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點燃火種
布魯克林，廢棄工廠
禿鷲從天而降，氣浪將塵土吹得四散飛揚。
他在測試平台中央降落，金屬飛翼被支架托住，懸浮模塊逐漸關閉，嗡鳴聲越來越低，最後歸於沉寂。
空曠的工廠，此刻只有他一個人。
除此之外，只剩沉默的工具機、懸吊的鋼樑、以及晝夜不息的工業燈。
禿鷲在原地站了很久，終於抬起手，按下頸側的釋放開關。
噗！
當最後一個尖刺離開，艾德里安·圖姆斯晃了一下，他連忙扶住欄杆，這才沒有摔倒。
在失去了飛行翼之後，他又變回了一個瘦弱、無力的中年男人。
艾德里安穿著抗荷服，臉上有一道傷口，他站在工廠里，像是一隻被拔掉了羽毛的鳥，狼狽不堪。
他一步一步，走到工作檯前，剛要坐下，突然右腿一麻，摔倒在地。
艾德里安在地上喘息一會，吃力地撐起身軀，拖著右腿，爬回椅子。
此刻，他的右腿幾乎失去了知覺。
他知道，這是神經損傷積累到臨界點的表現，只要再使用一到兩次飛行翼，他就會徹底癱瘓。
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艾德里安拉開抽屜，找出一個透明密封袋，袋內是幾根黑色頭髮。
——這正是灰騎士的頭髮。
他拿出密封袋，舉到燈光下。
髮絲很細、很短，在光線直射下呈現一種微藍的光芒。
艾德里安閉上眼睛，李昂和灰騎士的臉在腦海之中，反覆交替。
最終，融為一體。
此時，天空早已漆黑。
他掏出打火機，點燃火苗，髮絲在火焰之中捲曲、斷裂，化為灰燼。
他直愣愣的看了許久，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艾德里安先生。」電話那頭，響起金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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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金並先生，我，我今天襲擊了學校。」艾德里安出奇的平靜。
「我在新聞上看到了。」金並說道。「那麼，李昂·維克多想必已經死了？」
「不，沒有。」艾德里安說道。「我，我沒殺他。」
「我能詢問一下原因嗎？」金並頓了一頓，繼續問道，語氣依舊溫和。
「李昂，李昂他幫過我。他的父親，維克多教授也曾經在『反重力電磁飛行技術』的開發過程之中，指點過我。」艾德里安說道。
「這樣啊。」金並沉默片刻，他的語氣之中，聽不出半點懊惱。
「原來如此，既然維克多家族曾經幫助過您，那麼就算了吧。」
艾德里安愣住了，他握著聽筒，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過，艾德里安先生，今天晚上，您願意替我參加一場晚宴嗎？」
「晚宴？」
「是的，晚宴。您現在應該還在工廠吧，我這就帶人過去找您。」說完，金並掛斷了電話。
艾德里安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金並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大約半小時後，一輛外表低調的普通轎車停在工廠門口。
車上下來三個人，金並、墨鏡男，以及昆汀·貝克。
金並走進工廠，看了一眼艾德里安，他身上還有摔倒留下的塵土。
「艾德里安先生，您看上去狀態不太好。」金並說著，右手握著黑色權杖，聲音低沉，在工廠內迴蕩。
「摔了一跤。」艾德里安沒有起身，他現在已經站起不來了。
「摔跤的原因是什麼？」
「神經系統損傷，右腿間歇性失能。」艾德里安說道。
金並點了點頭，不置可否，然後他看向昆汀·貝克。「貝克先生，請幫圖姆斯先生處理一下傷口。」
