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衛昭暗布絕殺局，隱娘孤軍出關
衛昭把霍青鸞的急報按在御案上，沒有立刻說打。
他盯著案上的銅牌，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傳旨給霍青鸞。」
花解語抬頭。
衛昭道：「陽關不許先開戰。黑旗軍若攻關，打。若只是壓境，拖住。」
方扶搖的手指動了一下，卻沒說話。
她明白衛昭的意思。
拖，是為了等訊息。
也是為了給京城爭一個主動。
衛昭轉頭看向聶隱娘。
「你帶二十個錦衣閣好手，從陽關以南繞出去。」
聶隱娘抬眼：「找方照孺？」
「對。」
衛昭把急報推到她面前。
「沿西域商路向西搜。目標只有一個，搶在黑旗軍之前找到他，把人帶回來。」
聶隱娘沒有問為什麼。
殺人、找人、帶人回來。
這三件事，她都熟。
她只需要知道誰是目標，路在哪裡，能不能殺。
「若遇黑旗軍？」
「能避則避。」
「避不開，就殺乾淨。」
花解語嘴角動了動。
這才是陛下。
不先開戰，不代表怕。
只是第一刀要砍在哪裡，得由新武自己定。
聶隱娘點頭：「什麼時候走？」
「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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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昭說完，又補了一句：「你親自去，不許逞強。找到人立刻回陽關，不要往西追。」
聶隱娘沉默了片刻。
她低下頭，應了一聲：「是。」
花解語看了她一眼，沒多說。
她知道聶隱娘不愛聽廢話。
可這次不一樣。
西域那邊不是江湖，不是京城暗巷，也不是哪家府里的刺殺。
那是三千里黃沙，是三萬黑旗軍，是連錦衣閣都沒有摸清的地方。
她手裡最利的一把刀，要插進一團看不見的黑里。
這感覺不好。
很不好。
方扶搖一直沒有開口。
直到聶隱娘準備退下，她才忽然道：「你等一下。」
聶隱娘停住。
衛昭也看向她。
方扶搖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
那銅錢很舊，邊緣磨得發亮，中間的方孔有些歪。看上去不像什麼寶物，倒像是街邊小販找零時會丟出來的破錢。
可方扶搖拿著它的時候，手指卻壓得很緊。
「這是我爺爺離開前塞給我的。」
她把銅錢遞給聶隱娘。
「他說，讓我好好保管。若有一天有人來找他，就把這枚銅錢給對方看。」
聶隱娘接過銅錢，低頭看了一眼。
銅錢一面刻著普通年號，另一面卻有一道很細的刀痕，像是有人故意劃上去的。
她收進懷中。
「給黑旗軍看？」
「我不知道。」
方扶搖的聲音比平日低。
「我一直不知道是給誰看的。現在想，可能就是給那些人看的。」
聶隱娘忽然問：「如果找到方老先生，我怎麼判斷他願不願意跟我回來？」
這句話問得很準。
找人容易，帶人難。
方照孺若只是躲避追殺，當然會回來。
可若他自己不願回來，甚至想把那所謂的山河圖還給西域某些人，那聶隱娘帶回來的就不只是一個老人，而是一場更大的麻煩。
方扶搖沉默了很久。
久到燭芯爆了一下，衛昭才看見她抬起頭。
「他不會不願意的。」
她說得很慢。
「他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聶隱娘看著她。
方扶搖道：「他說，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把不該帶走的東西帶回來了。」
御書房裡沒人接話。
這句話太重。
不該帶走的東西。
那就說明，方照孺不是被動卷進去的。
他拿了東西，而且很清楚那東西不該離開原來的地方。
