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不一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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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芬里爾將林芝送到了倉庫,自己則默契地退開數步,隱在逆光的陰影處,姿態從容地隔岸觀火。

  倉庫內的光景,絲毫沒有出乎他的意料。

  捕獸籠已設好,獵物當然是被林抓了個正著。

  而籠子裡,果然是千城。

  看了一眼他的行徑,芬里爾不自覺地露出了一個和老父親沒什麼區別的「關愛」眼神:

  千城,早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孩,都這樣大了,怎麼還是改不掉頑劣的性子呢?

  他認識千城的時間非常早。

  比後來很多契約哨兵,都要早很多。

  早到,當時林和他也才剛剛結契不到一年。

  也就是,林只有他一個哨兵的時候。

  某次執行任務的途中,他們突然碰見了快死的千城。

  某處荒無人煙的沙石地,突然出現一個將死的青年,怎麼看都有些可疑,背後一定藏著什麼複雜的故事。

  但當時的情況,的確是,不施救,下一刻,這青年就會被盤旋的食腐鳥啃個乾淨。

  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該救便救。

  這是他和林的原則。

  而這青年正巧,倒在了他和林,執行完任務,打算回營地休整的路上,完全具備被救的條件。

  否則,以他當時的殘破之軀,他們想救,也沒有時間條件。

  本以為是個普通青年,給了些水和食物,等他身體機能恢復了,便放他自行離去。

  沒想到,他竟然是個覺醒了神話種精神體的哨兵。

  這個世界上,哨兵本就已經是稀罕,而能覺醒神話種精神體的哨兵,更是大浪淘沙一般的罕見,怎麼能在路邊隨意撿到?

  初見時,那股子深感不妙的預感再次湧上來。

  這青年的來歷絕不簡單。

  而且,他顯然刻意隱瞞了自己身上的秘密。

  他接近林,想做什麼?

  如果說,奄奄一息的昏迷,也是他算計好。

  那就太恐怖了。

  一個可以用自己的身體健康,乃至生命,獻出來做賭注的人,不是亡命的賭徒,就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不管哪一種,都非常危險。

  而他不希望,林陷入這樣的危險。

  他和林訴說過心中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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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林向來比他更大膽,也更無畏。

  最終,還是沒有探究,並看在千城精神體的份上,乾脆利落地將人留在了身邊。

  林不在意。

  並不代表他同樣可以無視。

  為嚮導,識別,掐滅一切潛在的威脅,是哨兵,特別是嚮導的第一任哨兵,份內該做的事。

  所以,他從一開始接觸千城,就是帶著些審視,後來教導千城,多半也存了些試探的意思。

  這大概也是後來,千城與他並不和睦的原因之一。

  但更大的原因還是……

  其被林收做養子後,竟對林,生出了旁的心思。

  嚮導,終將有不止一個哨兵。

  更何況,是林這樣優秀的嚮導。

  總有一天,她的身邊,不止有他一人。

  他是知道的,也早就給自己做過不止一次準備。

  可面對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目的不純,大喇喇闖進來打破了他與林的二人世界,最後還生出以下犯上之心的狐狸崽子,他實在很難生出什麼好感。

