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軍功田發完，世家老臣臉都綠了
李槐把第一批軍功田冊摔到御案上時，滿朝文武沒人敢先開口。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那冊子太厚。
厚到放下去的時候，紙頁都往外散了一角。
李槐抬起頭，嗓子還是那副老刀刮骨的味道。
「陛下，黑風嶺、淮南、黃金城三戰，第一批軍功封賞已經發完。」
衛昭坐在龍椅上，手指停在扶手上。
發完了。
這三個字很輕。
可落到他耳朵里，比百萬大軍山呼還重。
殺人立功，說起來容易。
真要把每一個人頭、每一次破寨、每一次救傷、每一份田契落到人手裡，才知道這天下舊帳爛到什麼地步。
有人想冒領。
有人想吞功。
有人想拿死人的名字換自家子侄的前程。
李槐砍了三十七顆腦袋後，下面終於老實了。
衛昭不心疼那些腦袋。
他心疼的是，如果這三十七刀沒砍下去，新武剛立起來的軍功制就會從根上爛掉。
「田契呢？」
李槐道：「已發到各州縣。第一批功勳將士，封爵一百二十三人，授田一萬八千七百六十戶。戰死者家屬，按功冊撫恤，田入遺屬名下。」
朝堂里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又趕緊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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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八千七百六十戶。
是田。
這意味著舊魏那些躺在祖宗功勞簿上的門第，被新武硬生生掰開了一條縫。
衛昭看見幾名老臣臉色發白，心裡反而穩了些。
怕就對了。
他們怕，說明這件事真的動到骨頭了。
「不夠。」
衛昭開口。
李槐眼皮一跳。
「陛下，國庫剛平淮南、梁州、河東諸地帳目，若再加……」
「朕不是說田不夠。」
衛昭看著滿朝官員：「朕說，路不夠。」
殿中安靜下來。
方扶搖站在文臣側列，白衣如舊，手裡捧著一卷奏冊。
衛昭抬眼看她。
「宣。」
方扶搖出列，聲音平穩。
「臣請新武二年春，開科取士。」
這句話一出，殿裡終於亂了一瞬。
哪怕這些人早就聽過風聲，可真等這句話在朝堂上砸下來，還是有人臉色變了。
科舉。
不論出身。
不論貧富。
凡讀書人皆可應試，考中者授官。
這不是給寒門開門。
這是把世家門口那把舊鎖砸碎。
一個禮部老臣忍不住出列。
「陛下，取士乃國本。若寒門驟入官場，不知禮法，不通舊制，恐亂朝綱。」
衛昭看了他一眼。
老臣脖子一僵，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衛昭沒有發怒。
現在不是砍人的時候。
刀已經把天下砍安靜了，接下來該讓規矩說話。
「舊制？」
衛昭笑了一下。
「舊制把大魏治成什麼樣，諸位心裡沒數？」
殿裡沒人敢接。
如果只靠軍功制，新武會變成一座軍功堆出來的朝廷。
能打仗的人有路，讀書人卻還要擠世家的窄門。
久了，武人會驕，文官會腐，寒門會怨，世家會重新長出爪子。
得開另一條路。
讓窮人能從軍，也能讀書。
讓世家子弟想當官，就去考。
誰都別想只靠姓氏坐上來。
方扶搖展開奏冊。
「新武科舉，分明經、策論、律令、算學、醫科、工科六類。各州設官學，貧寒子弟可憑縣籍入學。試卷糊名，閱卷分署，敢泄題者斬，敢買賣名額者斬，敢以門第壓考官者，奪官抄家。」
趙七娘沒在殿上。
不然一定要罵一句，真他娘痛快。
李槐第一個出列。
「臣附議。」
他一跪，文臣前列跟著跪下。
「臣等附議。」
有些人是真心。
有些人是怕。
衛昭不在乎。
規矩立起來之前，真心和怕沒有區別。
只要他們先跪下，後面的事就由律例慢慢磨。
……
京城外十里亭。
衛昭沒有帶百官，只帶了幾名親衛，去了老太君墳前。
