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賜你空白聖旨先斬後奏，去把荊州天捅破
新武二年，夏。
荊州之亂的風波，隨著十三顆人頭落地，終於徹底平息。
柳如晦、杜平、嚴賀……這些曾經在荊州跺一跺腳便能讓官場震動的名字，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墓碑和被查抄一空的府邸。
御書房內，新科狀元林時茂第二次踏入此地。
與上次的惶恐不安不同，今日的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七品縣令官服，身形依舊清瘦，腰杆卻挺得筆直。
他即將赴任的地方，正是荊州下轄的江陵縣——柳家的老巢。
「怕嗎？」衛昭坐在御案後，沒有抬頭，只是隨口問了一句。
林時茂心頭一跳，躬身答道：「回陛下，臣……不怕。」
嘴上說不怕，可手心裡已經全是汗。
他很清楚，自己這一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荊州官場，百年世家盤根錯節，那些被清算的只是主犯，底下盤根錯節的勢力網還在。
他們恨透了新政，更恨透了他這種靠著新政上位的寒門子弟。
衛昭放下硃筆，抬眼看他。
「朕知道你怕。」
林時茂的身子僵了一下。
衛昭站起身，從案上拿起一道早已擬好的聖旨，走到他面前。
「荊州那地方，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衛昭的聲音很平靜：「那些人只認刀。你跟他們講律法，他們跟你講祖宗規矩。你跟他們講民生，他們跟你講門生故吏。」
他將聖旨遞到林時茂手中。
林時茂低頭一看，瞳孔猛地定住。
那是一道空白的聖旨，只有抬頭和末尾的玉璽印章，中間留著大片的空白。
「這是……」林時茂的聲音有些發乾。
「朕給你的刀。」
衛昭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到了荊州，若有緊急事務，阻礙新政推行者，不必上奏，可先斬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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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道聖旨，就是朕的旨意。」
轟。
林時茂的腦子裡像是有驚雷炸開。
先斬後奏！
這四個字，是多少封疆大吏夢寐以求的權力。
如今，陛下竟然就這麼輕飄飄地給了一個他這樣毫無根基的七品縣令。
他瞬間明白了。
這既是信任，也是考驗。更是陛下插入荊州那潭死水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若用好了這把刀，就能在荊州站穩腳跟，把新政推行下去。
若用不好，第一個死的就是他自己。
巨大的恐懼和同樣巨大的亢奮，同時在他胸中翻湧。
士為知己者死。
林時茂緊緊攥著那道分量重如泰山的空白聖旨，猛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
「臣，林時茂，必不負陛下所託！若不能為陛下蕩平荊州沉疴，臣願提頭來見！」
送走林時茂，蘇清韻從側殿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疊北境送來的商路帳目。
「陛下就這麼信他？」
她將帳冊放到案上，眉宇間帶著幾分擔憂：「荊州不比別處，柳家倒了，可根還在，他一個窮書生……」
「窮書生才好。」
衛昭坐回椅上，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他沒有根基，就只能靠朕。他想活下去，就必須把朕的律令變成他在荊州的根。」
衛昭心裡很清楚，林時茂就是他射向過去的一支箭。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閣的暗探悄無聲息地滑入殿中，呈上一份來自北境的軍報。
衛昭展開，只看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抹笑意。
他將密報遞給蘇清韻。
蘇清韻接過，低聲念道：「靠山王密奏：劉算親筆信已至雪原七部。七位首領盡皆放棄南下之念，並已派遣使者，攜帶牛羊萬頭，馬匹三千，請求與我朝正式開通互市，永結盟好……」
蘇清韻念完，抬起頭，美目中滿是驚異。
一場足以讓北境糜爛的大亂，就因為一封信，消弭於無形？
衛昭看著她驚訝的樣子，笑了笑，把密報丟進一旁的火盆里，看著它化為灰燼。
「你看，嘴皮子有時候，比刀劍管用。」
蘇清韻看著火光映照下，衛昭那張帶笑的臉，心裡卻泛起一絲寒意。
是啊。
刀劍殺人，誅心滅族。
陛下這一手，不僅讓草原部落不敢再反，還讓他們心甘情願地送上牛羊馬匹，求著做買賣。
更重要的是，劉算那顆最不穩定的棋子，如今也成了陛下手裡一把看不見的刀。
這種手段，比單純的殺伐，要可怕得多。
幾日後，柳驚霜的孕期已近八個月。
