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盟友離奇失蹤,世家還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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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晦將密室的門從內扣死時,屋裡的空氣彷佛都凝滯了一瞬。

  沉重的銅栓落下的聲音很悶,卻像一柄錘子,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這裡是荊州柳氏的祖宅,密室里沒有奢華的陳設,只有一張巨大的楠木方桌和十四把椅子。

  此刻,十三把椅子上都坐了人,全是荊州地界上有頭有臉的望族家主。

  他們平日裡不是互相宴請,就是暗中較勁,但今天,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主位上的柳如晦。

  柳如晦沒有坐。

  他看著這十三個臉色各異的「盟友」,心裡說不出一絲振奮,只有一種被時局逼到牆角的煩躁。

  這些人里,有怕死的,有貪婪的,有還在首鼠兩端、想給自己留後路的。

  若非衛昭那把刀已經快架到脖子上,他們絕不可能像今天這樣坐在一起。

  他沒有廢話,直接從桌案下抽出一卷厚實的羊皮圖,用力往桌上一鋪。

  嘩啦。

  羊皮卷展開,露出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一幅詳盡到令人心驚的荊州城防圖。

  「十日之後,便是新武科舉開考之日。」

  柳如晦的聲音不響,卻壓過了窗外隱約的風聲。

  他的手指點在圖卷上,像是點在所有人的命脈上:

  「屆時,城外雞鳴山下,會聚集三千『災民』鬧事,喊著要進城討糧。城內,我會讓人同時點燃東市、南倉、還有漕運碼頭邊的三處官倉。」

  他抬起眼,掃視眾人。

  「守軍的兵力有限,城外要分兵去攔災民,城內要分兵去救火。到時候,他們兩頭都顧不上,這青龍門,便會為我們而開。」

  圖上,三處糧倉被硃筆圈出,一條通往青龍門的路線被清晰地標註出來。

  屋裡沒人說話,只有幾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這計劃聽起來簡單,可每一步都是在拿全族的身家性命去賭。

  一個穿著錦袍、體態微胖的家主終於忍不住,聲音發乾地問道:

  「柳公,城中守軍雖不多,但都是新武軍的底子,悍不畏死。萬一……萬一他們不管城外災民,也不管糧倉大火,死守城門,我們怎麼辦?」

  「他們會的。」柳如晦答得很快,語氣里沒有半分遲疑。

  他指著圖上的一處標記:「守青龍門的主將叫王猛,軍功新貴,黑風嶺一戰提拔上來的。這種人最重軍功,也最怕擔責。城外災民是他防區,城內糧倉是他轄地。任何一處出了紕漏,他這個將軍就當到頭了。他不敢賭。」

  這番話說得眾人心裡稍安。

  柳如晦這種前朝尚書,最懂的就是官場上的人心和掣肘。

  「可……可衛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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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憂心忡忡地開口:

  「他連八王聯軍都能一夜之間收服,北境五大異族都跪在了他的朝堂上。此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他難道不會提前派兵駐守荊州,以防萬一?」

  這個問題一出,密室里剛剛緩和的氣氛又一次繃緊了。

  這才是他們最怕的。

  衛昭。

  那個白衣皇帝的名字,如今就像一座山,壓在所有舊臣世家的心頭。

  柳如晦卻冷笑一聲。

  「他?」

  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他現在哪有心思管荊州?」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數給眾人看:

  「北有草原舊部蠢蠢欲動,蕭恆那個老王爺被派去安撫,至今沒有訊息傳回,這說明北境的火還沒滅。」

  「朝中,軍功新貴和我們這些舊臣斗得你死我活,李槐那條老狗天天舉著屠刀,光是清查田畝就夠他忙活了。」

  「還有這科舉。」

  柳如晦的指節在桌上敲了敲,聲音發冷:

  「他想靠一場科舉就換掉天下官吏,把寒門扶上馬?簡直是痴人說夢!考場怎麼設,考官怎麼選,卷子怎麼防弊,哪一件事不比荊州重要?」

  他看著眾人,聲音陡然拔高:「等他忙完這些,想起來看一眼荊州的時候,我們已經掌控了整座城!到時候,荊州就是天下第一個舉起『清君側』大旗的地方!」

  「首尾難顧。」

  這四個字,像一顆定心丸,讓在場的家主們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對,衛昭再強,他也只有一個人,一雙手。

  他不可能同時按住天下的所有地方。

  只要他們這裡先亂起來,其他地方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世家,自然會跟著動。

  密議一直持續到深夜才散。

  家主們一個個從密道離開,臉上帶著被說服後的亢奮,也帶著即將豪賭的緊張。

  最後一個走的,是個年輕人。

  他是王家的家主,剛繼承家業不久,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書生氣。

  「柳公。」

  年輕家主拉住正要吹燈的柳如晦,壓低了聲音:「晚輩還有一事不明。」

  柳如晦停下動作,回頭看他。

  「那位劉算先生……真的靠譜嗎?」

  年輕家主問得小心翼翼:「自從上次在城西茶樓一別,他便再無半點訊息傳來。我們這般大的動作,若是沒有他所說的北境策應……」

  柳如晦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躁。

  這也是他心裡最不安的地方。

  劉算,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派去北邊的人,連劉算的一根毛都沒找到。那個人彷佛就是一陣風,吹過之後,了無痕跡。

  但他不能慌,尤其不能在這些已經把身家性命押上來的「盟友」面前慌。

  「放心。」

  柳如晦的臉上擠出一絲鎮定的微笑,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

  「劉先生何等人物?他是在北境辦大事。我們這裡一亂起來,他那邊會同時動手,讓草原部落南下,燒新武的邊鎮,斷他們的糧道。到那時,衛昭首尾難顧,才是我們真正的機會。」

  年輕家主被他這番話安撫住,眼中的疑慮散去,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密室的門被重新關上。

  柳如晦獨自一人站在黑暗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他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望著窗外荊州城的萬家燈火。

  夜色很美,很靜。

  可他心裡卻像是有一團亂麻。

  劉算太久沒有來信了。

  這不正常。

  以劉算的手段,哪怕錦衣閣追得再緊,傳一封密信出來也絕非難事。可他偏偏就這麼消失了。

  一種隱隱的不安,像毒蛇一樣,開始啃噬他的信心。

  萬一……萬一劉算在北境失手了呢?

  萬一,根本就沒有什麼南北並舉,只有他們荊州這一處孤零零的火頭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柳如晦的後背就滲出了一層冷汗。

  但他很快便將這絲恐懼強行壓了下去。

  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十三家望族的家主已經全部上船,刀已經磨好,火油已經備下,連城外要鬧事的「災民」都找好了人。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抬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眼神變得狠戾而決絕。

  不管了。

  就算沒有劉算,他也要賭這一把!

  他就不信,他柳如晦經營了三代的荊州,還扳不倒一個二十出頭的黃口小兒!

  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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