貝克愣了一下，他連忙打開金屬箱。箱子分上下兩層，上層是醫用皮膚粘合劑、酒精棉片、無菌紗布，以及一小卷醫用膠帶。
他走到艾德里安面前，用棉簽蘸了一下消毒液，小心翼翼地擦拭替他傷口。
艾德里安沒有動，沒有說話，也沒有拒絕。
「今天下午的事，新聞已經報導了。」金並開口道。
「一名身份不明的恐怖分子，使用某種單人飛行器，在中城高中上空投擲汽車，造成多名學生受傷，數名學生死亡。」
「NYPD已經介入調查。市長宣布今晚舉辦慈善晚宴，為學校升級安保設施籌款。奧斯本集團承諾帶頭捐款。」
艾德里安在聽到奧斯本集團之時，麵皮輕輕一顫，嘴唇翕動一下。
但，他最終什麼都沒說。
金並見狀，也不懊惱，只是默默等待昆汀·貝克處理完傷口。
只見昆汀·貝克將最後一條醫用膠帶貼在傷口，退後兩步。「傷口處理好了，艾德里安先生，現在我要開始為您化妝了。」
說完，他等了一會兒，見艾德里安沒有反對，從金屬箱的底層拿出另一套工具。
棉矽膠模具、膚色調色盤，以及幾瓶不同粘度的液態乳膠。
昆汀·貝克一邊拿工具，一邊解釋道。
「不會很久的，這只是一層薄矽膠和局部填充，不會傷害到皮膚。我先在您的顴骨和下頜位置做一些立體調整，然後統一膚色。」
很快，他開始打開調色盤，開始調配基礎矽膠。他的動作很熟練，手很穩，簡直是一台數控工具機。
特效化妝是昆汀·貝克的專屬領域，在這個領域裡他可以不用思考任何事情，只要讓矽膠凝固成他想要的形狀。
半小時後，昆汀·貝克放下最後一把化妝刷，刷頭還沾著一點散粉，在燈光下微微閃爍。
「好了，您看一下效果。」他取出一面鏡子。
艾德里安睜開眼，轉頭看去。鏡中是一張陌生的臉。
不英俊，也不醜陋，在人群之中轉瞬就會消失不見。
「矽膠層透氣性沒問題，可以連續佩戴六到八小時，卸妝的時候用這個。」
「這是專用卸妝溶劑，倒在化妝棉上敷十秒，矽膠會自己脫落。記住不要用手撕。」昆汀·貝克囑咐道。
金並遞過一根拐杖，還有一副耳機，「您今晚的名字是艾倫·戴維斯。康乃狄克州一家醫療器械零部件供應商的代表。」
「這家公司是真實存在的，有自己的網站和工商註冊信息，您來這裡是為了拓展紐約市場的客戶資源。」
「我會利用耳機，和您全程保持通話。」
艾德里安抬起頭，凝視金並良久，最終他接過拐杖，走出工廠，獨自一人，坐上轎車。
窗外，布魯克林的街景飛快後掠，艾德里安只是愣愣的看著。
很快，轎車駛入曼哈頓，在華爾道夫酒店前停下。
門童殷勤上前，拉開車門，艾德里安拄著拐杖，走上紅毯。
紅毯兩側的記者們，紛紛按動快門，閃光燈亮得耀眼，讓艾德里安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正有些反感之時，突然，另一輛轎車停下。
記者們怔了一瞬，然後猶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拋棄艾德里安，一股腦的蜂擁而上。
快門的聲音，猶如機槍一般密集，閃光燈此起彼伏，不曾熄滅片刻。
艾德里安也好奇的看了一眼，來人究竟是誰？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車門打開，李昂·維克多邁步下車，少年西裝革履，昂首挺胸，臉上還有尚未癒合的傷口。
他身邊是一位金髮少女，身穿白色禮服，長發挽起，氣質優雅。
記者們瘋了一樣按下快門，力圖捕捉到每一個細節。
下午剛被襲擊的少年億萬富翁，晚上出現在慈善晚宴門口，臉上還帶著傷。
這本身就是一種象徵意義！
恐怖分子可以襲擊學校，但紐約不會被打倒，我們的年輕一代也不會！
「你叫我來，就是來看這個的？」
沒人注意到的角落，艾德里安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請進去吧，艾德里安先生。」金並沒有正面回答。
艾德里安面無表情，拄著拐杖，一步一步邁上台階，他身後的紅毯上留下一個個淺坑。