方扶搖繼續道：「他早就想還回去了，只是不知道該還給誰。」
聶隱娘點頭。
「我明白了。」
她轉身就走。
花解語跟了出去。
殿門外，花解語壓低聲音：
「二十個人，我給你挑最能走沙路的。水囊帶雙份，毒藥帶三份。若有人拖後腿，你自己處置。」
聶隱娘看她。
「你不說活著回來？」
花解語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說多了不值錢。」
她把一隻小瓷瓶塞給聶隱娘。
「真撐不住的時候吃一顆。別亂吃，這東西謝道寧做的，她說吃多了傷身。」
聶隱娘把瓷瓶收好。
「嗯。」
花解語看著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裡有點堵。
她們兩個一起重建錦衣閣，一個管網，一個管刀。
聶隱娘很少說話，可每次最危險的事，都是她去。
這人像是不知道怕。
不，她知道。
只是從來不說。
花解語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肩頭的黑布。
「方老先生要帶回來，你也要回來。」
聶隱娘這次沒有立刻走。
她看了花解語一會兒，才道：「知道。」
當夜，陽關以南。
二十名錦衣閣精銳換上西域商隊的舊衣，馬蹄包布，水囊裹在皮袋裡。
沒人點火，沒人高聲說話。
聶隱娘站在隊伍最前面，低頭確認腰間短刀、袖箭、火摺子和那枚銅錢。
銅錢貼著胸口，隔著衣料硌得她有些不舒服。
她不喜歡帶不明用途的東西。
刀能殺人，藥能救命，信管能傳訊。
銅錢能做什麼？
她不知道。
可方扶搖把它交出來時的神情，讓她沒法把這東西當成普通銅錢。
也許真到了某個時候，這枚破錢比二十把刀都管用。
也許會害死她。
都無所謂。
她要找的人，是方照孺。
她要做的事，是把人帶回去。
想清楚這一點，路就簡單了。
「走。」
聶隱娘翻身上馬，聲音低得只夠身後的人聽見。
隊伍從陽關南側的荒原繞出，沒有走正門。
遠處，黑旗軍的營火像一串低低的火點，壓在地平線上。
巡騎還在外側遊走，駱駝的影子比馬高，移動時慢，卻穩。
聶隱娘沒有看太久。
她帶人貼著荒丘往西，避開黑旗軍的哨線，沿古商道殘留下來的石標疾行。
這一夜很長。
馬喘，人也喘。
沙地吃腳，馬蹄落下去，總要慢半拍。
二十個人不能說話，只能靠手勢傳令。
有人水囊磕到刀鞘，發出一點響，聶隱娘回頭看了一眼，那人立刻把水囊重新綁緊。
她心裡很清楚，真正難的不是出關。
是出關之後。
西域商路已經斷了三年，路上還有沒有活人，誰也不知道。
黑旗軍追了方照孺兩年，沿途必然留下眼線。
她們這二十個人，像一根細針扎進沙里，扎對了能放血，扎錯了連影子都找不回來。
可她不能錯。
方扶搖在等。
衛昭在等。
陽關也在等。
天亮時，聶隱娘回頭看了一眼。
陽關已經只剩下一條灰線。
城牆上，霍青鸞站在最高處，身後是床弩和守軍。
她看不清聶隱娘的臉，只能看見那支小隊正一點點消失在西邊的沙路盡頭。
副將站在她身邊，聲音發乾：「將軍，真讓她們二十個人去找？」
「不然呢？」
霍青鸞放下望遠鏡。
「我們五萬人壓在這裡，黑旗軍就會盯著陽關。只有她們能從縫裡鑽過去。」
副將咬了咬牙：「若三天內沒有訊息……」
霍青鸞看向關外。
黑旗軍的大營已經動了，幾隊駱駝騎兵正在向前試探。
他們不急，可每一次前壓，都像在拿刀尖刮城牆。
她心裡算著時間。
一天出關。
一天搜尋。
一天回報。
三天已經是極限。
超過三天，黑旗軍就會看出新武在拖。
到了那時，對方若再往前壓，她就不能只守著城頭罵人了。
霍青鸞轉身，聲音傳遍城牆。
「三天。」
副將抬頭。
霍青鸞道：「守住三天，等聶隱娘的訊息。」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城外那面黑狼旗上。
