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衛昭新政刀刀見血,逼得世家不得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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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晦把門扣死時,屋裡三個人同時停了杯。

  前朝禮部尚書。

  盧嵩篡位那年,他一封病書遞上去,連夜離京,回了荊州祖宅。

  外人都說柳尚書老了,怕死,不敢摻朝堂刀兵。

  可真坐在這間書房裡的人都知道,怕死是假,不肯把腦袋送給盧嵩當踏腳石才是真。

  柳如晦轉身,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放在桌上。

  「汴州來的。」

  一句話落下,三位舊臣臉色都變了。

  汴州。

  韓大山死了,黑山軍降了,八王盟也沒了。

  這個時候從汴州送來的信,不可能幹淨。

  柳如晦說著拆開信。

  信紙很薄,字不多。

  柳如晦低頭,只掃了一眼,眼皮便輕輕跳了一下。

  這人真狠。

  沒有寒暄,沒有套話,沒有半句廢墨。

  只四句話。

  「新武科舉,斷的是諸位的根。」

  「軍功新貴,分的是諸位的肉。」

  「若等他們坐穩了,諸位還有活路嗎?」

  「十日後,荊州城西老茶樓,當面一敘。」

  屋裡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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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燒得很穩,杯子磕在桌上的聲音卻清清楚楚。

  杜平把信看完,臉色陰得厲害。

  「此人曾在盧嵩帳下為謀士,可信嗎?」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眼神都動了。

  盧嵩。

  這個名字現在已經臭了。

  殺帝篡位,勾連異族,剋扣邊軍,最後被衛昭打得國破身死。

  誰跟盧嵩沾邊,誰都得洗三遍手。

  劉算若真在盧嵩帳下待過,那就更不能信。

  嚴賀冷笑。

  「盧嵩的人,黑風嶺敗軍之謀,逃得比兔子還快。這樣的人,嘴裡有幾句真話?」

  周慎卻沒有跟著罵。

  他捏著杯子,半晌才道:「真話不真話,先放一邊。他說的這幾句,哪一句是假?」

  嚴賀噎住。

  屋裡又靜了。

  柳如晦看著三人,心裡反而定了一些。

  怕就對了。

  他們若還擺著前朝尚書侍郎的架子,覺得衛昭只是年輕,覺得新武新政撐不過三年,那這場密談就不用繼續。

  可他們怕。

  怕科舉,怕軍功田,怕錦衣閣,怕自家祖田被清出來,怕子侄連一個寒門窮書生都考不過。

  怕到這份上,才有談的餘地。

  柳如晦把信重新拿回手裡。

  「信不信,不重要。」

  杜平抬頭。

  柳如晦盯著那幾行字,聲音壓得很低。

  「重要的是,他說的是實話。」

  嚴賀皺眉。

  「柳公,你真要見他?」

  「為何不見?」

  「錦衣閣盯得緊。」

  柳如晦看了他一眼。

  「錦衣閣盯得再緊,也盯不住天下所有茶樓、書院、祠堂、族田。」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刺耳。

  以前他們最厭惡江湖暗線,厭惡宦黨鷹犬,厭惡密探繞過官府查人。

  可現在輪到自己被查,才發現這東西真要命。

  衛昭手裡有錦衣閣,有軍功制,有科舉,還有剛剛投降的百萬軍。

  他們有什麼?

  舊名望。

  門生故吏。

  族田。

  鄉約。

  祠堂。

  士林清議。

  這些東西放在太平年間,能壓死人。

  可放到衛昭的刀下,還能不能壓住?

  柳如晦不知道。

  不知道才更煩。

  周慎低聲道:「老夫倒覺得,見一面也好。劉算若只是想借咱們的名聲翻身,那便趕出去。若他真有法子……」

  他沒把話說完。

  但幾個人都聽懂了。

  若真有法子,就用。

  嚴賀臉色難看。

  「你們想清楚。衛昭不是元熙帝,也不是盧嵩。那小子一路殺出來的,北戎、西羌、南蠻、東胡、鮮原,全跪了。八王也跪了。韓大山的人頭還在太廟前擺過。」

  他說到這裡,喉嚨有些發乾。

  「咱們幾個老骨頭,真要跟他對著干?」

  柳如晦沒有立刻答。

  這正是他最忌憚的地方。

  衛昭不是好糊弄的皇帝。

  他不像元熙帝那樣多疑卻軟,也不像盧嵩那樣只會拿朝堂權術壓人。

  衛昭更像一把裹著白布的刀,看著溫和,拔出來就死人。

  可問題是,不對著干,就等著被一點點刮肉。

  今日清丈隱田。

  明日開科取士。

  後日寒門入朝。

  再過幾年,軍功新貴拿著田契、爵位、兵權站穩,柳家這些舊門第還剩什麼?

  牌匾?

  祖墳?

  幾本發黃的舊奏疏?

  我他娘謝謝你啊。

  柳如晦心裡罵了一句,面上卻仍舊平靜。

  他不能慌。

  屋裡這三個人都在看他。若他亂了,今夜這杯酒就喝不下去。

  「不是跟衛昭對著干。」

  柳如晦慢慢道:「是給自己留條活路。」

  嚴賀看著他。

  「這話,你自己信嗎?」

  柳如晦笑了。

  「不信。」

  嚴賀一愣。

  柳如晦把信舉到燭火旁,紙角很快捲起。

  「可我們已經沒有別的說法了。」

  火苗爬上信紙,那四句話一點點發黑。

  新武科舉,斷的是諸位的根。

  軍功新貴,分的是諸位的肉。

  柳如晦看著字跡變成灰,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他想起自己離京那日,滿朝舊友勸他忍一忍。

  盧嵩殺帝篡位時,也有人勸他忍一忍。

  衛昭建新武,清舊爵,查田畝,又有人勸他忍一忍。

  忍到現在,衛昭連科舉都要開了。

  再忍,柳家的根就真沒了。

  「柳公。」

  杜平聲音發緊。

  「若見劉算,便是上船。上了這條船,可不容易下。」

  柳如晦把燒盡的信灰撥進火盆。

  「不上船,就站在岸上等人把橋拆了?」

  杜平閉嘴。

  周慎端起酒杯,手指有些抖,卻還是舉了起來。

  「十日後,城西老茶樓?」

  柳如晦點頭。

  「去。」

  嚴賀盯著火盆,臉色變了幾次,最後也端起杯。

  「若劉算敢耍我們,老夫第一個把他賣給錦衣閣。」

  柳如晦看了他一眼。

  「可以。」

  這話反倒讓嚴賀鬆了些。

  他們不是傻子。

  劉算不是自己人,至少現在不是。

  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自己人?

  能用,便用。不能用,便賣。

  盧嵩當年這樣。

  衛昭如今也是這樣。

  只不過衛昭用的是軍功、田契、科舉,手段更乾淨,也更狠。

  柳如晦端杯。

  「諸位。」

  三人看向他。

  柳如晦的聲音很輕,卻一句一句落得清楚。

  「不管他劉算是誰的人,只要他願意幫我們拿回失去的東西,那就是自己人。」

  四隻酒杯碰在一起。

  脆響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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