他通過旋轉門，遞上邀請函，坐上電梯，走進頂層宴會大廳。
金碧輝煌的大廳之中，吊燈耀眼奪目，桌布潔白似雪。一名名端著香檳，穿著西裝禮服的紳士淑女相互交談。
此時，布隆伯格市長主動迎了上來，和李昂擁抱了一下。
二人低聲交談，周圍自動形成了一塊空白地帶，沒人敢貿然上前。
「李昂·維克多旁邊的女孩，名叫格溫·史黛西。她的父親喬治·史黛西，是現任NYPD局長，在紐約市的權力架構之中，等同於二號人物。」
「格溫·史黛西和李昂·維克多是青梅竹馬，自幼一起長大，情投意合。他們是曼哈頓上流社會最被看好的一對未來夫婦。」
「現在知道，為什麼你去警局報案，沒有結果了嗎？」金並的聲音，猶如魔鬼的低語，再度響起。
艾德里安一言不發，站在大廳邊緣，凝視李昂、格溫二人，手指不自覺收緊了一下。
「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認，喬治·史黛西是一個好人，他管理幾十億美元的預算，只拿著不到三十萬的年薪，卻能忍住不貪污。」
「但，一個好人，能抵消一個系統的腐敗嗎？」
「這不是一個人的貪婪。這是一個系統！」
「一個由資本、政客和官僚組成的系統，他們勾結在一起，就像一張籠罩城市的網。」
「你和你的妻子，只是恰好被粘住的飛蟲。」
艾德里安攥住手杖，面無表情，只是握柄在咯咯作響。
「艾德里安先生，這個系統是設計好的。資本家和政客互相輸送利益。」
「你知道嗎？史黛西局長推行的守望者系統，正是由維克多夫婦研發的。」
「你看，法律和警察保護他們的產權，而非普通人的正義。
「李昂和格溫的關係，正是這套系統的微縮模型。」
「維克多家的資本，史黛西家的權力，即將通過一樁婚姻完成綁定。
「李昂他幫過你，這很好，但他有沒有阻止奧斯本集團奪走你的專利？」
「有沒有阻止你流落街頭？」
「有沒有阻止你的妻子在帳篷里咳血而死？」
艾德里安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他幫了你一次，然後繼續坐回桌子上，和市長握手，和局長的女兒約會，享受這個系統帶給他的一切。
「認清事實吧，艾德里安！」
「這個系統奪走了你的一切。而李昂，不管他幫過你多少次，他依然是這個系統的一部分。」
「最核心的一部分！」
咔嚓！
艾德里安猛然拽下耳機，摔在地上，用拐杖重重一砸，將其砸成碎片。
耳機另一邊，金並露出一個微笑。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事實。艾德里安是天才，是聰明人，他知道真相，但一直不願意去面對它。
金並只是輕輕拉了一把，將艾德里安從沙子裡拉出來。
現在，火種已經埋下，就看誰會被捲入其中，活活燒死。
金並摸了摸手杖，開口說道。
「去庫房把狙擊槍帶上，關鍵的時候，將艾德里安滅口，別讓他牽扯太多人。」
角落陰影，墨鏡男邁步而出，好似忍者一般突然現身。
他轉身向側門走去，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金並低下頭，重新翻開一份文件，文件名是——《NYPD中高層官員及其家屬安全威脅評估報告》。
。。。。。。
宴會大廳
「李昂！李昂！」
「啊？」李昂被格溫的低聲呼喊喚醒。「怎麼了嗎？」
「沒？你怎麼突然走神了？」格溫好奇說道。
「剛剛那裡有一個男人，拄著拐杖，然後那個人似乎聽到了什麼很不好的消息，突然摘掉耳機，用拐杖將耳機砸碎，氣沖沖地離開宴會。」李昂若有所思道。
格溫順著李昂的目光看去，只能看見幾塊塑料碎片。
格溫和李昂作為全場焦點之一，他們的一舉一動被眾人關注。
片刻，一名應侍生也注意到了李昂視線的方向，連忙找來工具，將碎片清理乾淨。
這一下，那人最後存在的痕跡也沒有了。
「別想了，也許只是一個心情不好的人呢？他只是遇上了糟糕的一天。」格溫隨口道。
「這樣嗎？我只是覺得……」李昂頓了一頓，隨後搖搖頭。