  起初,芬里爾以為林會順勢收下千城。

  廢土。

  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的講究。

  林,當時收下他,養在身邊,應該多少也有些將來收到麾下的心思。

  正因如此,他才在那個時候,傾囊相授,教了千城許多必要的知識。

  當然,不是聯邦教的那套模板。

  而是作為林的哨兵,需要做到的要求和準則。

  可是,林最終沒有。

  年齡。

  是她不會跨過去的底線。

  千城,認識他們的時間,的確很早。

  天賦也很高。

  就連背景,也被他暗中調查清楚,確認對林不會產生威脅。

  但他輸在了年齡上。

  只要有一天,還沒有跨越那道分水嶺,林就不會認可他。

  老實說,當年得知林的態度時,芬里爾在暗鬆一口氣之餘,還是為其感到了一絲同情,尤其是後來聽說,等千城好不容易熬過年齡的分水嶺時,林已經再也不需要他的那一刻。

  明明,已經被選為了預備役,也拼盡全力去成長了。

  但,這是林的決定。

  不需要,便是不需要了。


  她太忙了。

  而身居上將之位的他同樣分身乏術。

  他們兩人之間都很少有相見的機會,更不用說,對千城的關注了。

  所以,千城後來無法無天、自由散漫的頑劣,除了骨子裡自帶的基因,多少也和他們這兩個算不上稱職的監護人脫不開干係。

  雖然。

  千城,只承認林。

  沒承認過,他也是。

  但,他身上大多數知識,戰鬥技能,以及後來的,怎樣成為林合格的哨兵,都是他教導的。

  林離開後,他和千城,便再也沒怎麼見過面。

  他在聯邦處理政務。

  而千城,作為商會會長,自然是全大陸地跑。

  他們之間鮮少有見面的機會。

  只有聽聞與對方有關的消息時,隨口聯絡一下,以防對方,在自己不知情的時候,悄然無息地掛掉了,林回來後,沒得交代。

  回憶,如同流水一般,快速從腦海中流淌過去。

  短短的回憶片段不多,芬里爾很快從中抽回神志,重新將視線投向倉庫內部。

  這次,他終於注意到千城雪白的發色。

  芬里爾的紫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竟然染回來了,倒是稀奇。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千城天生就是一頭白髮,當年純粹是為了離黑髮的林更近一些、同時與銀髮的他撇清關係,才特意將頭髮染成了黑色。

  如今白回來,是單純因為藍星找不到染髮劑,還是當時的心病已經除了?

  芬里爾凝視著倉庫內,那個正半跪在林面前,仰著臉賣乖裝可憐、一口一個「林」叫得千迴百轉、哭得矯揉造作的千城,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這股勁,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

  年齡,已經不再是限制。

  而眼下的林,恰恰正處於缺乏頂級戰力的階段。

  這一次,林會做出和當年不一樣的決定嗎?

  但不管她怎麼選,他都支持。

  -

  倉庫內。

  剛剛還擺著九條尾巴,特威風的狐狸,聽到林芝「在做什麼」問題的一瞬間,就變得萎靡不振。

  趁她不注意,欲蓋彌彰地抬起腳,將那隻掙扎的皮皮蝦,一腳踢到了身後藏起來。

  大概是覺得自己這樣的補救,實在拙劣,還尷尬地用前爪洗了洗臉。

  一邊洗,一邊從呈現出花瓣型的山竹爪爪中,偷偷地看林芝的反應。

  林芝承認。

  是很萌。

  但再萌,也不能否認其剛剛強行掩埋現場的惡劣行徑。

  千城,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瞬移到她面前的。

  一來,就毫無骨氣地跪下了。

  還以為是來道歉的。

  結果,一句「抱歉」或是解釋都沒有。

  睜著純良的眼睛,嘴巴一張,就是詆毀:

  「林,我好想你,你不在,他們都欺負我。」

  面若羊脂,一雙上翹的桃花眼,硬是被他凹出了毫無攻擊力的兔兔眼。

  原本就因重逢而飽含著淚水的眼睛,在狡辯的時候,更是晶瑩剔透,閃爍出極為真誠的光芒。

  不認識他的人看了,說不定會真的以為他無辜,或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但林芝這兩日,也算是被其他幾人的美貌,鍛鍊出了一些耐受度。

  否則,被千城這樣面對面、近距離的美顏暴擊,真是受不了,難免會被迷惑一分。

  「少來,誰能欺負你?」

  林芝沒吃他這一套,微微眯了眯眼睛,直接戳破:

  「我怎麼聽說,搶人家東西的人是你?」

  「這就算了,畢竟,我沒親眼看見,但你剛剛把人踩在腳下,可是我親眼看見的,現在倒是裝起無辜。」

  千城哭唧唧控訴:

  「林,不是我。」

  「是里昂!」

  「他可壞了,是他搶走了東西,還想賴在我頭上。」

  「我這不是怕他又來這裡搶,所以才提前來看著。」

  「還有,剛剛是意外,我只是想看看那個人的精神體是什麼。」

  「但他實在太弱了,一個沒注意,就踩到了。」

  好不容易起死回生的大隊長,剛剛從地上爬起來,正弓著背敲著自己的老腰,聽到千城的茶言茶語,差點沒一口鹽汽水噴出來。

  聽聽,這像話嗎?

  而此時,倉庫不遠處。

  某隻好不容易,終於趕路到達的老虎,更是受到了一萬點暴擊傷害。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感慨,終於找到了林,就先聽到了千城那番話。

  火氣衝上大腦。

  好好好。

  他就知道!

  那隻臭狐狸沒安好心。

  什麼從此兩清,各走各的。

  分明就是想甩開自己,先見到林,然後把什麼髒水都往他身上潑。

  還好他跟了上來,否則都不知道,要被千城在背後編排成什麼樣。

  曾經被栽贓、被流放的過往記憶隨著火氣不斷上涌翻湧出來。

  這次,難道又要……

  里昂也顧不上自己原本的計劃了,深吸一口氣,大腿繃緊發力,如離弦之箭一般,再次出現,已經是在倉庫內。

  「林,不要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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