「三天之後，不管她回不回來——準備打仗。」
他盯著案上的銅牌，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傳旨給霍青鸞。」
花解語抬頭。
衛昭道：「陽關不許先開戰。黑旗軍若攻關，打。若只是壓境，拖住。」
方扶搖的手指動了一下，卻沒說話。
她明白衛昭的意思。
拖，是為了等訊息。
也是為了給京城爭一個主動。
衛昭轉頭看向聶隱娘。
「你帶二十個錦衣閣好手，從陽關以南繞出去。」
聶隱娘抬眼：「找方照孺？」
「對。」
衛昭把急報推到她面前。
「沿西域商路向西搜。目標只有一個，搶在黑旗軍之前找到他，把人帶回來。」
聶隱娘沒有問為什麼。
殺人、找人、帶人回來。
這三件事，她都熟。
她只需要知道誰是目標，路在哪裡，能不能殺。
「若遇黑旗軍？」
「能避則避。」
「避不開，就殺乾淨。」
花解語嘴角動了動。
這才是陛下。
不先開戰，不代表怕。
只是第一刀要砍在哪裡，得由新武自己定。
聶隱娘點頭：「什麼時候走？」
「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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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昭說完，又補了一句：「你親自去，不許逞強。找到人立刻回陽關，不要往西追。」
聶隱娘沉默了片刻。
她低下頭，應了一聲：「是。」
花解語看了她一眼，沒多說。
她知道聶隱娘不愛聽廢話。
可這次不一樣。
西域那邊不是江湖，不是京城暗巷，也不是哪家府里的刺殺。
那是三千里黃沙，是三萬黑旗軍，是連錦衣閣都沒有摸清的地方。
她手裡最利的一把刀，要插進一團看不見的黑里。
這感覺不好。
很不好。
方扶搖一直沒有開口。
直到聶隱娘準備退下，她才忽然道：「你等一下。」
聶隱娘停住。
衛昭也看向她。
方扶搖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
那銅錢很舊，邊緣磨得發亮，中間的方孔有些歪。看上去不像什麼寶物，倒像是街邊小販找零時會丟出來的破錢。
可方扶搖拿著它的時候，手指卻壓得很緊。
「這是我爺爺離開前塞給我的。」
她把銅錢遞給聶隱娘。
「他說，讓我好好保管。若有一天有人來找他，就把這枚銅錢給對方看。」
聶隱娘接過銅錢，低頭看了一眼。
銅錢一面刻著普通年號，另一面卻有一道很細的刀痕，像是有人故意劃上去的。
她收進懷中。
「給黑旗軍看？」
「我不知道。」
方扶搖的聲音比平日低。
「我一直不知道是給誰看的。現在想，可能就是給那些人看的。」
聶隱娘忽然問：「如果找到方老先生，我怎麼判斷他願不願意跟我回來？」
這句話問得很準。
找人容易，帶人難。
方照孺若只是躲避追殺，當然會回來。
可若他自己不願回來，甚至想把那所謂的山河圖還給西域某些人，那聶隱娘帶回來的就不只是一個老人，而是一場更大的麻煩。
方扶搖沉默了很久。
久到燭芯爆了一下，衛昭才看見她抬起頭。
「他不會不願意的。」
她說得很慢。
「他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聶隱娘看著她。
方扶搖道：「他說，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把不該帶走的東西帶回來了。」
御書房裡沒人接話。
這句話太重。
不該帶走的東西。
那就說明，方照孺不是被動卷進去的。
他拿了東西，而且很清楚那東西不該離開原來的地方。
方扶搖繼續道：「他早就想還回去了，只是不知道該還給誰。」
聶隱娘點頭。
「我明白了。」
她轉身就走。
花解語跟了出去。