「算了，不重要。」
禿鷲從天而降，氣浪將塵土吹得四散飛揚。
他在測試平台中央降落，金屬飛翼被支架托住，懸浮模塊逐漸關閉，嗡鳴聲越來越低，最後歸於沉寂。
空曠的工廠，此刻只有他一個人。
除此之外，只剩沉默的工具機、懸吊的鋼樑、以及晝夜不息的工業燈。
禿鷲在原地站了很久，終於抬起手，按下頸側的釋放開關。
噗！
當最後一個尖刺離開，艾德里安·圖姆斯晃了一下，他連忙扶住欄杆，這才沒有摔倒。
在失去了飛行翼之後，他又變回了一個瘦弱、無力的中年男人。
艾德里安穿著抗荷服，臉上有一道傷口，他站在工廠里，像是一隻被拔掉了羽毛的鳥，狼狽不堪。
他一步一步，走到工作檯前，剛要坐下，突然右腿一麻，摔倒在地。
艾德里安在地上喘息一會，吃力地撐起身軀，拖著右腿，爬回椅子。
此刻，他的右腿幾乎失去了知覺。
他知道，這是神經損傷積累到臨界點的表現，只要再使用一到兩次飛行翼，他就會徹底癱瘓。
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艾德里安拉開抽屜，找出一個透明密封袋，袋內是幾根黑色頭髮。
——這正是灰騎士的頭髮。
他拿出密封袋，舉到燈光下。
髮絲很細、很短，在光線直射下呈現一種微藍的光芒。
艾德里安閉上眼睛，李昂和灰騎士的臉在腦海之中，反覆交替。
最終，融為一體。
此時，天空早已漆黑。
他掏出打火機，點燃火苗，髮絲在火焰之中捲曲、斷裂，化為灰燼。
他直愣愣的看了許久，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艾德里安先生。」電話那頭，響起金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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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金並先生，我，我今天襲擊了學校。」艾德里安出奇的平靜。
「我在新聞上看到了。」金並說道。「那麼，李昂·維克多想必已經死了？」
「不，沒有。」艾德里安說道。「我，我沒殺他。」
「我能詢問一下原因嗎？」金並頓了一頓，繼續問道，語氣依舊溫和。
「李昂，李昂他幫過我。他的父親，維克多教授也曾經在『反重力電磁飛行技術』的開發過程之中，指點過我。」艾德里安說道。
「這樣啊。」金並沉默片刻，他的語氣之中，聽不出半點懊惱。
「原來如此，既然維克多家族曾經幫助過您，那麼就算了吧。」
艾德里安愣住了，他握著聽筒，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過，艾德里安先生，今天晚上，您願意替我參加一場晚宴嗎？」
「晚宴？」
「是的，晚宴。您現在應該還在工廠吧，我這就帶人過去找您。」說完，金並掛斷了電話。
艾德里安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金並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大約半小時後，一輛外表低調的普通轎車停在工廠門口。
車上下來三個人，金並、墨鏡男，以及昆汀·貝克。
金並走進工廠，看了一眼艾德里安，他身上還有摔倒留下的塵土。
「艾德里安先生，您看上去狀態不太好。」金並說著，右手握著黑色權杖，聲音低沉，在工廠內迴蕩。
「摔了一跤。」艾德里安沒有起身，他現在已經站起不來了。
「摔跤的原因是什麼？」
「神經系統損傷，右腿間歇性失能。」艾德里安說道。
金並點了點頭，不置可否，然後他看向昆汀·貝克。「貝克先生，請幫圖姆斯先生處理一下傷口。」
貝克愣了一下，他連忙打開金屬箱。箱子分上下兩層，上層是醫用皮膚粘合劑、酒精棉片、無菌紗布，以及一小卷醫用膠帶。
