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搶糧不殺人？借民心作刀的陰毒算計
柳驚霜接過聖旨，只看了一眼，便收進袖中。
她沒問海寇有多少，也沒問東南三州亂成了什麼樣。
衛昭看著她，心裡反而更穩了些。
她就是這樣的人，越是急局，越不廢話。
真讓她坐下來商量半天，那才叫麻煩。
「點兩萬騎，次日黎明出發。」衛昭道。
柳驚霜抬頭看他。
「好。」
……
次日，天色未亮，柳驚霜已披甲佩刀，立於城門之下。
兩萬鐵騎鴉雀無聲，只余晨風捲動旗幟的獵獵聲響。
衛昭親自來送，將一枚玄鐵令牌遞到她面前。
「東南三州的駐軍、錦衣閣分舵、地方義勇，見此令如見朕。記住，保人比保地重要，打不過就收回來，別硬拼。」
柳驚霜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終是接過了那塊沉甸甸的令牌。
她指腹在令牌冰冷的刻紋上重重一壓，動作不大，卻像是在確認什麼。
「陛下這是怕我把人打光了？」
衛昭反倒笑了。
這脾氣，一點沒變。
嘴上從不服軟，手上卻比誰都穩。
柳驚霜沒再接話，將令牌塞進懷裡，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
韁繩一緊，她卻沒立刻催馬，而是回身，最後看了衛昭一眼。
「陛下。」
「嗯？」
她看著他，聲音不高。
「兩個月的船改不了，但我兩個月的仗還是能打的。」
衛昭愣了片刻，隨即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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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硬，實際上也是在給他吃定心丸。
她知道東南那邊不可能等商婉清把新船畫出來，更知道眼下只能先把岸上穩住。
她沒說怕，也沒說難，只說能打。
夠了。
「去吧。」
柳驚霜翻身上馬，素色勁裝被晨風一扯，整個人像一桿立起的槍。
兩萬騎兵已在城外列好，甲葉碰在一起，響聲壓得很低。
她勒住馬韁，最後看了衛昭一眼，隨即一揮手。
「出發。」
衛昭站在城門外，沒有再說什麼。
他看著那支騎兵從晨光里滾出去，前列的馬蹄一落，後面的人便跟上，塵土一層一層往東卷開。
兩萬騎兵，真要鋪開了走，像一條沉下去的鐵河。
衛昭盯了很久，直到最後一騎也被沙塵吞掉，才轉身回宮。
他心裡清楚，這一趟若慢半步，東南三州就會先被海寇撕開一道口子。
可他更清楚，柳驚霜不會慢。
這女人從不把「盡力」掛在嘴上。
她只會把刀帶過去，把人帶回來，或者把屍體帶回來。
若真到了最壞那一步，她也不會自己先亂。
與此同時，商婉清已經離開京城趕往泉州。
那裡是海寇出沒最頻繁的地方，也是造船手藝最成熟的港口。
她出發前只帶了三個人，臨走時對衛昭說道：
「船圖到了再畫來不及，所以我直接去海邊看實物。」
衛昭看著她，沒說什麼，只緩緩點頭嗯了一聲
商婉清只帶三個人，不是托大，是她知道自己去了不是遊山玩水。
海邊那種地方，最先出問題的往往不是敵人，是人心。
造船的匠人一亂，料子一斷，船塢就會停。
她去，先看的不是船，是能不能把人攏住。
回到御書房時，案上已經堆了三份急報。
一份來自明州，一份來自越州，一份來自泉州。
墨跡都還沒幹透，送信的人大約是跑到快斷氣才遞進來的。
衛昭一份份看完，先放到一邊。
他把三份急報推到一旁，鋪開東南地圖。
……
柳驚霜這邊已經抵達東南三州交界。
她在州城外勒住馬時，校尉已經在堤口等了半個時辰。
她翻身下馬，腳剛踩到地面，就聽見那人急著開口。
「柳將軍，您總算來了。」
柳驚霜沒接話，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排被繩子綁著的俘虜。
