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挾三萬鐵騎以逼新武，此例不可開
「來了。」
聶隱娘站在關門外，抬頭看著遠處滾起的塵土。
塵土後面，是一面迎風招展的黑旗。
她沒有等守軍通報，直接迎了上去。
馬蹄聲越來越近，霍青鸞帶著數十名親衛趕到關下，五萬大軍還在後方陸續入關，先頭部隊已經連續趕了七日。
霍青鸞翻身下馬，第一眼就看見了聶隱娘。
比離京時瘦了不少，臉也黑了一圈，嘴唇乾裂，衣角還沾著洗不掉的血跡。
「敵軍在哪？」霍青鸞問。
「二十里外。」
聶隱娘答道：「三天前就到了。」
「攻關了嗎？」
「沒有。」
霍青鸞的眉頭皺起。
不攻關，卻把三萬人擺在陽關二十里外。對方到底在等什麼？
她心裡很清楚，能帶著三萬兵馬穿過戈壁，還能連續三天不急著攻城的軍隊，絕不會是臨時湊起來的流寇。
他們有耐心。
也有依仗。
「上城牆。」
兩人沒有寒暄，直接登上關牆。
聶隱娘指向西方。
二十里外，黑旗軍的營地已經鋪開。
帳篷排列得極為整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哨位，外圍還挖了淺溝，幾隊騎著駱駝計程車兵來回巡邏。
那群駱駝比新武的戰馬高大不少，駝峰上綁著木桶、糧袋和成捆的兵器。
營地四面，各有水車架在高處，幾名士兵正從地下汲水。
霍青鸞接過商婉清遞來的望遠鏡。
鏡筒由木頭製成，前後嵌著兩塊磨得發亮的琉璃鏡片。
商婉清為了做它，磨壞了十幾塊上好的琉璃，最後才得到這一副能看清遠處的東西。
霍青鸞將鏡片貼近眼睛。
黑旗軍的營地一下子清楚起來。
她看見了巡邏隊，看見了營門兩側的拒馬，也看見了幾座正在搭建的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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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木架旁擺著水桶，桶下還墊著厚厚的皮囊。
「他們在找水。」霍青鸞放下望遠鏡。
「不是找。」
商婉清接過望遠鏡，看了片刻：「他們已經知道水在哪。」
霍青鸞看向她。
商婉清指著遠處：「水車的位置都避開了風口，旁邊還有挖土的工具。那下面多半有舊井，或者有暗河。」
她說完，目光又落到營地里的幾座木棚上。
「那邊有匠人。」
「你怎麼知道？」聶隱娘問。
「普通士兵不會把水車做成這樣。」
商婉清語氣平淡：「車輪寬，軸承包了皮，水桶也改過。有人專門算過沙地里的阻力。能帶著這些東西走三千里，他們軍中一定有懂水利和器械的人。」
霍青鸞握住望遠鏡的手緊了緊。
敵人比預想中更麻煩。
若是三萬騎兵沖關，她反倒不怕。
陽關城牆雖舊，床弩和火油都在，憑五萬援軍守住一段時間並不難。
可對方沒有立刻進攻。
他們像是在等一個人。
「將軍，斥候回來了！」
一名守軍快步跑來，單膝跪地。
「抓到了一個活的。」
「敵軍？」霍青鸞問。
「不是，是個西域商人。他的腿斷了，藏在一輛廢棄水車下面，被咱們的人搜出來的。會說漢話，只是……嚇得不太清醒。」
「帶上來。」
沒過多久，四名士兵抬著一塊木板上了城牆。
木板上躺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破爛的皮袍，右腿從膝蓋以下扭成了怪樣。
他臉上沾滿灰土，看到霍青鸞後，嘴唇抖了半天，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水。」
霍青鸞抬手。
守軍遞來水囊。
商人一把奪過，剛灌了兩口，就被嗆得連連咳嗽。
「慢點。」
霍青鸞說：「沒人搶你的水。」
商人的手還是抖個不停。
霍青鸞蹲到他面前，視線與他齊平。
「叫什麼？」
「阿……阿布都。」
「黑旗軍從哪裡來？」
阿布都看了眼關外，臉色白得嚇人。
「他們……他們不是來打新武的。」
霍青鸞沒有催他。
這個商人已經怕到了極點，逼得太緊，反而會說不清楚。
阿布都咽了口唾沫，手指死死抓住水囊。
「他們不是來打你們的，他們是來找一個人。」
霍青鸞看著他：「找誰？」
「一個老頭。」
「姓什麼？」
阿布都嘴唇發乾，像是在回憶那兩個字的發音。
「姓方。」
霍青鸞沒有動。
旁邊的聶隱娘也抬起了頭。
阿布都沒察覺兩人的變化，繼續說道：
