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講理的死了,來報仇的只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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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黃昏,聶隱娘率隊抵達西南綠洲。

  一名探子指著遠處:「那裡有樹!」

  聶隱娘沒有回答,只催馬加速。

  綠洲不大,十幾棵胡楊圍著一眼泉水,泉邊沒有帳篷,也沒有商隊留下的車轍。

  幾匹瘦馬拴在樹下,馬背上的皮袋已經空了一半。

  一名白髮老者坐在其中一棵樹下,手裡握著樹枝,正在地面上畫著什麼。

  他畫得很認真。

  沙地上已經布滿了縱橫線條,有山口,有河道,還有一座座用圓圈標出的城池。

  可那些地方沒有名字,只有大小不同的記號。

  馬蹄聲靠近時,老者抬起頭。

  那張臉比方扶搖記憶里的畫像蒼老許多,眉毛和鬍鬚全白了,額頭上也添了幾道深紋。

  可那雙眼睛依舊清醒,甚至帶著幾分早已等候多時的平靜。

  聶隱娘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單膝跪地。

  「方老先生,錦衣閣聶隱娘奉陛下之命,接您回京。」

  方照孺看了她一會兒,放下樹枝。

  「你來得比我想像的快。」

  「陛下要見您。」

  「黑旗軍打到哪了?」

  「陽關外。」

  聶隱娘答道:「金冠人已經被床弩射中,後來死了。西北方向還有聯軍趕來,霍將軍正在守關。」

  方照孺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金冠人死了。

  這個訊息沒有讓他意外,反倒讓他露出了幾分疲憊。

  他低頭看向沙地上的圖,那些線條已經被馬蹄踩斷了幾處。

  「他本來不該死。」

  聶隱娘抬眼:「他殺了新武商人,還派人送來人頭。」

  「那是他弟弟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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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照孺站起身,身子晃了晃。

  一名探子趕忙上前扶他,卻被聶隱娘抬手擋住。

  方照孺自己站穩了。

  「金冠人叫白圖烈。」

  他看著聶隱娘:「他是白狼部的長子,也是如今白狼部名義上的首領。他來中原,是想把東西拿回去,也想把事情說清楚。」

  「他沒有說清楚。」

  「因為他弟弟不想讓他說清楚。」

  聶隱娘沒有催問。她看得出來,方照孺還沒說完。

  「白圖烈的弟弟叫白圖魁。」

  方照孺走到胡楊樹下,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裹好的捲軸:

  「那個人只認刀。只要有人擋在他面前,他便會認為對方已經選擇了敵對。」

  聶隱娘接過捲軸,卻沒有立刻開啟。

  她從不接來歷不明的東西。

  「這就是他們找的東西?」

  「是。」

  「山河圖?」

  「山河圖。」

  方照孺抬頭看了她一眼,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三百年前,方門有一位先賢遠赴極西。他在白狼部住了三日,借閱了一件秘圖。那張圖記錄著極西山川、河道、關隘和各部舊地。」

  聶隱娘問:「他把圖偷走了?」

  「沒有。」

  方照孺搖頭:「白狼部讓他看,他憑記憶重新畫了一份。原圖仍在白狼部手裡。」

  「那他們為何追你?」

  「因為他們認為,畫走了圖,就是把他們的命根子帶走了。」

  聶隱娘低頭看著手裡的捲軸。

  這東西若只是地圖,根本不值三萬兵馬。

  可在白狼部看來,山河圖記錄的不是山川,而是各部之間的舊盟、邊界和水源。

  一旦落到外人手裡,白狼部便可能失去統領西域的憑據。

  難怪那些部落會跟著黑旗軍趕來。

  他們怕的不是方照孺。

  他們怕新武拿到這張圖之後,順著圖上的水源和道路,把手伸進西域。

  「這裡面畫了什麼?」聶隱娘問。

  「極西之地的山河地形圖。」

  方照孺答道:「沒有什麼神秘力量,也不能憑它號令十七部。只是白狼部世代守護的信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可這世上的人,往往不是被真相驅使,而是被他們相信的東西驅使。」

  聶隱娘收起捲軸。

  「老先生,跟我回去。」

  方照孺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泉水旁邊的幾匹瘦馬,又看了看遠方。

  那裡沒有黑旗,沒有營火,只有一片空曠的沙地。

  「我等了你們很久。」

  「您知道我們會來?」

  「知道。」

  方照孺笑了一下:「扶搖小時候總說,她以後要把方門那些沒用的規矩全改了。能把她留在身邊的人,不會放著我不管。」

  聶隱娘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方扶搖不愛說自己的事,更不肯在人前顯露情緒。

  可她把那枚舊銅錢交出來時,手指一直壓著邊緣。

  她很想讓這個老人活著回去。

  「陛下也在等您。」聶隱娘說道。

  方照孺看了她一眼:「衛昭是個什麼樣的人?」

  「您回京便知道。」

  「你不喜歡評價別人。」

  「沒必要。」

  方照孺笑了。

  「那你覺得他會把山河圖還給白狼部嗎?」

  聶隱娘沒有回答。

  她知道衛昭不會為了息事寧人交出方照孺,也不會因為對方人多,就把新武的臉面放在地上讓人踩。

  至於山河圖,衛昭一定會先看,再決定怎麼處理。

  方照孺見她不說話,便沒有追問。

  他從樹下取出一個包袱,裡面只有兩件換洗衣物和半塊干硬的餅。

  「走吧。」

  一名探子牽來備用馬匹。

  方照孺剛要上馬,忽然停住,回頭看向西方。

  「還有一件事。」

  聶隱娘已經翻身上馬:「說。」

  「金冠人死了,他弟弟會替他報仇。」

  聶隱娘的韁繩停在手裡。

  方照孺扶著馬鞍坐上去,臉上的疲憊消失了幾分。

  「當年我在西域見過他們兩兄弟。白圖烈願意講道理,白圖魁只認刀。哥哥活著時,他還能聽幾句勸。現在哥哥死了,他會把所有帳都算在陽關頭上。」

  「他在哪裡?」

  「應該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聶隱娘回頭看向來路。

  沒有人。

  可她心裡那根弦已經繃緊。

  黑旗軍若只是等聯軍,動作不會這麼快。

  白圖魁既然只認刀,便不會給新武繼續拖延的時間。

  他很可能已經帶著最精銳的人離開營地,直奔陽關。

  方照孺說得沒錯。

  她們得快。

  「所有人,換馬。」

  聶隱娘喝道:「一刻鐘後出發,向東疾行!」

  探子們立刻行動。

  一刻鐘後,聶隱娘攥緊韁繩,率隊向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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