墳邊新栽的柳樹已經抽出嫩芽。
枝條輕輕晃著，看起來很嫩，也很倔。
衛昭站在墳前，手裡拎著一壺酒。
他沒說太多。
以前仗沒打完的時候，他每次來都像欠著一筆帳。
現在帳還了大半，心裡反而更空。
人就是賤。
沒贏的時候只想著贏，真贏了，又發現有些人永遠看不見了。
「娘。」
衛昭把酒灑在墳前。
「第一批軍功田發下去了。」
「科舉也要開了。」
「您以前說，衛家人得先守國，再守家。」
他看著那棵小柳樹，聲音低了些。
「國能喘氣了。」
風吹過，柳枝輕輕碰了一下墓碑。
衛昭看著，忽然笑了笑。
「您別罵我。」
「我知道，還沒完。」
……
後宮御花園裡，拓跋月正抱著衛玄曬太陽。
小傢伙抓著她的衣帶不撒手，嘴裡咿咿呀呀，像是在跟人吵架。
拓跋月低頭逗他。
「你爹今日又去朝堂上嚇人了，知道嗎？」
衛玄當然不知道，抓著衣帶啃得很認真。
柳驚霜走進來時，腳步比以前慢了些。
拓跋月一抬頭，眼睛立刻亮了。
「驚霜姐！」
柳驚霜皺眉。
「別嚷。」
拓跋月抱著孩子湊過去，目光落在她小腹上，笑得嘴角都壓不住。
「大嫂，終於輪到你了。」
柳驚霜的耳根紅了一點，臉還是冷的。
「拓跋月，你再多嘴，我把你兒子拎去練槍。」
衛玄聽不懂，反而咧嘴笑了。
拓跋月樂得不行。
「你看，他同意了。」
柳驚霜手掌落在小腹上。
……
御書房內。
衛昭站在窗前，手邊放著剛編好的《新武律例》。
書頁還帶著新墨味。
他翻了幾頁，看到「軍功不得侵奪」「科舉不得徇私」「官學不得拒寒門」幾條，指尖停了停。
這個世界以前太不像人過的日子。
皇帝怕忠臣。
奸相賣邊軍。
異族吃百姓。
世家吞田，官吏吞功，窮人連死都死不明白。
衛昭剛來時，只想活下去。
後來想殺盧嵩，殺元熙，殺異族，殺反王。
殺到現在，刀終於能先放一放了。
他合上律例，輕聲道：「這個世界，終於有點像人過的日子了。」
御花園那邊傳來笑聲。
拓跋月的笑最大，蘇清韻的笑最輕，花解語像在逗誰，商婉清似乎又吵著要撥款，柳驚霜低低說了句什麼，謝道寧溫聲勸著，聶隱娘沒有聲音，但衛昭知道她也在那裡。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那冊子太厚。
厚到放下去的時候，紙頁都往外散了一角。
李槐抬起頭，嗓子還是那副老刀刮骨的味道。
「陛下，黑風嶺、淮南、黃金城三戰，第一批軍功封賞已經發完。」
衛昭坐在龍椅上，手指停在扶手上。
發完了。
這三個字很輕。
可落到他耳朵里，比百萬大軍山呼還重。
殺人立功，說起來容易。
真要把每一個人頭、每一次破寨、每一次救傷、每一份田契落到人手裡，才知道這天下舊帳爛到什麼地步。
有人想冒領。
有人想吞功。
有人想拿死人的名字換自家子侄的前程。
李槐砍了三十七顆腦袋後，下面終於老實了。
衛昭不心疼那些腦袋。
他心疼的是，如果這三十七刀沒砍下去，新武剛立起來的軍功制就會從根上爛掉。
「田契呢？」
李槐道：「已發到各州縣。第一批功勳將士，封爵一百二十三人，授田一萬八千七百六十戶。戰死者家屬，按功冊撫恤，田入遺屬名下。」
朝堂里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又趕緊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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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八千七百六十戶。
是田。
這意味著舊魏那些躺在祖宗功勞簿上的門第，被新武硬生生掰開了一條縫。
衛昭看見幾名老臣臉色發白，心裡反而穩了些。
怕就對了。
他們怕，說明這件事真的動到骨頭了。
「不夠。」
衛昭開口。
李槐眼皮一跳。
「陛下，國庫剛平淮南、梁州、河東諸地帳目，若再加……」
「朕不是說田不夠。」
衛昭看著滿朝官員：「朕說，路不夠。」
