣婢女又高出一籌。

  上到七樓,眼前的景象又是一變,但見眼前是一個大廳堂,一道紫色的身影背對著臨窗而立。

  紫色的長裙拖曳在地,黑髮如瀑垂下,細腰盈盈一掌可握,削肩蜂臀。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她周身像是籠罩著一層朦朧的紫霧,縹緲若神,出塵若仙,單看這個背影,就知這女子是個絕世美人。

  聽見腳步聲,她回眸看來。

  但見她二十餘歲,一副少婦打扮,一張絕美的臉蛋不施粉黛,眉似遠山含黛,目若秋水橫波,身段更是動人,該豐處豐,該細處細,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幅傳世的仕女圖。

  和她相比,那些青衣婢女都成了庸脂俗粉。

  紫色的確很有韻味……

  她一雙桃花眼略帶笑意,走了過來,行動如弱柳扶風,卻通身帶著一股上位者的氣度。

  「妾身參見曹大人。」

  紫衣女子款步上前,在丈餘外停下,輕輕福了一禮。

  曹少欽眼前一亮,這紫衣女子嗓音清越,嬌柔宛轉,倒是極為動聽。

  他抬手回了一禮。

  賓主落座,便有青衣婢女奉上香茗。  「曹大人大駕光臨,煙雨樓蓬蓽生輝,有失遠迎。」

  曹少欽道:「這些客套的話,就不必說了。」

  紫衣女子道:「大人所來之事,妾身已聽聞了。只是此事涉及煙雨樓處事的規矩,絕不敢開這個先例,還請大人高抬貴手……大人若願行個方便,煙雨樓自有重禮奉上。」

  這女人話音又嬌又媚,略微帶著點撒嬌的語氣,任何男人聽了,怕是心就先軟了三分,哪忍心拒絕她的要求?

  曹少欽卻是不為所動,擺弄了下那茶碗,抬眼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曹某眼裡沒有什麼江湖規矩,只有大景朝的律法。」

  紫衣女子依舊笑著:「大人明鑑,煙雨樓向來在明處經營,遵紀守法,每年該繳的稅賦分毫不差,樓中所懸榜文也都經過嚴格審核,所懸者多為奸邪之輩,靖明江湖,為天下除害。」

  曹少欽道:「既然如此,煙雨樓奉公守法,就更該配合官府查案。昨夜張通政因為來煙雨樓,才被白蓮妖人襲殺,如今我上門調查,煙雨樓卻三緘其口,倒像是在替白蓮妖人遮掩,莫非……」

  他頓了頓,目光一冷:「煙雨樓暗地裡與白蓮妖人有所勾結,欲圖謀不軌,亂我大景江山?」

  紫衣女子臉色微變。

  不愧是錦衣衛的人,羅織罪名,構陷攀附,張嘴就來……

  一言不合就給人扣上反賊的大帽子,這不是以勢壓人麼?

  她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大人說笑了,自太宗皇帝時,開封就有了第一座煙雨樓,至今已歷百年,在江湖中素來以公正聞名,又怎會與白蓮妖人為伍?」  曹少欽點了點頭:「我也願意相信煙雨樓是清白的。」

  紫衣女子一陣默然,無言以對。

  「我聽說江湖上有兩句話流傳甚廣,沒有人逃得過孽鏡台的追殺,也沒有人敢在煙雨樓鬧事。」

  曹少欽忽然笑道。

  「第一句話,在下不才,已經領教過了,什麼孽鏡台,也不過如此。」

  「看來第二句話,今日要試試了……」

  紫衣女子看來,眼波微動,神色滿是無奈,她輕嘆一聲,語氣更軟:「曹大人何必如此,非得欺負我這弱女子不成?」

  曹少欽眉頭一挑。

  弱女子?

  這女人坐在那裡看似慵懶閒適,以他的眼力,也看不出深淺,似乎是不會武功?

  但身為金陵煙雨樓的樓主,能是個普通女人?

  若是普通女子,生得這般紅顏禍水,絕非幸事。  他漸漸沒了耐心,淡淡說道:「今日並非我要與煙雨樓為難,白蓮教欲亂東南,一旦禍事起,天下動盪,蒼生受苦。」

  「為了大景社稷,黎民百姓,此案都必須查清,誰拖延,誰推諉,誰阻撓,誰就是白蓮同黨!」

  「今日若不給我一個交代,你看我敢不敢拆了你這勞什子煙雨樓。」

  紫衣女子與他對視片刻,忽然輕輕笑了起來,神色無奈。

  「早聽說曹大人飛揚跋扈,天不怕地不怕,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她笑容斂了幾分,搖了搖頭道:

  「罷了罷了,今日算我怕了你了,煙雨樓立樓百年,這規矩從不曾破過,今日便為曹大人破例一次。」

  曹少欽嘴角微抽……

  聽這女人的語氣,仿佛是家中長姐面對淘氣的弟弟,搞得好像是他在無理取鬧一般……

  俠以武犯禁,這些江湖人,蔑視朝廷已久,心中已無王法,只有他們的江湖規矩……

  畢竟是在查案,他暫且按捺下,沒有發作。

  紫衣女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道:「昨夜張通政來煙雨樓,是為讓人護送一樣物品。」  「護送物品?」曹少欽眉頭微皺,「護送什麼物品?送去何處?」

  紫衣女子搖了搖頭:「煙雨樓並非鏢局,只替客人聯絡捉刀人,至於張通政護送的物品,樓中沒有經手,我等自然不知……至於去處,是杭州,浙直總督府。」

  曹少欽心頭一跳。

  浙直總督?