殿門外，花解語壓低聲音：
「二十個人，我給你挑最能走沙路的。水囊帶雙份，毒藥帶三份。若有人拖後腿，你自己處置。」
聶隱娘看她。
「你不說活著回來？」
花解語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說多了不值錢。」
她把一隻小瓷瓶塞給聶隱娘。
「真撐不住的時候吃一顆。別亂吃，這東西謝道寧做的，她說吃多了傷身。」
聶隱娘把瓷瓶收好。
「嗯。」
花解語看著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裡有點堵。
她們兩個一起重建錦衣閣，一個管網，一個管刀。
聶隱娘很少說話，可每次最危險的事，都是她去。
這人像是不知道怕。
不，她知道。
只是從來不說。
花解語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肩頭的黑布。
「方老先生要帶回來，你也要回來。」
聶隱娘這次沒有立刻走。
她看了花解語一會兒，才道：「知道。」
當夜，陽關以南。
二十名錦衣閣精銳換上西域商隊的舊衣，馬蹄包布，水囊裹在皮袋裡。
沒人點火，沒人高聲說話。
聶隱娘站在隊伍最前面，低頭確認腰間短刀、袖箭、火摺子和那枚銅錢。
銅錢貼著胸口，隔著衣料硌得她有些不舒服。
她不喜歡帶不明用途的東西。
刀能殺人，藥能救命，信管能傳訊。
銅錢能做什麼？
她不知道。
可方扶搖把它交出來時的神情，讓她沒法把這東西當成普通銅錢。
也許真到了某個時候，這枚破錢比二十把刀都管用。
也許會害死她。
都無所謂。
她要找的人，是方照孺。
她要做的事，是把人帶回去。
想清楚這一點，路就簡單了。
「走。」
聶隱娘翻身上馬，聲音低得只夠身後的人聽見。
隊伍從陽關南側的荒原繞出，沒有走正門。
遠處，黑旗軍的營火像一串低低的火點，壓在地平線上。
巡騎還在外側遊走，駱駝的影子比馬高，移動時慢，卻穩。
聶隱娘沒有看太久。
她帶人貼著荒丘往西，避開黑旗軍的哨線，沿古商道殘留下來的石標疾行。
這一夜很長。
馬喘，人也喘。
沙地吃腳，馬蹄落下去，總要慢半拍。
二十個人不能說話，只能靠手勢傳令。
有人水囊磕到刀鞘，發出一點響，聶隱娘回頭看了一眼，那人立刻把水囊重新綁緊。
她心裡很清楚，真正難的不是出關。
是出關之後。
西域商路已經斷了三年，路上還有沒有活人，誰也不知道。
黑旗軍追了方照孺兩年，沿途必然留下眼線。
她們這二十個人，像一根細針扎進沙里，扎對了能放血，扎錯了連影子都找不回來。
可她不能錯。
方扶搖在等。
衛昭在等。
陽關也在等。
天亮時，聶隱娘回頭看了一眼。
陽關已經只剩下一條灰線。
城牆上，霍青鸞站在最高處，身後是床弩和守軍。
她看不清聶隱娘的臉，只能看見那支小隊正一點點消失在西邊的沙路盡頭。
副將站在她身邊，聲音發乾：「將軍，真讓她們二十個人去找？」
「不然呢？」
霍青鸞放下望遠鏡。
「我們五萬人壓在這裡，黑旗軍就會盯著陽關。只有她們能從縫裡鑽過去。」
副將咬了咬牙：「若三天內沒有訊息……」
霍青鸞看向關外。
黑旗軍的大營已經動了，幾隊駱駝騎兵正在向前試探。
他們不急，可每一次前壓，都像在拿刀尖刮城牆。
她心裡算著時間。
一天出關。
一天搜尋。
一天回報。
三天已經是極限。
超過三天，黑旗軍就會看出新武在拖。
到了那時，對方若再往前壓，她就不能只守著城頭罵人了。
霍青鸞轉身，聲音傳遍城牆。
「三天。」
副將抬頭。
霍青鸞道：「守住三天，等聶隱娘的訊息。」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城外那面黑狼旗上。
「三天之後，不管她回不回來——準備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