她身子重了許多，往日裡挺拔的身姿也變得柔和。
拓跋月每日都陪著她，在御花園裡慢慢散步。
「玄兒都快會走了，你這個，出來以後可不能比他差。」
拓跋月扶著柳驚霜，看著不遠處被奶娘牽著、正蹣跚學步的衛玄，笑著打趣。
柳驚霜撫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冷若冰霜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他敢。」
不遠處的涼亭里，謝道寧和商婉清正湊在一起，對著一堆圖紙和手稿低聲討論著。
「水稻育種，當分南北兩法。北方天寒，需育耐寒之種，南方水多，則需防澇……」謝道寧的聲音溫婉，卻條理清晰。
「新犁的圖紙我又改了一版。」
商婉清指著圖紙，眼神專注而偏執：「犁頭用百鍊鋼，重量減輕三成，入土深度增加一寸，一個壯勞力，一天至少能多耕半畝地。」
她們在合力編撰一部衛昭親自定下書名的農書——《新武農書》。
衛昭說，要讓天下所有種地的人都知道，種地不是只靠力氣，也得靠腦子，得有書可讀。
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可現在，它正在發生。
是夜，萬籟俱寂。
衛昭批完了最後一份奏摺，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走出了御書房。
他沒有回後宮，只是獨自一人站在殿前的台階上，望著滿天星斗。
身後，御書房的門沒有關。燈火通明，照亮了牆上那副巨大的新武全境地圖。
地圖上，山川、河流、州府、軍鎮，密密麻麻，犬牙交錯。
荊州的叛亂已經平息，北境的隱患暫時解除，科舉選拔的新血正在注入這個龐大帝國的四肢百骸。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設想，一步步走向正軌。
衛昭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掃過，越過中原，越過草原，越過那些熟悉的疆域。
最終，他的目光停在了地圖最西邊，那一片廣袤的、沒有任何標註的空白區域。
那裡是西域。
是史書上記載過，卻早已與中原斷絕聯絡數百年的地方。
西域之外呢？
更遠的地方，又是什麼？
衛昭盯著那片深邃的空白，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身後油燈的燈花爆開一聲輕響，他才收回目光。
天下，還未歸一。
仗，也還未打完。
他轉身，重新走回那片燈火之中，眼神平靜，卻比身後的夜色更加深沉。
荊州之亂的風波，隨著十三顆人頭落地，終於徹底平息。
柳如晦、杜平、嚴賀……這些曾經在荊州跺一跺腳便能讓官場震動的名字，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墓碑和被查抄一空的府邸。
御書房內，新科狀元林時茂第二次踏入此地。
與上次的惶恐不安不同，今日的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七品縣令官服，身形依舊清瘦，腰杆卻挺得筆直。
他即將赴任的地方，正是荊州下轄的江陵縣——柳家的老巢。
「怕嗎？」衛昭坐在御案後，沒有抬頭，只是隨口問了一句。
林時茂心頭一跳，躬身答道：「回陛下，臣……不怕。」
嘴上說不怕，可手心裡已經全是汗。
他很清楚，自己這一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荊州官場，百年世家盤根錯節，那些被清算的只是主犯，底下盤根錯節的勢力網還在。
他們恨透了新政，更恨透了他這種靠著新政上位的寒門子弟。
衛昭放下硃筆，抬眼看他。
「朕知道你怕。」
林時茂的身子僵了一下。
衛昭站起身，從案上拿起一道早已擬好的聖旨，走到他面前。
「荊州那地方，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衛昭的聲音很平靜：「那些人只認刀。你跟他們講律法，他們跟你講祖宗規矩。你跟他們講民生，他們跟你講門生故吏。」
他將聖旨遞到林時茂手中。
林時茂低頭一看，瞳孔猛地定住。
那是一道空白的聖旨，只有抬頭和末尾的玉璽印章，中間留著大片的空白。
「這是……」林時茂的聲音有些發乾。
「朕給你的刀。」
衛昭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到了荊州，若有緊急事務，阻礙新政推行者，不必上奏，可先斬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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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道聖旨，就是朕的旨意。」
轟。
林時茂的腦子裡像是有驚雷炸開。
先斬後奏！
這四個字，是多少封疆大吏夢寐以求的權力。
如今，陛下竟然就這麼輕飄飄地給了一個他這樣毫無根基的七品縣令。
他瞬間明白了。