他走到艾德里安面前，用棉簽蘸了一下消毒液，小心翼翼地擦拭替他傷口。
艾德里安沒有動，沒有說話，也沒有拒絕。
「今天下午的事，新聞已經報導了。」金並開口道。
「一名身份不明的恐怖分子，使用某種單人飛行器，在中城高中上空投擲汽車，造成多名學生受傷，數名學生死亡。」
「NYPD已經介入調查。市長宣布今晚舉辦慈善晚宴，為學校升級安保設施籌款。奧斯本集團承諾帶頭捐款。」
艾德里安在聽到奧斯本集團之時，麵皮輕輕一顫，嘴唇翕動一下。
但，他最終什麼都沒說。
金並見狀，也不懊惱，只是默默等待昆汀·貝克處理完傷口。
只見昆汀·貝克將最後一條醫用膠帶貼在傷口，退後兩步。「傷口處理好了，艾德里安先生，現在我要開始為您化妝了。」
說完，他等了一會兒，見艾德里安沒有反對，從金屬箱的底層拿出另一套工具。
棉矽膠模具、膚色調色盤，以及幾瓶不同粘度的液態乳膠。
昆汀·貝克一邊拿工具，一邊解釋道。
「不會很久的，這只是一層薄矽膠和局部填充，不會傷害到皮膚。我先在您的顴骨和下頜位置做一些立體調整，然後統一膚色。」
很快，他開始打開調色盤，開始調配基礎矽膠。他的動作很熟練，手很穩，簡直是一台數控工具機。
特效化妝是昆汀·貝克的專屬領域，在這個領域裡他可以不用思考任何事情，只要讓矽膠凝固成他想要的形狀。
半小時後，昆汀·貝克放下最後一把化妝刷，刷頭還沾著一點散粉，在燈光下微微閃爍。
「好了，您看一下效果。」他取出一面鏡子。
艾德里安睜開眼，轉頭看去。鏡中是一張陌生的臉。
不英俊，也不醜陋，在人群之中轉瞬就會消失不見。
「矽膠層透氣性沒問題，可以連續佩戴六到八小時，卸妝的時候用這個。」
「這是專用卸妝溶劑，倒在化妝棉上敷十秒，矽膠會自己脫落。記住不要用手撕。」昆汀·貝克囑咐道。
金並遞過一根拐杖，還有一副耳機，「您今晚的名字是艾倫·戴維斯。康乃狄克州一家醫療器械零部件供應商的代表。」
「這家公司是真實存在的，有自己的網站和工商註冊信息，您來這裡是為了拓展紐約市場的客戶資源。」
「我會利用耳機，和您全程保持通話。」
艾德里安抬起頭，凝視金並良久，最終他接過拐杖，走出工廠，獨自一人，坐上轎車。
窗外，布魯克林的街景飛快後掠，艾德里安只是愣愣的看著。
很快，轎車駛入曼哈頓，在華爾道夫酒店前停下。
門童殷勤上前，拉開車門，艾德里安拄著拐杖，走上紅毯。
紅毯兩側的記者們，紛紛按動快門，閃光燈亮得耀眼，讓艾德里安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正有些反感之時，突然，另一輛轎車停下。
記者們怔了一瞬，然後猶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拋棄艾德里安，一股腦的蜂擁而上。
快門的聲音，猶如機槍一般密集，閃光燈此起彼伏，不曾熄滅片刻。
艾德里安也好奇的看了一眼，來人究竟是誰？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車門打開，李昂·維克多邁步下車，少年西裝革履，昂首挺胸，臉上還有尚未癒合的傷口。
他身邊是一位金髮少女，身穿白色禮服，長發挽起，氣質優雅。
記者們瘋了一樣按下快門，力圖捕捉到每一個細節。
下午剛被襲擊的少年億萬富翁，晚上出現在慈善晚宴門口，臉上還帶著傷。
這本身就是一種象徵意義！
恐怖分子可以襲擊學校，但紐約不會被打倒，我們的年輕一代也不會！
「你叫我來，就是來看這個的？」
沒人注意到的角落，艾德里安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請進去吧，艾德里安先生。」金並沒有正面回答。
艾德里安面無表情，拄著拐杖，一步一步邁上台階，他身後的紅毯上留下一個個淺坑。
他通過旋轉門，遞上邀請函，坐上電梯，走進頂層宴會大廳。
金碧輝煌的大廳之中，吊燈耀眼奪目，桌布潔白似雪。一名名端著香檳，穿著西裝禮服的紳士淑女相互交談。
