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這一輩子的仗，朕替你打完了
科舉放榜後第三日，是衛玄滿周歲的日子。
沒有大操大辦，沒有遍請群臣。御花園一角，只擺了簡單的幾桌家宴。
暖風拂過，吹得亭邊的柳條輕輕搖曳，也吹散了些許瀰漫在京城上空，因那場科舉和荊州之亂而帶來的肅殺之氣。
衛昭坐在主位，今日他沒穿那身代表著至高皇權的白衣龍袍，只是一身尋常的玄色常服，眉宇間的凌厲收斂了許多，更像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年輕家主。
他的左手邊，拓跋月抱著剛滿周歲的衛玄，眉眼間是初為人母的溫柔。
小傢伙被養得很好，白白胖胖，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一點也不怕生。
九位夫人都到齊了。
柳驚霜的小腹已經明顯隆起，她坐在那裡，手不自覺地撫著腹部，目光落在衛玄身上時，往日裡冰冷的眼神也化開了幾分。
蘇清韻、花解語、商婉清她們圍坐在一起，低聲說笑著，聊著些府里的趣事，氣氛是難得的鬆弛。
另一側，靠山王蕭恆和老丞相李槐作陪，連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方扶搖今日也破例出席，安靜地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茶，不知在想些什麼。
宴席過半，宮人便將早已備好的「抓周」物件一一擺了上來。
一張巨大的紅布鋪在地上，上面放著一支小巧的木劍、一方玉石雕的印章、一本線裝的蒙學書冊、一支狼毫筆、一把袖珍的角弓，還有一個金燦燦的小元寶。
每一樣東西，都代表著一種對未來的期許。
拓跋月笑著將衛玄放到紅布中央，柔聲道：「玄兒，去吧，看看喜歡哪個。」
小傢伙剛學會爬，動作還有些笨拙，但他膽子很大，趴在紅布上，先是好奇地看了看那把閃著寒光的木劍，又伸手碰了碰那冰涼的玉印，最後，目光落在了那支普普通通的毛筆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小小的身影上。
蘇清韻輕輕碰了碰身邊的花解語，低笑道：
「你猜他會抓什麼？我看八成是那個金元寶，這孩子一看就隨我，有福氣。」
花解語掩嘴輕笑：「我倒覺得他會抓那把劍，畢竟是陛下親生的，骨子裡就有股殺氣。」
柳驚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眼神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衛玄在地毯上笨拙地爬了兩步，小手越過了金元寶，繞開了小木劍，最後，在一排物件中，毫不猶豫地，一把抓起了那支狼毫筆。
他抓得很穩，小小的拳頭緊緊攥著筆桿，然後像是得了什麼寶貝一樣，高高舉起，沖著衛昭的方向「咯咯」地笑了起來，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
滿堂皆靜，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歡快的笑聲。
「抓筆好！抓筆好啊！」拓跋月喜出望外，連忙將兒子抱進懷裡，在他胖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口，眼眶微微發紅。
謝道寧溫婉地笑道：「抓筆好，看來我們衛家要出一位文曲星了，將來是個讀書人。」
她這話一出，幾位嫂子的神色都鬆弛下來。
「讀書人最好，可千萬別再像他爹一樣，整天舞刀弄槍，往戰場上跑了。那日子，我可是過夠了。」
這話讓席間的笑聲淡了些，卻也說出了所有嫂子的心聲。
柳驚霜撫著自己隆起的小腹，看著那個在母親懷裡揮舞著毛筆的小傢伙，臉上露出一抹極淺的笑意，那是屬於一個即將成為母親的女人的溫柔。
「那就讓他當個太平宰相。」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對未來的期許：「把朝堂上的事都給陛下一人辦妥了，也讓陛下省省心。」
衛昭看著這一幕，聽著幾位夫人的話，臉上也帶著笑。
他從拓跋月懷中接過衛玄，將他高高舉過頭頂。
小傢伙第一次從這麼高的角度看世界，一點也不害怕，反而興奮得手舞足蹈，「咯咯」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衛昭看著他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他自己的影子，也有九位兄長的影子。
這是衛家下一代的第一個孩子。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這一輩子，不用打仗。」
他對著懷裡那個尚在襁褓的嬰兒，像是在許下一個最鄭重的承諾。
「朕把仗，都替你打完了。」
這句話，輕描淡寫，卻重如泰山。
御花園裡剛剛還歡聲笑語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九位夫人臉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她們比誰都清楚，這句「把仗都打完」，背後是多長的一條血路，是多少人的性命，是她們每個人心中那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拓跋月的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她連忙別過頭，不想讓這大喜的日子染上悲傷，可那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
蘇清韻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杯中的茶水漾起一圈圈漣漪。