「他們說，那個老頭偷了他們可汗最珍貴的東西。追了兩年，死了很多人。一路從西邊追過來，連我們這些做買賣的都不放過。」
「偷了什麼？」霍青鸞問。
「我不知道！」
阿布都連忙搖頭，牽動了傷腿，疼得整張臉縮成一團。
「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只說那東西很重要，是可汗的命根子。誰拿著它，誰就能號令西域十七部。」
商婉清站在後面，低聲道：「能號令十七部的東西，不會只是金銀珠寶。」
霍青鸞也在想。
一件能讓十七部聽令的東西，可能是信物，可能是盟約，也可能是某種傳承下來的權力憑證。
方照孺帶走它，說明方老先生並不是偶然卷進去的。
他也許早就知道黑旗軍會追來。
也許，他根本沒告訴京城。
「你見過那個方老頭？」霍青鸞問。
「見過。」
阿布都急忙道：「兩年前，在碎葉城附近。他跟著一支商隊，穿普通漢人衣服，身邊沒有護衛。黑旗軍就是在那裡發現他的。」
「他往哪裡走了？」
「向東。」
「具體一點。」
「先去了龜茲，又從樓蘭舊道往東。」
阿布都的聲音越來越快：「後來有人說，他進了新武境內。黑旗軍一路追到陽關，就讓我帶路。」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恐懼。
「將軍，他們說了，只要你們把方老頭交出來，他們馬上退兵。要是不交……」
霍青鸞盯著他：「要是不交，怎麼樣？」
阿布都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們說，就從陽關開始，一關一關往東推。」
城牆上的守軍沒有人說話。
霍青鸞慢慢站起身。
她看見了那面白布，也看見了黑旗軍營地里正在忙碌計程車兵。
對方沒有急著攻城，是因為他們已經把方照孺當成了新武的軟肋。
他們要看的不是方老頭。
他們要看新武會不會低頭。
霍青鸞轉身看向聶隱娘。
聶隱娘也看著她。
兩人沒有多說，卻都明白了這件事的分量。
「姓方的老頭，是方扶搖的爺爺。」霍青鸞說。
商婉清握住望遠鏡，臉色變了變。
方扶搖是衛昭身邊最重要的人之一。
若是把方照孺交出去，方扶搖會怎麼想，先不說。
單是新武朝廷從此留下的這個口子，就足夠讓所有邊部看清楚一件事。
只要兵馬夠多，只要來得夠遠，就能逼新武交人。
這種先例，不能開。
聶隱娘站在關門外，抬頭看著遠處滾起的塵土。
塵土後面，是一面迎風招展的黑旗。
她沒有等守軍通報，直接迎了上去。
馬蹄聲越來越近，霍青鸞帶著數十名親衛趕到關下，五萬大軍還在後方陸續入關，先頭部隊已經連續趕了七日。
霍青鸞翻身下馬，第一眼就看見了聶隱娘。
比離京時瘦了不少，臉也黑了一圈，嘴唇乾裂，衣角還沾著洗不掉的血跡。
「敵軍在哪？」霍青鸞問。
「二十里外。」
聶隱娘答道：「三天前就到了。」
「攻關了嗎？」
「沒有。」
霍青鸞的眉頭皺起。
不攻關，卻把三萬人擺在陽關二十里外。對方到底在等什麼？
她心裡很清楚，能帶著三萬兵馬穿過戈壁，還能連續三天不急著攻城的軍隊，絕不會是臨時湊起來的流寇。
他們有耐心。
也有依仗。
「上城牆。」
兩人沒有寒暄，直接登上關牆。
聶隱娘指向西方。
二十里外，黑旗軍的營地已經鋪開。
帳篷排列得極為整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哨位，外圍還挖了淺溝，幾隊騎著駱駝計程車兵來回巡邏。
那群駱駝比新武的戰馬高大不少，駝峰上綁著木桶、糧袋和成捆的兵器。
營地四面，各有水車架在高處，幾名士兵正從地下汲水。
霍青鸞接過商婉清遞來的望遠鏡。
鏡筒由木頭製成，前後嵌著兩塊磨得發亮的琉璃鏡片。
商婉清為了做它，磨壞了十幾塊上好的琉璃，最後才得到這一副能看清遠處的東西。
霍青鸞將鏡片貼近眼睛。
黑旗軍的營地一下子清楚起來。
她看見了巡邏隊，看見了營門兩側的拒馬，也看見了幾座正在搭建的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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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木架旁擺著水桶，桶下還墊著厚厚的皮囊。
「他們在找水。」霍青鸞放下望遠鏡。
「不是找。」
商婉清接過望遠鏡，看了片刻：「他們已經知道水在哪。」
霍青鸞看向她。
商婉清指著遠處：「水車的位置都避開了風口，旁邊還有挖土的工具。那下面多半有舊井，或者有暗河。」