海寇衣褲濕爛，嘴裡塞著布，幾個傷得重的還在哼。
她心裡先過了一遍。
海寇既然能打到這裡，說明岸線已經漏了。
可這一路過來，村子沒空，集鎮卻遭了幾回，偏偏沒有一處被他們往內陸里深追。
這就不對。
「說。」
校尉連忙抱拳。
「海寇來得快，退得也快。搶完一個集鎮，不到半個時辰就往海邊撤。我們派過騎兵追，他們回頭放了兩輪箭，也不戀戰。最遠追出去二十八里，再往前，他們就像算準了一樣，不再深入。」
柳驚霜眼皮都沒動一下。
「二十八里？」
「是。」
校尉咽了口唾沫：「屬下原也覺得古怪。就抓了一個落隊的，想問明白。那人挨了幾刀，倒是肯說。」
柳驚霜轉頭看他。
「帶上來。」
那俘虜被拖到前頭，膝蓋一軟，直接跪進泥里。
柳驚霜蹲下身，盯著他。
「你們首領定的規矩，自己說。」
俘虜眼神閃爍，嘴裡嗚嗚兩聲。
旁邊軍卒把布一抽，他先喘了幾口氣，才帶著哭腔道：
「我們不進城……不進三十里，進了三十里，就得掉頭……只搶糧，不搶人。屠村，不屠城。上頭說了，城裡有兵，碰了麻煩。村里沒兵，殺了也沒用。」
柳驚霜聽完，心裡那根線一下繃緊了。
不搶人。
不進城。
不超過三十里。
這不是海寇的脾性，是有人把他們當刀在使。
她盯著那人。
「誰教你的？」
「沒人教……就是規矩……」
俘虜嘴唇發抖：「我們頭兒說，窮人家裡沒什麼油水，別碰。只搶官倉和富戶。官倉有糧，富戶有金，有布，有鹽。窮人看著我們搶這些，反倒不會真恨。我們回海上，岸上還會有人給我們帶路……」
柳驚霜聽到這裡，心裡反倒穩了些。
果然。
她最怕的不是硬仗，是這種不拿刀硬砍人的局。
對方不圖地，不圖城，圖的是人心。
搶官倉，窮人會罵官。
搶富戶，窮人還會暗自鬆一口氣。
海寇越像「只劫財不害命」，民怨就越不會先落到他們頭上。
這幫人是在拆台。
拆誰的台，她一時還不能完全定死。
可大致能猜到，岸上一定有人接應，甚至有人替他們算著該搶哪兒，哪兒會亂，哪兒會先炸。
她站起身，臉色沒什麼變化，心裡卻已經在算路。
官倉一丟，三州糧價先亂。
富戶一跑，地方兵餉先亂。
若再讓他們這樣搶上三輪，百姓就會先懷疑官府護不住東西。
到那時，海寇再來一次，連招呼都不用打，岸上自己就要先散。
「傳我令。」
她回頭看向副將。
「州府三大官倉，立刻分裝。能運的運去內陸五十里外的寨庫，先藏起來。富戶那邊，能勸走的勸走，搬不走的，叫他們自己把糧、銀、布全清點出來，別留在府里等人來搶。」
副將一愣。
「將軍，富戶會願意？」
「他們不願意，也得願意。」
柳驚霜聲音不高。
「告訴他們，海寇只搶官倉和富戶，不碰窮人。今天他們若還想著守著自己那點家底，明天就會變成海寇的靶子。命重要，還是銀子重要，讓他們自己選。」
副將聽得後背發緊，還是點了頭。
他明白，這命令聽著像是逼人，實則是在救人。
只要官倉提前轉空，海寇撲過來就撲了個空。
富戶若肯走，海寇抓不到現成的肥肉，岸上的亂勢就起不來。
……
柳驚霜回到臨時住處時，燈還沒點穩。
她坐到案前，直接鋪開紙，提筆寫急報。
寫到一半，手停了停。
她在想該怎麼說，才能讓京城那邊立刻明白，這不是單純的海寇滋擾。
這是一把往民心裡捅的刀。
她落筆很快。
「東南沿海海寇有異。其首領定規：上岸不超三十里，屠村不屠城，搶糧不搶人，專劫官倉與富戶，不犯窮民。觀其行事，不似為財，似有意借民怨拆我州府根基。請錦衣閣即刻查這伙海寇頭目來歷，查其背後是否有人遙控。」
她寫到這裡，眉頭沒松。
這話送回去，衛昭應該會明白。
那傢伙看局勢從來快，未必會比她更早猜錯。
她又添了一句。
「商婉清已到泉州，讓她小心些。這夥人在岸上有眼線。」
寫完後，她把筆放下，盯著那封信看了片刻。
她不喜歡這種看不見人的仗。
也不喜歡自己只能先守、不能先殺。
可她更清楚，眼下最值錢的不是殺幾個海寇，是把對方藏在岸上的那隻手先揪出來。