此時，布隆伯格市長主動迎了上來，和李昂擁抱了一下。
二人低聲交談，周圍自動形成了一塊空白地帶，沒人敢貿然上前。
「李昂·維克多旁邊的女孩，名叫格溫·史黛西。她的父親喬治·史黛西，是現任NYPD局長，在紐約市的權力架構之中，等同於二號人物。」
「格溫·史黛西和李昂·維克多是青梅竹馬，自幼一起長大，情投意合。他們是曼哈頓上流社會最被看好的一對未來夫婦。」
「現在知道，為什麼你去警局報案，沒有結果了嗎？」金並的聲音，猶如魔鬼的低語，再度響起。
艾德里安一言不發，站在大廳邊緣，凝視李昂、格溫二人，手指不自覺收緊了一下。
「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認，喬治·史黛西是一個好人，他管理幾十億美元的預算，只拿著不到三十萬的年薪，卻能忍住不貪污。」
「但，一個好人，能抵消一個系統的腐敗嗎？」
「這不是一個人的貪婪。這是一個系統！」
「一個由資本、政客和官僚組成的系統，他們勾結在一起，就像一張籠罩城市的網。」
「你和你的妻子，只是恰好被粘住的飛蟲。」
艾德里安攥住手杖，面無表情，只是握柄在咯咯作響。
「艾德里安先生，這個系統是設計好的。資本家和政客互相輸送利益。」
「你知道嗎？史黛西局長推行的守望者系統，正是由維克多夫婦研發的。」
「你看，法律和警察保護他們的產權，而非普通人的正義。
「李昂和格溫的關係，正是這套系統的微縮模型。」
「維克多家的資本，史黛西家的權力，即將通過一樁婚姻完成綁定。
「李昂他幫過你，這很好，但他有沒有阻止奧斯本集團奪走你的專利？」
「有沒有阻止你流落街頭？」
「有沒有阻止你的妻子在帳篷里咳血而死？」
艾德里安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他幫了你一次，然後繼續坐回桌子上，和市長握手，和局長的女兒約會，享受這個系統帶給他的一切。
「認清事實吧，艾德里安！」
「這個系統奪走了你的一切。而李昂，不管他幫過你多少次，他依然是這個系統的一部分。」
「最核心的一部分！」
咔嚓！
艾德里安猛然拽下耳機，摔在地上，用拐杖重重一砸，將其砸成碎片。
耳機另一邊，金並露出一個微笑。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事實。艾德里安是天才，是聰明人，他知道真相，但一直不願意去面對它。
金並只是輕輕拉了一把，將艾德里安從沙子裡拉出來。
現在，火種已經埋下，就看誰會被捲入其中，活活燒死。
金並摸了摸手杖，開口說道。
「去庫房把狙擊槍帶上，關鍵的時候，將艾德里安滅口，別讓他牽扯太多人。」
角落陰影，墨鏡男邁步而出，好似忍者一般突然現身。
他轉身向側門走去，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金並低下頭，重新翻開一份文件，文件名是——《NYPD中高層官員及其家屬安全威脅評估報告》。
。。。。。。
宴會大廳
「李昂！李昂！」
「啊？」李昂被格溫的低聲呼喊喚醒。「怎麼了嗎？」
「沒？你怎麼突然走神了？」格溫好奇說道。
「剛剛那裡有一個男人，拄著拐杖，然後那個人似乎聽到了什麼很不好的消息，突然摘掉耳機，用拐杖將耳機砸碎，氣沖沖地離開宴會。」李昂若有所思道。
格溫順著李昂的目光看去，只能看見幾塊塑料碎片。
格溫和李昂作為全場焦點之一，他們的一舉一動被眾人關注。
片刻，一名應侍生也注意到了李昂視線的方向，連忙找來工具，將碎片清理乾淨。
這一下，那人最後存在的痕跡也沒有了。
「別想了，也許只是一個心情不好的人呢？他只是遇上了糟糕的一天。」格溫隨口道。
「這樣嗎？我只是覺得……」李昂頓了一頓，隨後搖搖頭。
「算了，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