她說完，目光又落到營地里的幾座木棚上。
「那邊有匠人。」
「你怎麼知道？」聶隱娘問。
「普通士兵不會把水車做成這樣。」
商婉清語氣平淡：「車輪寬，軸承包了皮，水桶也改過。有人專門算過沙地里的阻力。能帶著這些東西走三千里，他們軍中一定有懂水利和器械的人。」
霍青鸞握住望遠鏡的手緊了緊。
敵人比預想中更麻煩。
若是三萬騎兵沖關，她反倒不怕。
陽關城牆雖舊，床弩和火油都在，憑五萬援軍守住一段時間並不難。
可對方沒有立刻進攻。
他們像是在等一個人。
「將軍，斥候回來了！」
一名守軍快步跑來，單膝跪地。
「抓到了一個活的。」
「敵軍？」霍青鸞問。
「不是，是個西域商人。他的腿斷了，藏在一輛廢棄水車下面，被咱們的人搜出來的。會說漢話，只是……嚇得不太清醒。」
「帶上來。」
沒過多久，四名士兵抬著一塊木板上了城牆。
木板上躺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破爛的皮袍，右腿從膝蓋以下扭成了怪樣。
他臉上沾滿灰土，看到霍青鸞後，嘴唇抖了半天，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水。」
霍青鸞抬手。
守軍遞來水囊。
商人一把奪過，剛灌了兩口，就被嗆得連連咳嗽。
「慢點。」
霍青鸞說：「沒人搶你的水。」
商人的手還是抖個不停。
霍青鸞蹲到他面前，視線與他齊平。
「叫什麼？」
「阿……阿布都。」
「黑旗軍從哪裡來？」
阿布都看了眼關外，臉色白得嚇人。
「他們……他們不是來打新武的。」
霍青鸞沒有催他。
這個商人已經怕到了極點，逼得太緊，反而會說不清楚。
阿布都咽了口唾沫，手指死死抓住水囊。
「他們不是來打你們的，他們是來找一個人。」
霍青鸞看著他：「找誰？」
「一個老頭。」
「姓什麼？」
阿布都嘴唇發乾，像是在回憶那兩個字的發音。
「姓方。」
霍青鸞沒有動。
旁邊的聶隱娘也抬起了頭。
阿布都沒察覺兩人的變化，繼續說道：
「他們說，那個老頭偷了他們可汗最珍貴的東西。追了兩年，死了很多人。一路從西邊追過來，連我們這些做買賣的都不放過。」
「偷了什麼？」霍青鸞問。
「我不知道！」
阿布都連忙搖頭，牽動了傷腿，疼得整張臉縮成一團。
「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只說那東西很重要，是可汗的命根子。誰拿著它，誰就能號令西域十七部。」
商婉清站在後面，低聲道：「能號令十七部的東西，不會只是金銀珠寶。」
霍青鸞也在想。
一件能讓十七部聽令的東西，可能是信物，可能是盟約，也可能是某種傳承下來的權力憑證。
方照孺帶走它，說明方老先生並不是偶然卷進去的。
他也許早就知道黑旗軍會追來。
也許，他根本沒告訴京城。
「你見過那個方老頭？」霍青鸞問。
「見過。」
阿布都急忙道：「兩年前，在碎葉城附近。他跟著一支商隊，穿普通漢人衣服，身邊沒有護衛。黑旗軍就是在那裡發現他的。」
「他往哪裡走了？」
「向東。」
「具體一點。」
「先去了龜茲，又從樓蘭舊道往東。」
阿布都的聲音越來越快：「後來有人說，他進了新武境內。黑旗軍一路追到陽關，就讓我帶路。」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恐懼。
「將軍，他們說了，只要你們把方老頭交出來，他們馬上退兵。要是不交……」
霍青鸞盯著他：「要是不交，怎麼樣？」
阿布都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們說，就從陽關開始，一關一關往東推。」
城牆上的守軍沒有人說話。
霍青鸞慢慢站起身。
她看見了那面白布，也看見了黑旗軍營地里正在忙碌計程車兵。
對方沒有急著攻城，是因為他們已經把方照孺當成了新武的軟肋。
他們要看的不是方老頭。
他們要看新武會不會低頭。
霍青鸞轉身看向聶隱娘。
聶隱娘也看著她。
兩人沒有多說，卻都明白了這件事的分量。
「姓方的老頭，是方扶搖的爺爺。」霍青鸞說。
商婉清握住望遠鏡，臉色變了變。
方扶搖是衛昭身邊最重要的人之一。
若是把方照孺交出去，方扶搖會怎麼想，先不說。
單是新武朝廷從此留下的這個口子，就足夠讓所有邊部看清楚一件事。
只要兵馬夠多，只要來得夠遠，就能逼新武交人。
這種先例，不能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