只要那隻手還在，明州、越州、泉州就不會安生。
「來人。」
門外親兵立刻進來。
「把這封信，連夜送京。」
親兵接過信，轉身就走。
她沒問海寇有多少，也沒問東南三州亂成了什麼樣。
衛昭看著她，心裡反而更穩了些。
她就是這樣的人，越是急局，越不廢話。
真讓她坐下來商量半天，那才叫麻煩。
「點兩萬騎，次日黎明出發。」衛昭道。
柳驚霜抬頭看他。
「好。」
……
次日，天色未亮，柳驚霜已披甲佩刀，立於城門之下。
兩萬鐵騎鴉雀無聲，只余晨風捲動旗幟的獵獵聲響。
衛昭親自來送，將一枚玄鐵令牌遞到她面前。
「東南三州的駐軍、錦衣閣分舵、地方義勇，見此令如見朕。記住，保人比保地重要，打不過就收回來，別硬拼。」
柳驚霜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終是接過了那塊沉甸甸的令牌。
她指腹在令牌冰冷的刻紋上重重一壓，動作不大，卻像是在確認什麼。
「陛下這是怕我把人打光了？」
衛昭反倒笑了。
這脾氣，一點沒變。
嘴上從不服軟，手上卻比誰都穩。
柳驚霜沒再接話，將令牌塞進懷裡，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
韁繩一緊，她卻沒立刻催馬，而是回身，最後看了衛昭一眼。
「陛下。」
「嗯？」
她看著他，聲音不高。
「兩個月的船改不了，但我兩個月的仗還是能打的。」
衛昭愣了片刻，隨即點頭。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這話聽著硬，實際上也是在給他吃定心丸。
她知道東南那邊不可能等商婉清把新船畫出來，更知道眼下只能先把岸上穩住。
她沒說怕，也沒說難，只說能打。
夠了。
「去吧。」
柳驚霜翻身上馬，素色勁裝被晨風一扯，整個人像一桿立起的槍。
兩萬騎兵已在城外列好，甲葉碰在一起，響聲壓得很低。
她勒住馬韁，最後看了衛昭一眼，隨即一揮手。
「出發。」
衛昭站在城門外，沒有再說什麼。
他看著那支騎兵從晨光里滾出去，前列的馬蹄一落，後面的人便跟上，塵土一層一層往東卷開。
兩萬騎兵，真要鋪開了走，像一條沉下去的鐵河。
衛昭盯了很久，直到最後一騎也被沙塵吞掉，才轉身回宮。
他心裡清楚，這一趟若慢半步，東南三州就會先被海寇撕開一道口子。
可他更清楚，柳驚霜不會慢。
這女人從不把「盡力」掛在嘴上。
她只會把刀帶過去，把人帶回來，或者把屍體帶回來。
若真到了最壞那一步，她也不會自己先亂。
與此同時，商婉清已經離開京城趕往泉州。
那裡是海寇出沒最頻繁的地方，也是造船手藝最成熟的港口。
她出發前只帶了三個人，臨走時對衛昭說道：
「船圖到了再畫來不及，所以我直接去海邊看實物。」
衛昭看著她，沒說什麼，只緩緩點頭嗯了一聲
商婉清只帶三個人，不是托大，是她知道自己去了不是遊山玩水。
海邊那種地方，最先出問題的往往不是敵人，是人心。
造船的匠人一亂，料子一斷，船塢就會停。
她去，先看的不是船，是能不能把人攏住。
回到御書房時，案上已經堆了三份急報。
一份來自明州，一份來自越州，一份來自泉州。
墨跡都還沒幹透，送信的人大約是跑到快斷氣才遞進來的。
衛昭一份份看完，先放到一邊。
他把三份急報推到一旁，鋪開東南地圖。
……
柳驚霜這邊已經抵達東南三州交界。
她在州城外勒住馬時，校尉已經在堤口等了半個時辰。
她翻身下馬，腳剛踩到地面，就聽見那人急著開口。
「柳將軍，您總算來了。」
柳驚霜沒接話，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排被繩子綁著的俘虜。
海寇衣褲濕爛，嘴裡塞著布，幾個傷得重的還在哼。
她心裡先過了一遍。
海寇既然能打到這裡，說明岸線已經漏了。
可這一路過來，村子沒空，集鎮卻遭了幾回，偏偏沒有一處被他們往內陸里深追。