  張守拙不是白蓮教的人麼?他有什麼東西,要送給浙直總督?

  案件的實情逐漸浮上水面了……

  那東西一定是與白蓮教有關,就是因為那件物品,讓白蓮教動了殺心,寧可棄掉這顆在金陵官場至關重要的棋子,也要滅口。

  那件物品,比這樁案子本身更有價值……

  曹少欽面無表情道:「聽樓主的意思,那件物品昨夜已經送走了?」

  「不錯。」紫衣女子頷首,「張通政出了五萬兩賞銀,托煙雨樓牽線,安排了三名金牌捉刀人護送,他們昨夜接了任務,連夜便動身了。」

  五萬兩!

  這手筆,稱得上是天價。  「請問樓主,這三名捉刀人分別是?」

  紫衣女子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似在埋怨……

  她還是說道:「第一位,是『河東大俠』燕不棄。」

  曹少欽點了點頭,這名號他如雷貫耳,當年燕不棄在河東因一場冤案,滅了當地知府滿門,由此名震江湖。

  去年此人路過太湖,譏笑太湖水寨三鼠,進而引發了三鼠鬧京一事。

  紫衣女子繼續道:「還有兩位,是近年新起的人物,曹大人初來金陵,或許不曾聽過——一人叫『一枝梅』,另一人叫『洛水寒聲』。」

  曹少欽身後,寧竹和寧菊齊齊變了臉色,兩人對視了一眼,眼中滿是驚色。

  「這兩人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昨夜他們三人接了任務,便連夜護送著物品,趕赴杭州去了。」

  曹少欽聽罷,凝眉思索片刻,倏爾起身。

  「此事多謝樓主相告,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煙雨樓在江湖中勢力不小,再說他們也不是邪魔外道,如非萬不得已,曹少欽也沒必要把路走窄了。

  那紫衣女子也是起身,臉色稍霽。  江湖人最重人情,有時候為了一個人情,可以奔波萬里,不畏艱險,甘願拼上性命。

  更別說是曹少欽——他既是天下一流高手,也是當朝權貴,他的人情,彌足珍貴,那為其破例一次,也算賺了。

  她是生意人,難免計較這些利益得失。

  便在此時,忽有一名青衣婢女緩步走上前,低聲說道:「樓主,樓下有錦衣府的歐陽千戶要見曹大人,說是有要事稟報。」

  金陵城中能有什麼要事?莫非是發現了文宣逆黨、白蓮妖人?

  曹少欽臉色微變,當即拱手:「樓主,咱們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廳堂中已沒了曹少欽的身影,眾人又齊齊看向窗口。

  那扇雕花大窗的窗欞微微顫動,似乎是被風吹動的。

  廳堂中的青衣婢女,無不滿臉駭然。

  寧竹、寧菊見狀,也是對那紫衣女子拱了拱手,身形一縱,跟著從窗口一前一後翻了出去。

  那紫衣女子走到窗邊,寒風吹拂長發,衣袂飄飄,她漂亮到過分的臉蛋上浮起出一絲古怪神色……

  堂堂錦衣都督,遇事怎如此急躁?有樓梯不走,偏要跳窗。  不過這輕功,來去如神,行如鬼魅,當真如傳言一般,舉世無雙。

  紫衣女子眼尾微挑。

  有點意思……

  曹少欽掠出窗口,身子在空中勻速墜落,平穩的落在地上,膝蓋未屈,便卸去了勁力。

  周遭的行人都被嚇了一大跳,青天白日的,天上怎麼掉下來了一個人?

  行人連忙抬頭看去,又見兩道纖細身影在樓閣飛檐間縱躍,幾個來回,便直落下來。

  街上有江湖人看得真切,一個個張大了嘴……這兩名女子輕功上乘也倒罷了,這可是煙雨樓,誰人敢在煙雨樓上縱躍,如此無禮?

  曹少欽甫一落地,便見歐陽朔趕上前拜見,他渾身浴血,顯然是剛經歷過一場大戰。

  「都督,有情況!」歐陽朔氣息略急,「咱們停在龍江關碼頭的官船,被白蓮妖人偷襲了。」

  曹少欽一陣愕然……

  他此番南下,還沒去找白蓮教的麻煩,對方竟敢主動襲擊官軍?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賊匪了,必須要重拳出擊!  「情況如何?」

  「那些妖人似乎只是試探性進攻,並未戀戰,兄弟們仗著船高堅守了一波,妖人見久攻不下,便迅速退去了。」

  曹少欽臉色變化,白蓮教來刺殺他,那是理所應當。

  為什麼要偷襲官船,船上有什麼值得他們如此大動干戈的事物?

