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暗號解碼
狄府書房的燈點了三盞，裴長淵把那本經冊攤在書案上，旁邊擺著四本白馬寺經書閣的常備經文，是狄仁傑讓人從大理寺的文庫里調來的抄本。
「狄公，你看這些數字。」裴長淵的手指點在暗帳的第一行上。
經過藥水顯影之後，紙面上的褐色字跡已經完全穩定了，清晰可辨，可讀出來的內容讓人頭疼。
第一行寫的是：金七卷三十二，嚴十四卷八，華五卷六十一，入三萬貫。
「金七卷三十二。」狄仁傑站在案邊，手裡端著一碗涼透了的茶，碗沿擱在嘴邊沒喝。「這是經名加卷數加行數？」
「我也是這麼猜的。」裴長淵從旁邊的經書堆里抽出一本《金剛經》，翻到第七卷第三十二行，手指划過那行經文。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他念出了那行經文的第一個字。「應。」
「嚴十四卷八。」狄仁傑放下茶碗，去翻那本《大方廣佛華嚴經》的第十四卷第八行。「善。」
「華五卷六十一。」裴長淵翻著《妙法蓮華經》。「寺。」
三個字拼在一起，應善寺。
「應善寺？」狄仁傑的眉頭動了一下。「城南那座小廟？三年前就荒廢了。」
「三萬貫白銀入了一座荒廢的寺廟，說明應善寺只是一個中轉站，不是最終的去處。」裴長淵把筆蘸了墨，在旁邊的白紙上把這三個字寫了下來。
「這套密碼的規則就是用經文的頁碼和行數來指代漢字，每三個坐標組合出一個字。」他翻回暗帳的第二行，手指在上面移動著。「問題是一本經書里同一個字可能出現在幾十個位置，玄悲大師選擇哪個位置來代表哪個字，沒有固定的規律，純靠他自己的記憶。」
狄仁傑在椅子上坐下來，手指按在案沿上。
「所以不能逐字反查？」
「不能用窮舉法，太慢了。」裴長淵把暗帳上的所有數字過了一遍目光，指腹在紙頁上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但可以用另一種辦法。」
他從那堆顯影后的數字里找出了所有出現過的經名縮寫，在白紙上列了一個表。
「金，嚴，華，楞，般，維，地。」他念了一遍這些縮寫。「七部經書，是玄悲大師平日最常誦讀的那幾本。」
狄仁傑看著那張表，點了下頭。
「老夫讓人問過住持，玄悲師弟日課必誦這七部經。」
「對。」裴長淵在表上畫了幾條橫線，把每部經書出現的頻次標註上去。「你看，金出現了四十三次，華出現了三十七次，嚴出現了二十九次，其他的都在十次以下。」
他把筆擱在硯台上，手指在那張表上來回掃了兩遍。
「在任何一種文字里，不同字符出現的頻率是不均勻的。常用字出現得多，生僻字出現得少，這個規律放在密碼上也一樣。」
狄仁傑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息。
「你的意思是，出現次數最多的那個經名對應的是出現頻率最高的常用字？」
「不只是經名。」裴長淵把暗帳上所有的數字坐標全部抄在了白紙上，按照出現頻次從高到低排了一個序列。「經名加卷數加行數，整個坐標的出現頻次才是關鍵。」
他抄了大約半柱香的工夫，白紙上排出了一個長長的頻次表，最高頻的坐標出現了十一次，最低頻的只出現了一次。
「暗帳記錄的內容無非是人名地名日期和銀兩數目。」裴長淵把那支筆在指間轉了兩圈，墨汁甩在手指上他沒管。「數目用的是直接的數字不需要加密，日期也是明文，所以被加密的只有人名和地名。」
他把頻次最高的那個坐標圈了出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唐的人名地名里出現頻率最高的字是什麼？」
狄仁傑沉吟了兩息。
「州，府，縣。」
「對，地名里的通用字。」裴長淵在最高頻坐標旁邊寫了一個州字。「這是假設，需要驗證。」
他把這個坐標代入的經文翻出來，是《金剛經》第三卷第十七行，那行經文的第一個字是相。
「不對，相字在地名里出現的頻率沒有這麼高。」他劃掉了那個字，目光在經文上移動了一下。「這行經文一共十四個字，玄悲大師取的不是第一個字。」
裴長淵的手指在那行經文上從頭到尾划過去。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他念了一遍，手指停在第三個字上。「有。」
「有？」
「你想想，暗帳里出現頻率最高的不一定是地名通用字，可能是動詞。」裴長淵在白紙上重新寫了一個有字。「入有出有，銀兩往來最常見的字就是有和入和出。」
他用這個思路重新代入了頻次第二高和第三高的坐標，分別對應到了入和銀兩個字。
「第一行的完整翻譯是應善寺入銀三萬貫，有入銀三個字是密文，應善寺是經文坐標拼出來的地名。」他快速地在紙上驗算著。「規則確認了，玄悲大師取的是每行經文中的第N個字，N值等於卷數除以行數的餘數加一。」
狄仁傑站起來，走到案邊低頭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白紙。