柳驚霜的手，緊緊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她腹中的，是衛家的另一個未來。
她比誰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像陛下說的那樣，生在一個不需要打仗的太平盛世。
她們都看著衛昭，看著他懷裡那個還在咿呀學語的嬰兒，心中百感交集。
眼前這個男人，是她們的小叔，是她們孩子的父親，也是新武的皇帝。
他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整個衛家的血仇，也扛起了一個搖搖欲墜的天下。
他正在用他的刀，為他的孩子，為她們的孩子，劈開一條通往太平的路。
哪怕這條路，要用屍山血海來鋪就。
宴席快要散去的時候，一直沉默飲酒的靠山王蕭恆，忽然站起了身。
老王爺的身子骨依舊硬朗，滿頭白髮在夕陽下泛著銀光。
他端起面前那杯滿得快要溢位來的酒，沒有看別人，只看著衛昭。
「陛下。」他聲音洪亮，帶著邊關大漠的風霜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蕭恆舉起酒杯，沉聲道：「老夫這一輩子，看過三個皇帝。」
李槐和方扶搖都抬起了頭。
「第一個，是先帝元熙。」蕭恆的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過來人的滄桑，「他是個明君，可惜被盧嵩那樣的奸臣蒙了眼，最後落得個國破身死的下場。」
「第二個，是篡位的盧嵩。」
老王爺的嘴角露出一絲不屑：「他是個昏君，自以為聰明絕頂，玩弄權術，結果把大魏三百年江山，玩得分崩離析，自己也成了天下人的笑話。」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衛昭。
整個御花園安靜得落針可聞。
「第三個……」
蕭恆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是陛下了。」
他將杯中酒舉到與眉同高，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老夫今日不祝陛下萬壽無疆，也不祝新武江山永固。老夫只希望，陛下莫忘初心。」
衛昭站起身，神色平靜地與他對視。
蕭恆看著他，看著這個憑一己之力將天下從傾頹邊緣拉回來的年輕人，說出了他憋在心裡許久的話。
「天下，不是打下來就完了。」
「是要一代一代，守下去的。」
說完，他仰起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衛昭看著他，看著這位前朝的老王爺，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加掩飾的忠誠與期許，心裡沒有半分被冒犯的惱怒。
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肺腑之言。
「王爺說的是。」
衛昭也端起酒杯，同樣一飲而盡。
「朕，記下了。」
沒有大操大辦，沒有遍請群臣。御花園一角，只擺了簡單的幾桌家宴。
暖風拂過，吹得亭邊的柳條輕輕搖曳，也吹散了些許瀰漫在京城上空，因那場科舉和荊州之亂而帶來的肅殺之氣。
衛昭坐在主位，今日他沒穿那身代表著至高皇權的白衣龍袍，只是一身尋常的玄色常服，眉宇間的凌厲收斂了許多，更像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年輕家主。
他的左手邊，拓跋月抱著剛滿周歲的衛玄，眉眼間是初為人母的溫柔。
小傢伙被養得很好，白白胖胖，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一點也不怕生。
九位夫人都到齊了。
柳驚霜的小腹已經明顯隆起，她坐在那裡，手不自覺地撫著腹部，目光落在衛玄身上時，往日裡冰冷的眼神也化開了幾分。
蘇清韻、花解語、商婉清她們圍坐在一起，低聲說笑著，聊著些府里的趣事，氣氛是難得的鬆弛。
另一側，靠山王蕭恆和老丞相李槐作陪，連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方扶搖今日也破例出席，安靜地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茶，不知在想些什麼。
宴席過半，宮人便將早已備好的「抓周」物件一一擺了上來。
一張巨大的紅布鋪在地上，上面放著一支小巧的木劍、一方玉石雕的印章、一本線裝的蒙學書冊、一支狼毫筆、一把袖珍的角弓，還有一個金燦燦的小元寶。
每一樣東西，都代表著一種對未來的期許。
拓跋月笑著將衛玄放到紅布中央，柔聲道：「玄兒，去吧，看看喜歡哪個。」
小傢伙剛學會爬，動作還有些笨拙，但他膽子很大，趴在紅布上，先是好奇地看了看那把閃著寒光的木劍，又伸手碰了碰那冰涼的玉印，最後，目光落在了那支普普通通的毛筆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小小的身影上。
蘇清韻輕輕碰了碰身邊的花解語，低笑道：
「你猜他會抓什麼？我看八成是那個金元寶，這孩子一看就隨我，有福氣。」
花解語掩嘴輕笑：「我倒覺得他會抓那把劍，畢竟是陛下親生的，骨子裡就有股殺氣。」
柳驚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眼神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衛玄在地毯上笨拙地爬了兩步，小手越過了金元寶，繞開了小木劍，最後，在一排物件中，毫不猶豫地，一把抓起了那支狼毫筆。
他抓得很穩，小小的拳頭緊緊攥著筆桿，然後像是得了什麼寶貝一樣，高高舉起，沖著衛昭的方向「咯咯」地笑了起來，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
滿堂皆靜，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歡快的笑聲。