殿中安靜下來。
方扶搖站在文臣側列，白衣如舊，手裡捧著一卷奏冊。
衛昭抬眼看她。
「宣。」
方扶搖出列，聲音平穩。
「臣請新武二年春，開科取士。」
這句話一出，殿裡終於亂了一瞬。
哪怕這些人早就聽過風聲，可真等這句話在朝堂上砸下來，還是有人臉色變了。
科舉。
不論出身。
不論貧富。
凡讀書人皆可應試，考中者授官。
這不是給寒門開門。
這是把世家門口那把舊鎖砸碎。
一個禮部老臣忍不住出列。
「陛下，取士乃國本。若寒門驟入官場，不知禮法，不通舊制，恐亂朝綱。」
衛昭看了他一眼。
老臣脖子一僵，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衛昭沒有發怒。
現在不是砍人的時候。
刀已經把天下砍安靜了，接下來該讓規矩說話。
「舊制？」
衛昭笑了一下。
「舊制把大魏治成什麼樣，諸位心裡沒數？」
殿裡沒人敢接。
如果只靠軍功制，新武會變成一座軍功堆出來的朝廷。
能打仗的人有路，讀書人卻還要擠世家的窄門。
久了，武人會驕，文官會腐，寒門會怨，世家會重新長出爪子。
得開另一條路。
讓窮人能從軍，也能讀書。
讓世家子弟想當官，就去考。
誰都別想只靠姓氏坐上來。
方扶搖展開奏冊。
「新武科舉，分明經、策論、律令、算學、醫科、工科六類。各州設官學，貧寒子弟可憑縣籍入學。試卷糊名，閱卷分署，敢泄題者斬，敢買賣名額者斬，敢以門第壓考官者，奪官抄家。」
趙七娘沒在殿上。
不然一定要罵一句，真他娘痛快。
李槐第一個出列。
「臣附議。」
他一跪，文臣前列跟著跪下。
「臣等附議。」
有些人是真心。
有些人是怕。
衛昭不在乎。
規矩立起來之前，真心和怕沒有區別。
只要他們先跪下，後面的事就由律例慢慢磨。
……
京城外十里亭。
衛昭沒有帶百官，只帶了幾名親衛，去了老太君墳前。
墳邊新栽的柳樹已經抽出嫩芽。
枝條輕輕晃著，看起來很嫩，也很倔。
衛昭站在墳前，手裡拎著一壺酒。
他沒說太多。
以前仗沒打完的時候，他每次來都像欠著一筆帳。
現在帳還了大半，心裡反而更空。
人就是賤。
沒贏的時候只想著贏，真贏了，又發現有些人永遠看不見了。
「娘。」
衛昭把酒灑在墳前。
「第一批軍功田發下去了。」
「科舉也要開了。」
「您以前說，衛家人得先守國，再守家。」
他看著那棵小柳樹，聲音低了些。
「國能喘氣了。」
風吹過，柳枝輕輕碰了一下墓碑。
衛昭看著，忽然笑了笑。
「您別罵我。」
「我知道，還沒完。」
……
後宮御花園裡，拓跋月正抱著衛玄曬太陽。
小傢伙抓著她的衣帶不撒手，嘴裡咿咿呀呀，像是在跟人吵架。
拓跋月低頭逗他。
「你爹今日又去朝堂上嚇人了，知道嗎？」
衛玄當然不知道，抓著衣帶啃得很認真。
柳驚霜走進來時，腳步比以前慢了些。
拓跋月一抬頭，眼睛立刻亮了。
「驚霜姐！」
柳驚霜皺眉。
「別嚷。」
拓跋月抱著孩子湊過去，目光落在她小腹上，笑得嘴角都壓不住。
「大嫂，終於輪到你了。」
柳驚霜的耳根紅了一點，臉還是冷的。
「拓跋月，你再多嘴，我把你兒子拎去練槍。」
衛玄聽不懂，反而咧嘴笑了。
拓跋月樂得不行。
「你看，他同意了。」
柳驚霜手掌落在小腹上。
……
御書房內。
衛昭站在窗前，手邊放著剛編好的《新武律例》。
書頁還帶著新墨味。
他翻了幾頁，看到「軍功不得侵奪」「科舉不得徇私」「官學不得拒寒門」幾條，指尖停了停。
這個世界以前太不像人過的日子。
皇帝怕忠臣。
奸相賣邊軍。
異族吃百姓。
世家吞田，官吏吞功，窮人連死都死不明白。
衛昭剛來時，只想活下去。
後來想殺盧嵩，殺元熙，殺異族，殺反王。
殺到現在，刀終於能先放一放了。
他合上律例，輕聲道：「這個世界，終於有點像人過的日子了。」
御花園那邊傳來笑聲。
拓跋月的笑最大，蘇清韻的笑最輕，花解語像在逗誰，商婉清似乎又吵著要撥款，柳驚霜低低說了句什麼，謝道寧溫聲勸著，聶隱娘沒有聲音，但衛昭知道她也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