這既是信任，也是考驗。更是陛下插入荊州那潭死水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若用好了這把刀，就能在荊州站穩腳跟，把新政推行下去。
若用不好，第一個死的就是他自己。
巨大的恐懼和同樣巨大的亢奮，同時在他胸中翻湧。
士為知己者死。
林時茂緊緊攥著那道分量重如泰山的空白聖旨，猛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
「臣，林時茂，必不負陛下所託！若不能為陛下蕩平荊州沉疴，臣願提頭來見！」
送走林時茂，蘇清韻從側殿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疊北境送來的商路帳目。
「陛下就這麼信他？」
她將帳冊放到案上，眉宇間帶著幾分擔憂：「荊州不比別處，柳家倒了，可根還在，他一個窮書生……」
「窮書生才好。」
衛昭坐回椅上，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他沒有根基，就只能靠朕。他想活下去，就必須把朕的律令變成他在荊州的根。」
衛昭心裡很清楚，林時茂就是他射向過去的一支箭。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閣的暗探悄無聲息地滑入殿中，呈上一份來自北境的軍報。
衛昭展開，只看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抹笑意。
他將密報遞給蘇清韻。
蘇清韻接過，低聲念道：「靠山王密奏：劉算親筆信已至雪原七部。七位首領盡皆放棄南下之念，並已派遣使者，攜帶牛羊萬頭，馬匹三千，請求與我朝正式開通互市，永結盟好……」
蘇清韻念完，抬起頭，美目中滿是驚異。
一場足以讓北境糜爛的大亂，就因為一封信，消弭於無形？
衛昭看著她驚訝的樣子，笑了笑，把密報丟進一旁的火盆里，看著它化為灰燼。
「你看，嘴皮子有時候，比刀劍管用。」
蘇清韻看著火光映照下，衛昭那張帶笑的臉，心裡卻泛起一絲寒意。
是啊。
刀劍殺人，誅心滅族。
陛下這一手，不僅讓草原部落不敢再反，還讓他們心甘情願地送上牛羊馬匹，求著做買賣。
更重要的是，劉算那顆最不穩定的棋子，如今也成了陛下手裡一把看不見的刀。
這種手段，比單純的殺伐，要可怕得多。
幾日後，柳驚霜的孕期已近八個月。
她身子重了許多，往日裡挺拔的身姿也變得柔和。
拓跋月每日都陪著她，在御花園裡慢慢散步。
「玄兒都快會走了，你這個，出來以後可不能比他差。」
拓跋月扶著柳驚霜，看著不遠處被奶娘牽著、正蹣跚學步的衛玄，笑著打趣。
柳驚霜撫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冷若冰霜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他敢。」
不遠處的涼亭里，謝道寧和商婉清正湊在一起，對著一堆圖紙和手稿低聲討論著。
「水稻育種，當分南北兩法。北方天寒，需育耐寒之種，南方水多，則需防澇……」謝道寧的聲音溫婉，卻條理清晰。
「新犁的圖紙我又改了一版。」
商婉清指著圖紙，眼神專注而偏執：「犁頭用百鍊鋼，重量減輕三成，入土深度增加一寸，一個壯勞力，一天至少能多耕半畝地。」
她們在合力編撰一部衛昭親自定下書名的農書——《新武農書》。
衛昭說，要讓天下所有種地的人都知道，種地不是只靠力氣，也得靠腦子，得有書可讀。
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可現在，它正在發生。
是夜，萬籟俱寂。
衛昭批完了最後一份奏摺，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走出了御書房。
他沒有回後宮，只是獨自一人站在殿前的台階上，望著滿天星斗。
身後，御書房的門沒有關。燈火通明，照亮了牆上那副巨大的新武全境地圖。
地圖上，山川、河流、州府、軍鎮，密密麻麻，犬牙交錯。
荊州的叛亂已經平息，北境的隱患暫時解除，科舉選拔的新血正在注入這個龐大帝國的四肢百骸。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設想，一步步走向正軌。
衛昭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掃過，越過中原，越過草原，越過那些熟悉的疆域。
最終，他的目光停在了地圖最西邊，那一片廣袤的、沒有任何標註的空白區域。
那裡是西域。
是史書上記載過，卻早已與中原斷絕聯絡數百年的地方。
西域之外呢？
更遠的地方，又是什麼？
衛昭盯著那片深邃的空白，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身後油燈的燈花爆開一聲輕響，他才收回目光。
天下，還未歸一。
仗，也還未打完。
他轉身，重新走回那片燈火之中，眼神平靜，卻比身後的夜色更加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