「抓筆好！抓筆好啊！」拓跋月喜出望外，連忙將兒子抱進懷裡，在他胖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口，眼眶微微發紅。
謝道寧溫婉地笑道：「抓筆好，看來我們衛家要出一位文曲星了，將來是個讀書人。」
她這話一出，幾位嫂子的神色都鬆弛下來。
「讀書人最好，可千萬別再像他爹一樣，整天舞刀弄槍，往戰場上跑了。那日子，我可是過夠了。」
這話讓席間的笑聲淡了些，卻也說出了所有嫂子的心聲。
柳驚霜撫著自己隆起的小腹，看著那個在母親懷裡揮舞著毛筆的小傢伙，臉上露出一抹極淺的笑意，那是屬於一個即將成為母親的女人的溫柔。
「那就讓他當個太平宰相。」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對未來的期許：「把朝堂上的事都給陛下一人辦妥了，也讓陛下省省心。」
衛昭看著這一幕，聽著幾位夫人的話，臉上也帶著笑。
他從拓跋月懷中接過衛玄，將他高高舉過頭頂。
小傢伙第一次從這麼高的角度看世界，一點也不害怕，反而興奮得手舞足蹈，「咯咯」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衛昭看著他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他自己的影子，也有九位兄長的影子。
這是衛家下一代的第一個孩子。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這一輩子，不用打仗。」
他對著懷裡那個尚在襁褓的嬰兒，像是在許下一個最鄭重的承諾。
「朕把仗，都替你打完了。」
這句話，輕描淡寫，卻重如泰山。
御花園裡剛剛還歡聲笑語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九位夫人臉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她們比誰都清楚，這句「把仗都打完」，背後是多長的一條血路，是多少人的性命，是她們每個人心中那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拓跋月的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她連忙別過頭，不想讓這大喜的日子染上悲傷，可那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
蘇清韻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杯中的茶水漾起一圈圈漣漪。
柳驚霜的手，緊緊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她腹中的，是衛家的另一個未來。
她比誰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像陛下說的那樣，生在一個不需要打仗的太平盛世。
她們都看著衛昭，看著他懷裡那個還在咿呀學語的嬰兒，心中百感交集。
眼前這個男人，是她們的小叔，是她們孩子的父親，也是新武的皇帝。
他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整個衛家的血仇，也扛起了一個搖搖欲墜的天下。
他正在用他的刀，為他的孩子，為她們的孩子，劈開一條通往太平的路。
哪怕這條路，要用屍山血海來鋪就。
宴席快要散去的時候，一直沉默飲酒的靠山王蕭恆，忽然站起了身。
老王爺的身子骨依舊硬朗，滿頭白髮在夕陽下泛著銀光。
他端起面前那杯滿得快要溢位來的酒，沒有看別人，只看著衛昭。
「陛下。」他聲音洪亮，帶著邊關大漠的風霜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蕭恆舉起酒杯，沉聲道：「老夫這一輩子，看過三個皇帝。」
李槐和方扶搖都抬起了頭。
「第一個，是先帝元熙。」蕭恆的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過來人的滄桑，「他是個明君，可惜被盧嵩那樣的奸臣蒙了眼，最後落得個國破身死的下場。」
「第二個，是篡位的盧嵩。」
老王爺的嘴角露出一絲不屑：「他是個昏君，自以為聰明絕頂，玩弄權術，結果把大魏三百年江山，玩得分崩離析，自己也成了天下人的笑話。」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衛昭。
整個御花園安靜得落針可聞。
「第三個……」
蕭恆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是陛下了。」
他將杯中酒舉到與眉同高，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老夫今日不祝陛下萬壽無疆，也不祝新武江山永固。老夫只希望，陛下莫忘初心。」
衛昭站起身，神色平靜地與他對視。
蕭恆看著他，看著這個憑一己之力將天下從傾頹邊緣拉回來的年輕人，說出了他憋在心裡許久的話。
「天下，不是打下來就完了。」
「是要一代一代，守下去的。」
說完，他仰起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衛昭看著他，看著這位前朝的老王爺，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加掩飾的忠誠與期許，心裡沒有半分被冒犯的惱怒。
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肺腑之言。
「王爺說的是。」
衛昭也端起酒杯，同樣一飲而盡。
「朕，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