「先生，你確定？」
「試一下就知道。」裴長淵把第四行的坐標代入這個公式，翻著經書逐字解碼，筆尖在紙上刷刷地寫著。
第一個字，兵。
第二個字，部。
第三個字，司。
裴長淵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息。
第四個字，馬。
兵部司馬。
他繼續往下解，手指翻經書的速度越來越快，紙頁被他翻得嘩嘩響。
一盞燈的燈油燒盡了，蘇小小從門外進來添了油，又退出去了。
裴長淵直起腰的時候整個後背是僵的，脖子轉了一下發出咔嗒的響動。
案上的白紙已經鋪滿了三張，每一張上面寫著解碼後的明文內容。
狄仁傑看著最後一張紙上的那幾行字，端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永昌二年七月，入銀二十七萬貫，出兵部司馬庫，轉幽州邊軍糧餉。
天授元年正月，入銀十五萬貫，出太府寺私帳，轉安西都護府軍械。
天授元年三月，入銀八萬貫，出大理寺罰沒銀入白馬寺香火名下，實轉涼州邊關馬匹採買。
裴長淵把筆放下，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下。
「狄公，白馬寺不是錢莊。」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冷得讓人後脊發緊。
「白馬寺是一條從神都通向邊關的銀脈，有人把朝廷的銀子從各個衙門裡挪出來，以寺廟香火捐的名義洗白，再轉去邊軍充當糧餉和軍械款。」
他咳了一聲，手按在胸口。
「二十七萬貫銀子，夠武裝一支五萬人的軍隊。」
狄仁傑的茶碗擱回了案上，碗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私自向邊軍輸送軍餉軍械，繞過兵部和戶部。」他的聲音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這是養私兵，這是要造反。」
裴長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那張寫滿了人名和數字的白紙上劃了一道。
「幽州，安西，涼州，全是邊關重鎮。」他喘了兩口氣。「狄公，能動用這麼多衙門的銀子，能讓大理寺的罰沒銀走私帳，在朝中至少是二品以上的實權人物。」
他的手指在紙面最後一行字上停住了。
那行字解出來的不是數字也不是地名，是一個人名的代號。
三個經文坐標拼出來的三個字。
天樞公。
狄仁傑看著這三個字，攥著茶碗的手指關節泛了白。
「狄公，你看這些數字。」裴長淵的手指點在暗帳的第一行上。
經過藥水顯影之後，紙面上的褐色字跡已經完全穩定了，清晰可辨，可讀出來的內容讓人頭疼。
第一行寫的是：金七卷三十二，嚴十四卷八，華五卷六十一，入三萬貫。
「金七卷三十二。」狄仁傑站在案邊，手裡端著一碗涼透了的茶，碗沿擱在嘴邊沒喝。「這是經名加卷數加行數？」
「我也是這麼猜的。」裴長淵從旁邊的經書堆里抽出一本《金剛經》，翻到第七卷第三十二行，手指划過那行經文。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他念出了那行經文的第一個字。「應。」
「嚴十四卷八。」狄仁傑放下茶碗，去翻那本《大方廣佛華嚴經》的第十四卷第八行。「善。」
「華五卷六十一。」裴長淵翻著《妙法蓮華經》。「寺。」
三個字拼在一起，應善寺。
「應善寺？」狄仁傑的眉頭動了一下。「城南那座小廟？三年前就荒廢了。」
「三萬貫白銀入了一座荒廢的寺廟，說明應善寺只是一個中轉站，不是最終的去處。」裴長淵把筆蘸了墨，在旁邊的白紙上把這三個字寫了下來。
「這套密碼的規則就是用經文的頁碼和行數來指代漢字，每三個坐標組合出一個字。」他翻回暗帳的第二行，手指在上面移動著。「問題是一本經書里同一個字可能出現在幾十個位置，玄悲大師選擇哪個位置來代表哪個字，沒有固定的規律，純靠他自己的記憶。」
狄仁傑在椅子上坐下來，手指按在案沿上。
「所以不能逐字反查？」
「不能用窮舉法，太慢了。」裴長淵把暗帳上的所有數字過了一遍目光，指腹在紙頁上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但可以用另一種辦法。」
他從那堆顯影后的數字里找出了所有出現過的經名縮寫，在白紙上列了一個表。
「金，嚴，華，楞，般，維，地。」他念了一遍這些縮寫。「七部經書，是玄悲大師平日最常誦讀的那幾本。」
狄仁傑看著那張表，點了下頭。
「老夫讓人問過住持，玄悲師弟日課必誦這七部經。」
「對。」裴長淵在表上畫了幾條橫線，把每部經書出現的頻次標註上去。「你看，金出現了四十三次，華出現了三十七次，嚴出現了二十九次，其他的都在十次以下。」
他把筆擱在硯台上，手指在那張表上來回掃了兩遍。
「在任何一種文字里，不同字符出現的頻率是不均勻的。常用字出現得多，生僻字出現得少，這個規律放在密碼上也一樣。」