這就不對。
「說。」
校尉連忙抱拳。
「海寇來得快，退得也快。搶完一個集鎮，不到半個時辰就往海邊撤。我們派過騎兵追，他們回頭放了兩輪箭，也不戀戰。最遠追出去二十八里，再往前，他們就像算準了一樣，不再深入。」
柳驚霜眼皮都沒動一下。
「二十八里？」
「是。」
校尉咽了口唾沫：「屬下原也覺得古怪。就抓了一個落隊的，想問明白。那人挨了幾刀，倒是肯說。」
柳驚霜轉頭看他。
「帶上來。」
那俘虜被拖到前頭，膝蓋一軟，直接跪進泥里。
柳驚霜蹲下身，盯著他。
「你們首領定的規矩，自己說。」
俘虜眼神閃爍，嘴裡嗚嗚兩聲。
旁邊軍卒把布一抽，他先喘了幾口氣，才帶著哭腔道：
「我們不進城……不進三十里，進了三十里，就得掉頭……只搶糧，不搶人。屠村，不屠城。上頭說了，城裡有兵，碰了麻煩。村里沒兵，殺了也沒用。」
柳驚霜聽完，心裡那根線一下繃緊了。
不搶人。
不進城。
不超過三十里。
這不是海寇的脾性，是有人把他們當刀在使。
她盯著那人。
「誰教你的？」
「沒人教……就是規矩……」
俘虜嘴唇發抖：「我們頭兒說，窮人家裡沒什麼油水，別碰。只搶官倉和富戶。官倉有糧，富戶有金，有布，有鹽。窮人看著我們搶這些，反倒不會真恨。我們回海上，岸上還會有人給我們帶路……」
柳驚霜聽到這裡，心裡反倒穩了些。
果然。
她最怕的不是硬仗，是這種不拿刀硬砍人的局。
對方不圖地，不圖城，圖的是人心。
搶官倉，窮人會罵官。
搶富戶，窮人還會暗自鬆一口氣。
海寇越像「只劫財不害命」，民怨就越不會先落到他們頭上。
這幫人是在拆台。
拆誰的台，她一時還不能完全定死。
可大致能猜到，岸上一定有人接應，甚至有人替他們算著該搶哪兒，哪兒會亂，哪兒會先炸。
她站起身，臉色沒什麼變化，心裡卻已經在算路。
官倉一丟，三州糧價先亂。
富戶一跑，地方兵餉先亂。
若再讓他們這樣搶上三輪，百姓就會先懷疑官府護不住東西。
到那時，海寇再來一次，連招呼都不用打，岸上自己就要先散。
「傳我令。」
她回頭看向副將。
「州府三大官倉，立刻分裝。能運的運去內陸五十里外的寨庫，先藏起來。富戶那邊，能勸走的勸走，搬不走的，叫他們自己把糧、銀、布全清點出來，別留在府里等人來搶。」
副將一愣。
「將軍，富戶會願意？」
「他們不願意，也得願意。」
柳驚霜聲音不高。
「告訴他們，海寇只搶官倉和富戶，不碰窮人。今天他們若還想著守著自己那點家底，明天就會變成海寇的靶子。命重要，還是銀子重要，讓他們自己選。」
副將聽得後背發緊，還是點了頭。
他明白，這命令聽著像是逼人，實則是在救人。
只要官倉提前轉空，海寇撲過來就撲了個空。
富戶若肯走，海寇抓不到現成的肥肉，岸上的亂勢就起不來。
……
柳驚霜回到臨時住處時，燈還沒點穩。
她坐到案前，直接鋪開紙，提筆寫急報。
寫到一半，手停了停。
她在想該怎麼說，才能讓京城那邊立刻明白，這不是單純的海寇滋擾。
這是一把往民心裡捅的刀。
她落筆很快。
「東南沿海海寇有異。其首領定規：上岸不超三十里，屠村不屠城，搶糧不搶人，專劫官倉與富戶，不犯窮民。觀其行事，不似為財，似有意借民怨拆我州府根基。請錦衣閣即刻查這伙海寇頭目來歷，查其背後是否有人遙控。」
她寫到這裡，眉頭沒松。
這話送回去，衛昭應該會明白。
那傢伙看局勢從來快，未必會比她更早猜錯。
她又添了一句。
「商婉清已到泉州，讓她小心些。這夥人在岸上有眼線。」
寫完後，她把筆放下，盯著那封信看了片刻。
她不喜歡這種看不見人的仗。
也不喜歡自己只能先守、不能先殺。
可她更清楚，眼下最值錢的不是殺幾個海寇，是把對方藏在岸上的那隻手先揪出來。
只要那隻手還在，明州、越州、泉州就不會安生。
「來人。」
門外親兵立刻進來。
「把這封信，連夜送京。」
親兵接過信，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