  絕對沒有,他身為欽差,船上有什麼東西,他再清楚不過了。

  忽然福至心靈一般,曹少欽猛地想起了什麼……

  不對,還有一人……

  今早陸沉匯報,昨晚有一名江湖漢子被江水衝來,扒住了他們的船,被巡夜的緹騎撈了上來。

  那人來路不明……

  曹少欽心中驚奇。

  那人該不會就是,昨夜接了張守拙任務的三名捉刀人之一吧?

  忽聽身旁啪啪兩聲輕響,寧竹、寧菊先後落地。  寧竹湊上來低聲道:「公子,寧梅姐姐前些時候給宮中來過信,說她在金陵做捉刀人,用的名號正是『一枝梅』。」

  曹少欽扭頭看向她,神情精彩,這驚喜真是一樁接著一樁……

  寧貴妃手下有四大弟子,分別取名梅、蘭、竹、菊。

  如今竹、菊都跟了他,梅、蘭遲早也是他的人……

  如果昨晚從江中撈起來的江湖漢子是三名捉刀人之一,說明他們遇到了截殺,這人都被殺得跳江逃命,那寧梅如今是什麼情形?

  「回去。」

  話音甫落,他展開輕功,整個人便化作一道灰影,直向龍江關方向掠去。

  寧竹、寧菊見狀,也各自施展輕功追趕。歐陽朔不善輕功,騎上了馬。

  閃過一座民院時,曹少欽心有所感,回頭望去。

  但見煙雨樓上,那紫衣女子倚窗而望。

  曹少欽的目力很好,能看清她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身法未停,再度加快了幾分。  這街市離龍江關不遠,曹少欽全力奔行,片刻間便到了碼頭。

  遠遠地,一股血腥氣便隨風飄了過來。

  一眼看去,但見碼頭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鮮血浸染江水,一副大戰過後的景象。

  看戰鬥的痕跡,的確是向後船發起的進攻。

  他心中暗忖……看來白蓮教在金陵城裡的耳目眾多,知道他進了煙雨樓,這才抓住時機去突襲龍江關的官船。

  船上的錦衣衛奮力抵禦,白蓮教深知曹少欽輕功無雙,很快就能趕到,所以不敢久攻,立即遠遁而去了。

  「都督!」

  陸沉也是渾身浴血,臂上負傷,連忙上前行禮。

  曹少欽道:「無需多禮,下去歇息吧,快來人,給陸千戶包紮傷口!」

  曹少欽登上船,命人帶路,一名錦衣衛提著燈籠走在前面,引著他來到船艙一層的一間船室。

  艙門推開,一股混雜著魚腥與潮濕木料的氣味撲面而來。

  船室狹窄,對著各種雜物,地上鋪著一張草蓆,席上躺了個漢子。  那漢子身材魁梧,肩寬背厚,氣質豪放,一看也是個江湖好漢。

  只不過此刻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身上裹了很多傷口,受了這麼多傷,還能活下來都是個奇蹟。

  「都督,這人從昨夜被撈上來就沒醒過。」

  曹少欽擺了擺手:「抬到樓上,找間乾淨的屋子。」

  有四名錦衣衛上前,將他抬至二樓一間條件尚可的艙房內。

  曹少欽伸手扣住了那漢子的脈門,眉頭微微皺起,脈象虛浮散亂,此人內傷頗重,相比外傷都不算什麼……

  他從懷中拿出了一隻針腳細密的精巧荷包,掏出了一粒丹藥,命緹騎給那漢子餵了下去。

  三參玉露丹,便宜你了,若你不是那三名捉刀人之一……

  給他送服藥王谷上好的療傷聖藥後,曹少欽袖袍一拂,那漢子的身體頓時盤坐起來,曹少欽右手探出,抵住他的後背,掌根壓在大椎穴下,運起神照經,神照內力不斷送去。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那漢子「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黑紫色的淤血,頓時醒了過來。

  他立即神色緊張戒備,四下打量著。

  「別看了,你僥倖逃了一命,我不是白蓮教的人。」  曹少欽繼續給他送著功力,淡淡說道。

  聽著身後傳來的陌生男聲,那漢子臉色一肅,啞聲道:「多謝少俠救命之恩,敢問少俠尊姓大名?」

  曹少欽道:「問別人名字之前,是不是該先報上自己的名號?」

  那漢子一愣,張了張嘴,一時卻沒說話……

  曹少欽冷笑道:「大丈夫光明磊落,問個名字遮遮掩掩,倒是白白糟蹋了我那一粒上好的療傷聖藥。」

  這人也是個豪爽慷慨的漢子,被這話一激,當即梗著脖子道:「有什麼不可說的!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燕不棄是也!」

  說著牽動了內傷,又捂著胸口悶咳了兩聲,吐出血來。

  燕不棄。

  果然是三名捉刀人之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