狄仁傑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息。
「你的意思是，出現次數最多的那個經名對應的是出現頻率最高的常用字？」
「不只是經名。」裴長淵把暗帳上所有的數字坐標全部抄在了白紙上，按照出現頻次從高到低排了一個序列。「經名加卷數加行數，整個坐標的出現頻次才是關鍵。」
他抄了大約半柱香的工夫，白紙上排出了一個長長的頻次表，最高頻的坐標出現了十一次，最低頻的只出現了一次。
「暗帳記錄的內容無非是人名地名日期和銀兩數目。」裴長淵把那支筆在指間轉了兩圈，墨汁甩在手指上他沒管。「數目用的是直接的數字不需要加密，日期也是明文，所以被加密的只有人名和地名。」
他把頻次最高的那個坐標圈了出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唐的人名地名里出現頻率最高的字是什麼？」
狄仁傑沉吟了兩息。
「州，府，縣。」
「對，地名里的通用字。」裴長淵在最高頻坐標旁邊寫了一個州字。「這是假設，需要驗證。」
他把這個坐標代入的經文翻出來，是《金剛經》第三卷第十七行，那行經文的第一個字是相。
「不對，相字在地名里出現的頻率沒有這麼高。」他劃掉了那個字，目光在經文上移動了一下。「這行經文一共十四個字，玄悲大師取的不是第一個字。」
裴長淵的手指在那行經文上從頭到尾划過去。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他念了一遍，手指停在第三個字上。「有。」
「有？」
「你想想，暗帳里出現頻率最高的不一定是地名通用字，可能是動詞。」裴長淵在白紙上重新寫了一個有字。「入有出有，銀兩往來最常見的字就是有和入和出。」
他用這個思路重新代入了頻次第二高和第三高的坐標，分別對應到了入和銀兩個字。
「第一行的完整翻譯是應善寺入銀三萬貫，有入銀三個字是密文，應善寺是經文坐標拼出來的地名。」他快速地在紙上驗算著。「規則確認了，玄悲大師取的是每行經文中的第N個字，N值等於卷數除以行數的餘數加一。」
狄仁傑站起來，走到案邊低頭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白紙。
「先生，你確定？」
「試一下就知道。」裴長淵把第四行的坐標代入這個公式，翻著經書逐字解碼，筆尖在紙上刷刷地寫著。
第一個字，兵。
第二個字，部。
第三個字，司。
裴長淵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息。
第四個字，馬。
兵部司馬。
他繼續往下解，手指翻經書的速度越來越快，紙頁被他翻得嘩嘩響。
一盞燈的燈油燒盡了，蘇小小從門外進來添了油，又退出去了。
裴長淵直起腰的時候整個後背是僵的，脖子轉了一下發出咔嗒的響動。
案上的白紙已經鋪滿了三張，每一張上面寫著解碼後的明文內容。
狄仁傑看著最後一張紙上的那幾行字，端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永昌二年七月，入銀二十七萬貫，出兵部司馬庫，轉幽州邊軍糧餉。
天授元年正月，入銀十五萬貫，出太府寺私帳，轉安西都護府軍械。
天授元年三月，入銀八萬貫，出大理寺罰沒銀入白馬寺香火名下，實轉涼州邊關馬匹採買。
裴長淵把筆放下，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下。
「狄公，白馬寺不是錢莊。」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冷得讓人後脊發緊。
「白馬寺是一條從神都通向邊關的銀脈，有人把朝廷的銀子從各個衙門裡挪出來，以寺廟香火捐的名義洗白，再轉去邊軍充當糧餉和軍械款。」
他咳了一聲，手按在胸口。
「二十七萬貫銀子，夠武裝一支五萬人的軍隊。」
狄仁傑的茶碗擱回了案上，碗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私自向邊軍輸送軍餉軍械，繞過兵部和戶部。」他的聲音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這是養私兵，這是要造反。」
裴長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那張寫滿了人名和數字的白紙上劃了一道。
「幽州，安西，涼州，全是邊關重鎮。」他喘了兩口氣。「狄公，能動用這麼多衙門的銀子，能讓大理寺的罰沒銀走私帳，在朝中至少是二品以上的實權人物。」
他的手指在紙面最後一行字上停住了。
那行字解出來的不是數字也不是地名，是一個人名的代號。
三個經文坐標拼出來的三個字。
天樞公。
狄仁傑看著這三個字，攥著茶碗的手指關節泛了白。